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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番外六

“我都說了不想去!”少年人坐在獨凳上, 氣急敗壞地說, “咱們就幹咱們的, 跟他們不是一路人,我過去當學徒不就是看人白眼嗎?反正他們也看不起咱們爺倆, 去了他們就看得起了?”

少年穿着白色短袖,染了一頭金黃的頭發,他長得白淨,倒也沒被這頭發襯黑, 他癟着嘴,氣得不行:“又不是沒有他們咱們就接不到生意。”

“你不要這麽倔!”鄭叔氣得直拍桌子, “你以為我想啊?咱爺倆現在是邊緣人,知道啥叫邊緣人嗎?就是好事輪不到咱們,壞事就要咱們去頂鍋,你去合作會當學徒,以後就是正經天師, 以後能接更多更好的生意。”

“就說看風水,輪得到咱們去看?看風水掙得比抓鬼輕松得多, 報酬還高, 人家求都求不來這個機會, 我把臉皮扔地上叫人踩給你争取來的!”

剛成年的楊榮寶翻了個白眼:“那您自己怎麽不去?”

鄭叔一怔,吼道:“反了你了!尊師重道懂不懂?我這麽大把年紀了叫我去當學徒?!”

兩人在堂屋裏吵了一整天, 楊榮寶終于被說服了。

他找鄭叔要了點零花錢,去網吧蹲了個通宵,玩了一夜的游戲, 隊友太坑,游戲也沒能讓他快樂,早上從網吧出來的時候,他看着頭頂的太陽,心想:我要是現在暈過去了,就不用去當學徒了吧?

可是思來想去,他又覺得裝暈太假,到時候真被送去了醫院,人醫生把他當神經病怎麽辦?

楊榮寶買水的時候店員退了他一個硬幣。

楊榮寶抛起硬幣,字就不去,花就去。

老天沒有聽見他的祈求。

楊榮寶把硬幣揣上。

去就去,反正也是混日子,大不了被合作會的趕走。

楊榮寶臉上終于有了個笑模樣。

他就不信,他作到極致,那個被分配給他當老師的天師會忍住不把他趕走。

楊榮寶給鄭叔打了個電話,表示自己想通了,已經在去合作會的路上了。

合作會的房子在郊區,建的很中式,青磚綠瓦,但也很簡樸,沒什麽裝飾,看着就像是上個世紀地主家的屋子——還是被抄過的地主家。

接待他的是個年輕姑娘,看他的時候都是斜眼,一副看他不爽,看不起的模樣。

不管這姑娘長得再漂亮,楊榮寶都對她喜歡不起來,誰會喜歡明面上就看不起自己的人啊?

“周先生已經到了。”姑娘聲音冰冷,“你進去吧。”

楊榮寶:“哦,謝謝。”

很久以後楊榮寶才知道,這姑娘不是看不起他,人家天生就是個斜眼,看誰都像在恨誰。

楊榮寶走進屋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男人,這人估計剛做完業務,穿着一身得體的深藍色西裝,顏色深的近乎黑色,腳下踩着皮鞋,頭發有些濕,眉頭微皺,他的眼尾微微上挑,高傲姿态叫楊榮寶差點翻出一個白眼。

天師這一行就是這樣,別的行業都有後天系,先天能力不足後天努力就能補足,天師沒有,天師只有先天系,這個先天系就是天生的才華,或是優秀的家室,哪怕是個廢物,只要生在天師世家,他出去都能被尊重。

而像楊榮寶這樣,有一點點天賦但算不了天才,又沒有家室,師門……就根本沒有師門的天師,走到哪兒別人都不會把他當個人物。

人跟人實在不同,楊榮寶徑直走到這個年輕男人面前,很不客氣地說:“你就是合作會分給我的老師吧?先說好,我雖然是來當學徒的,但我對合作會一點興趣也沒有。”

“你要是看不上我,現在就讓我滾出去。”楊榮寶說,“我絕對沒有二話,保證麻溜滾。”

等他說完了,對方才擡起頭來,面無表情,眼神淩厲:“好。”

楊榮寶:“???”

他都這個态度了對方就一個好字?怎麽沒把他趕走?

“我叫周遠。”男人說,“以後就是你老師。”

楊榮寶:“不是,你聽懂我的意思了嗎?我對合作會沒興趣,要不是我師傅非要我……”

周遠站起來,他跟楊榮寶差不多高,才成年的楊榮寶能量都用來長個子了,身材看起來很削瘦,即便周遠跟他差不多高,他還是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在這壓迫感下,楊榮寶變成了啞巴,他一句挑釁的話都說不出來。

周遠和他錯身:“走吧。”

楊榮寶莫名其妙:“去哪兒?”

周遠:“有生意。”

楊榮寶提高音量:“我不打白工!”

周遠:“二八分。”

楊榮寶咽了口唾沫:“總價多少?”

