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虞真長公主出了嫁,黎太後最關注的人就變成了皇帝,第二日一早用過早膳便帶着浩浩蕩蕩的宮女太監來承乾殿,那架勢頗像要常駐在承乾殿。
趙衡折斷的右腿已經好的差不離,只是還不能下地行走,再者皇帝體弱日日躺在床上也沒人說什麽。
黎太後看着皇帝的傷腿欲言又止,這不太像她平時的性格。
“母後,有事要說?”趙衡肯定道。
黎太後重重嘆了一口氣,趙衡意會,扭頭讓高明純先回去歇着,內殿之中只留下他們母子二人。
“母親,有什麽事你便直說吧。”
黎太後又嘆一口氣,猶豫着開口:“衡兒,為娘知道你身子虛,可……唉,這後宮只有皇後一人總歸不像話,你們大婚已有四個多月,皇後一點動靜都沒有,總該選些高門女子充盈後宮延綿子嗣。”
黎太後說話不是特別委婉,嘆那兩聲氣已經将委婉嘆盡了。
“母親也說兒子身體虛,召了高門女子進宮又能怎樣?再說朕與皇後……還年輕。”趙衡被整個朝堂盯着房中事,其實心裏挺惡心的,黎太後說完他心裏已經湧上薄怒,卻不好對黎太後發火。
“可你這身子?”
“母後難道和朝臣一樣盼着兒子早死?”趙衡玩笑似的。
黎太後忽的紅了眼眶,一巴掌狠狠拍在他肩膀上:“你說的這是什麽話,你娘我在這宮裏和那些嫔妃你死我活争鬥半生保你長這麽大豈會盼着你死?”
“對不住,母親,兒子一時失言。”趙衡仍在猶豫要不要将皇後有孕的事告訴黎太後。
黎太後擦擦眼淚,一臉嚴肅:“衡兒,皇帝,做娘的什麽心你一清二楚,娘絕對不會盼着你死,可這事關江山社稷,咱們不得不做好萬全準備,虞真也在外頭派人尋找神醫,皇帝,娘也是怕啊……”
趙衡垂着眼眸:“母後,虞真也想到這些了嗎?”
“對啊,虞真和你不大親近但她心裏是向着你的,你們可是親姐弟,要不是她說我也不大能想到這一層,我娘家外甥女婉玉還有于家那女孩兒均是容貌昳麗,你要是願意,今兒就能把人帶到宮裏來。”
于家的女孩兒便是虞真長公主前任驸馬的妹妹,虞真長公主幾度想讓其做趙衡的皇後,但先帝不同意,而黎太後的外甥女是黎太後親姐姐家的女兒,黎太後生在距離京城千裏外的文縣,其父是文縣縣令,趙衡十歲時黎太後之父被調回京城任職,後來封了個郡候閑散度日,所謂表妹趙衡根本沒見過幾面,只記得對方剛入宮時講話說不清更聽不懂,黎家來京城後身份水漲船高,他那表妹挑選夫婿時無比挑剔,只比趙衡小一歲卻已經毀了三四門婚事,如今呆在閨中無人求娶。
往日,黎太後對這個外甥女是十分瞧不上眼,如今怕是起了親上加親的意思,或是虞真長公主暗示黎太後即便她們二人生下皇子也比別人好控制。
“母後,虞真和于家沒甚麽關系了還想着将于驸馬的人帶進宮,她就不怕現任驸馬家裏不高興?”
黎太後一臉不屑;“公主許嫁已是莫大殊榮,楊家敢多說什麽?”
趙衡笑了笑:“母後,朕身子不适不願意見那些人,況且宮裏人多眼雜,此時還是不進新人的好,反正朕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
“可她們倆是知根知底的女孩子……”
趙衡毫不留情的打斷黎太後的話:“朕看她們厭煩,表妹也就算了,于家算什麽人家,虞真還要盡心竭力的給他家擡身份?”
“衡兒,你這是什麽話?”黎太後有氣無力的反駁,可皇帝說的是事實,虞真與于家女孩兒交好才出言讓她和皇帝提,她那外甥女也确實……不夠看。
“母後不必多說,朕心中自有打算,必定不會讓母後擔驚受怕的,高家找到一名神醫,不日便能進宮給朕診病。”
“當真?”
“自然是真。”
黎太後高興了:“那便好,那便好,等你病好了怎麽都成。”
趙衡嘆一口氣,母後這是被人當槍使而不自覺,虞真到底想做什麽?新婚大喜還有心思和黎太後說這些,當真是得意忘形了?前世之事,趙衡從未懷疑過虞真會對他做什麽不利的事,皆因她也死于非命,可現在,虞真所作所為真是讓人放心不起來,尤其她還嫁給了楊钊元。
“這是本宮吩咐宮人做的糕點,你多嘗嘗,本宮便不多待了。”黎太後表情明顯輕松許多,她有自知之明,皇帝的主她做不了,朝堂之事更是一知半解,若不相信皇帝又能相信何人?