周遠:“一百萬。”

楊榮寶瞬間把之前的想法從腦海中清空了,他跟鄭叔兩個人的開銷可不少,現在廣州這邊的物價起來了,他們要租房,買車,沒車不方便,而且鄭叔是一年不開張,開張吃半年,還有半年兩個人一起喝西北風,二十萬,夠買一輛不錯的車了。

他小跑着跟在周遠身邊,不嗆聲了,也不說話,乖巧的跟在周遠身後當一個裝飾品。

周遠也沒把這個新學徒當一回事,他帶過的學徒太多,出師之後學徒偶爾還會來看他,但他一個都記不住,在他眼裏,學徒都長一個樣,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換身衣服他就認不出來了。

這次的生意是一個老板走了幾年的黴運,公司一直在虧損,虧的不多,沒把他拖垮,但是要是再不轉運就難說了,他一看見周遠就熱情洋溢,連帶着對周遠帶來的楊榮寶也是十二分的尊重用心。

楊榮寶以前跟着鄭叔做生意的時候可沒有這樣的待遇。

他看着坐在人家沙發上,端着茶杯一臉自然的周遠,第一次覺得,怪不得天師界裏人人都想姓周,人家打娘胎就是人生贏家。

周遠給這個老板畫了一張符,楊榮寶就在旁邊看着,他認得出周遠畫的是請靈符,萬物有靈,有些靈正在修煉,這符可以把它們請來協助拿到符的人,算是兩邊合作,各有好處。

楊榮寶回去以後就自己偷偷練習,學着周遠的樣子畫符,周遠怎麽提筆,從哪兒下筆,他記得清清楚楚,連一勾一豎的位子他都記得很清楚。

而且他模仿的很像,跟周遠畫的一模一樣。

但畫完他就感覺到了,這符沒用,是一張廢符。

鄭叔還在旁邊嘲笑他:“這次出去見世面了吧?你以為你那老師是誰?那可是周遠,周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天才,三歲就能起符了,七歲修出了指尖火。”

楊榮寶:“天才又怎麽了?我努力個十幾年幾十年,肯定也能追上。”

鄭叔:“你可別想太多,這玩意看天賦。”

“就拿水杯比吧,你就是淺淺的一層,人周遠都滿的要溢出來了,你拿什麽追?”鄭叔毫不留情的打擊自己的徒弟,“你技不如人,就跟着人家好好學,說不定也能學得點東西,受用終身。”

楊榮寶抿着唇,畫了一個通宵的符,用力太大,手指都出了血,他貼了創口貼,天一亮就去周家找周遠,他想問為什麽他的符沒有用,是他畫的不好,還是修為不夠,還是這輩子,他都畫不好一張符?

然而他打車到周家門口,被門口的保安攔住了。

保安:“你誰啊?來幹什麽的?”

楊榮寶連續兩天沒合過眼,現在已經有些暈眩了,他強撐着說:“周遠是我老師,我有問題來請教他。”

保安笑道:“經常有人說這話,都想進去看一看,我可沒聽說周小先生又收了學徒,我看你啊,趁早哪裏來的回哪去,別讓我把你趕走,年紀輕輕的,別走寫歪門邪道。”

楊榮寶撐着鐵欄,氣不打一處來,可是這時候他的身體不允許他跳腳,閉着眼睛說:“你跟周遠打電話,你找他确認,我就在這兒等。”

保安也拿不準了,給周遠打了電話。

“小先生,門口有個人,說是你徒弟……”

“你真收徒弟了?好好好,我開一下視頻,您确認一下我就放他進去。”

視頻看了,楊榮寶看了眼視頻裏的周遠。

周遠的聲音傳來:“是他,讓他進來吧。”

楊榮寶連續兩天沒換過衣服,夏天出汗又嚴重,他覺得自己都快馊了,現在他也不困了,就是頭疼,腦袋脹痛,閉着眼睛也疼。

他被保安領進去,周家很大,與其說是別墅,不如說是別墅群,畢竟一整個周家的人都住在這裏。

周遠住的是最中心的那一套,地方最大,環境最好,別墅前面就是池塘和廊橋,他走進別墅,看見的就是從樓上下來的周遠。

周遠今天沒穿西裝外套,只穿了長褲和白襯衫,他是個很講究的人,見客人從來都要穿得規矩,不能有一點不得體的地方。

楊榮寶看着周遠走到自己面前,他張了張嘴,問道:“我畫了符。”

他把背包放到桌子上,從裏面拿出一疊符交給周遠,然後擡頭看着對方,眉眼寫滿了不服和不甘心了:“我這輩子是不是都畫不出有用的符?”

“你直接告訴我,我要是這輩子都畫不好,我就不在這上面用力氣。”

周遠翻了翻楊榮寶畫好的符,沒什麽表情,不溫柔也不嚴肅,好像這一切都無關緊要,他說:“你不是這塊材料。”

楊榮寶問:“你說什麽?”

巨大的耳鳴聲讓楊榮寶聽不清周遠的聲音。

周遠又說了一邊。

這次楊榮寶聽見了,他頭疼欲裂,耳鳴更加嚴重。

楊榮寶腳一軟,身體不受控制的前傾,砸到了周遠身上。

周遠:“……”

看着暈過去的楊榮寶,周遠眉頭緊皺。

這股汗味,太臭了。

不如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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