黎太後走後約半個時辰高明純才回來讓羅璧給皇帝診脈,她自個安安分分坐在圈椅裏吃糕點,黎太後自個嗜甜如命,高明純去她宮裏嘗到的糕點都是甜口,可送到皇帝這裏的就不一樣了,太後熟悉皇帝的口味,她與皇帝口味相同,是以太後送來的糕點大半都進到她肚子裏了,理直氣壯。
羅璧診過脈确定皇帝身體已無大礙,但讓一個正常壯年男子裝病還是有一定難度的,明眼人肯定能瞧出不對來,羅璧奉上一種藥,吃過後會讓皇帝虛弱無力,解除時再吃另一味藥。
趙衡将兩種藥放在手心裏看了許久,道;“将解藥交給皇後保管吧。”
高明純差點沒被糕點噎着:“陛下為何讓臣妾保管?”
“皇後?”趙衡不答卻用反問語氣。
“陛下有何吩咐?”高明純誠惶誠恐,羅璧是她的人,皇帝還讓她保管解藥,這擔子太重她一時沒反應過來,此時忐忑着要不要挽回一下。
趙衡涼涼問:“你是不是傻?”
“臣妾……”高明純無話可說,她剛才确實傻了一下,可卻不能承認,只能狠狠咬一口糕點。
羅璧奉上全部的藥和解藥非常有眼色的退下了。
趙衡換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引枕上朝高明純勾了勾手指,高明純不明所以,見皇帝的目光集中在糕點上,便要端着糕點來給皇帝吃。
“陛下,小酥餅蠻好吃的。”
她笑眯眯的讨好,篤定皇帝伸手不打笑臉人,誰知剛坐到小榻上便被皇帝捏着臉蛋,微微的疼。
“阿純,咱們倆的命是綁在一起的,你可要記住了。”趙衡若有似無的威脅。
“陛下放心,咱們夫妻一體,臣妾記着呢。”高明純眼睛裏全是真誠,她的确是這麽想的,可若是皇帝厭棄皇後就是另一回事了。
趙衡松了手勁,改為愛撫的揉捏:“阿純怎麽沒長胖?”
“夫君盼着臣妾長胖是何居心?臣妾天生吃不胖。”世人以胖為美,可高明純天生吃不胖,況且她吃胖根本沒現在好看,更不會蠢的為了皇帝一句吃胖了。
趙衡失笑,捏起一塊糕點送到她嘴裏:“吃不胖也好,否則朕以後都抱不動了。”
并沒有覺得這句話有多好聽的高明純決定不接這話,自她有孕後皇帝格外寬容,這點小錯根本不會追究,反而當成了閨房之樂。
高明純靠在皇帝懷裏慢悠悠吃糕點,皇帝端着一杯水時不時喂她喝一口,以防她被糕點噎着。
“阿純,日後皇姐入宮,她若同你問什麽回來你都要告知朕,可記得?”
高明純心道皇帝怕是真的不知道她與虞真長公主不對付,虞真長公主若是真的來找她說點私房話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臣妾記着了。”她并不多問皇帝為甚這樣吩咐。
趙衡愛憐的拿掉她嘴角的殘渣,微微嘆了一聲:“咱們皇兒實在太能吃了。”
高明純:“……确實。”
趙衡看她認真的樣子不由笑出聲,貼着她的臉頰蹭了蹭:“阿純讓咱們皇兒乖乖的,暫時不要讓人看出痕跡來。”
這意思是仍舊誰都不告訴了。
“是。”高明純吃完了糕點,忽然想起一件事,兩日後虞真長公主回門,他們作為帝後肯定要賞賜些東西以示恩寵,但賞什麽分量還需皇帝定奪。
趙衡想了想,終歸要顧及黎太後的面子:“照着往日公主回門謝恩的份例賞就是了,不必太出彩,母後那兒會給他們好東西的。”
“臣妾明白了。”
高明純帶着宮人去忙碌,趙衡看完奏章百無聊賴,于是叫劉德将菡萏閣的白姑娘請到承乾殿來。
劉德眼中精光一閃,樂颠颠去了菡萏閣,不多時便将容光煥發的白蓉蓉請到了承乾殿,他們一路走來有無數宮人目睹,甚至有小機靈報到皇後的椒房殿,企圖讨賞,結果三兩句話被羅璧打發出來,宮人覺得皇後好生小氣,不甘心的與人說皇後嫉妒皇帝将白姑娘叫到承乾殿,白姑娘不日就要被封嫔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