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十七章

黎太後生病,不僅帝後要守在康壽宮照料,其餘皇室宗親也要進宮探望以表心意。

最先來的是湛王妃和湛王世子趙郴,湛王世子小小年紀行禮處事已經具備皇家儀度,一雙眼睛明亮清澈,喜歡看着人笑,就連黎太後都對他和顏悅色不少。

“郴兒越發乖巧了,很好。”黎太後勉強能下床走動,身子仍是虛弱,略略誇一句便沒什麽力氣說話了。

不過,她讓玉蘭嬷嬷拿來一塊雕着蘭花與桂花寓意蘭桂齊芳的翡翠賞賜給湛王世子趙郴,似乎對他寄予厚望。

趙郴握着玉佩,忍不住露出笑容來:“多謝祖母。”

高明純仔細看了看他,那日中秋宮宴只掃過一眼并沒看仔細,現在看來趙郴長相可愛知進退,不知皇帝為何特意提醒她不要與趙郴過多接觸,再說她與這孩子也沒什麽接觸的機會。

湛王妃正殷勤給黎太後捏肩膀一副孝順溫柔模樣,倒将高明純這正經兒媳婦比下去了。

“太後娘娘,臣妾母親身子虛弱經常吃一味甘榮丸效果十分顯著,是臣妾娘家十多年前從一位杏林聖手那兒買回來的獨門秘方,娘娘要不要試試?”

黎太後打了個哈欠,不甚在意:“太醫說本宮休養幾日便能好,便不要你娘家的獨門秘方,若用得着再找你要便是。”

湛王妃笑容一僵,不知那句話犯到黎太後的忌諱,但她和皇後相比跟黎太後還差一層,到底不敢跟黎太後撒嬌賣乖,等捏完肩膀黎太後昏昏欲睡,又服侍她到內殿睡下。

“娘娘生病受罪,怎的不見虞真長公主來見娘娘?”湛王妃楊蕙君笑盈盈的,她生的妩媚漂亮,湛王離世後她在湛王府守寡穿着打扮都很素淨,依然遮掩不住生來就有的美豔。

高明純與幾位王妃并無深交,因皇帝墜崖病重極少有人能到後宮來,中秋過後才漸漸走動起來,皇後地位尊崇,對湛王妃故意引導的話并不理會,微微一笑:“長公主殿下在府休養,王妃難道不知?”

“這、臣妾以為太後生病長公主應當到康壽宮探望的。”湛王妃嗫嚅道。

她說的話膽小怕事,但眼中并無多少畏懼。

“不該皇嫂問的事還是不要過問為好。”高明純話語冷淡。

她高高在上的語氣像是瞧不起寡居只有唯一兒子傍身的湛王妃,湛王妃也不惱,反而牽着湛王世子走到高明純面前:“皇後娘娘,這是臣妾的兒子郴兒,說起來郴兒還未正經拜見過娘娘呢。”

趙郴羞澀一笑,恭恭敬敬拱手行禮:“侄兒拜見皇後娘娘。”

“世子免禮。”

羅璧随身帶着些小東西,得到高明純的示意将一袋金豆子送到趙郴手上。

“娘娘,臣妾與世子還要去給太妃請安便先行告退了。”湛王妃見與高明純套近乎不成也不留戀,得到允準後和趙郴離開。

走出康壽宮大門,母子倆并肩而行,趙郴小聲問:“母妃,來時你不是讓我親近皇後娘娘嗎?”

當今皇帝病重體弱皇後無孕,若是皇帝挑選皇室子弟過繼,那麽無論親疏遠近湛王世子趙郴都是最合适的,湛王妃進宮來是想賣給高明純一個人情,如果她足夠聰明就該從現在開始和趙郴親近,那麽日後趙郴繼位才會得到善待。

“無妨,咱們還有時間等,等着皇後來找咱們。”湛王妃信心滿滿,等走到已故湛王生母羅太妃的春和宮時神情漸漸鄭重謹慎起來。若是黎太後在此便可發現,湛王妃對羅太妃可比對她恭敬的多,平時黎太後對羅太妃可不賴,羅太妃在宮中深居簡出,因為喪子一直郁郁寡歡,她整治宮中太妃時憐惜她喪子之痛一直對她網開一面。

羅太妃與湛王妃一樣穿着素淨衣裳,坐在主位神色淡淡的,往昔絕色容貌已經布滿細小皺紋,當真是美人遲暮。

“臣妾/孫兒拜見母妃/祖母。”

唯獨對趙郴,羅太妃露出一絲笑容,招手将他叫到身邊來:“方才去康壽宮一切可都還好?”

趙郴乖乖答話:“太後賞賜給孫兒一塊翡翠,皇後賞了裝着金豆子的荷包。”

“太後病情如何?可有見到陛下?”

湛王妃跪在原地小心答話:“太後病已好轉,陛下在承乾殿休養并未守在康壽宮中。”

“起來說話罷。”羅太妃說了這一句,湛王妃仿佛得了天大恩典,起身後仍舊恭敬守在一側聽羅太妃與趙郴交談。

**

彼時高明純從康壽宮回到椒房殿,卻見本該在承乾殿的皇帝正躺在她的貴妃榻上看書,這貴妃榻幾乎成他一人的專屬位置。

“陛下,湛王妃母子已經去見羅太妃了。”

趙衡放下書本,示意她坐到身邊來:“趙郴可有對你示好?”

“有,不過臣妾按照陛下吩咐并未對她們母子有所回應,湛王妃沒有多留。”按理說,如果皇帝察覺到湛王妃母子要做什麽不應該吩咐她與她們接觸一二,及時得到消息麽。

趙衡卻是不敢拿高明純母子冒險,前世他也覺得趙郴聰明懂事,因為湛王早逝他總是唯唯諾諾讓人心疼,所以沒出事也算盡心維護趙郴,可後來才知趙郴的無害模樣是裝出來的,抑或是登基後有人引導,變得任性妄為暴戾無常。

“朕查到魯王府與湛王府來往過密,想必他們兩家都有所圖謀,你月份大了,與他們來往一定要小心。”

高明純答是,遲疑片刻卻未說出心中疑惑,從東山回來後她知曉皇帝在查墜崖之事是何人所為,他們都斷定是有人謀逆,但皇帝仿佛知道一些事情的發展軌跡,讓人覺得非常怪異。她猶豫問不問,是因為那不成文的規定:後宮不得幹涉朝政。

一旦牽扯到朝政事情便會複雜起來,而保護好自身和孩子是高明純的當務之急。

“最近事情多容易讓人心累,阿純你過兩日也稱病吧。”趙衡示意。

高明純很快明白過來,皇帝籌劃布局那麽久要開始行動了,乖巧道:“是,臣妾明白,不過母後那裏是否要臣妾注意一二?”

“朕到時與母後說。”趙衡猶豫了一下,安慰她:“阿純不要多慮,一切有朕在,你照料好咱們的孩子便好。”

“是,陛下放心。”

趙衡長長嘆了一口氣,只有在椒房殿他的情緒才一點都不隐藏,對高明純他自然而然的信任,也許是因為第一次見她感覺很好。

“阿純,你知道咱們什麽時候見的第一面嗎?”一時氣氛沉悶,趙衡不想與她說煩心事,忽然想起這久遠又美好的事忍不住說給她聽,因着關乎到他先心動,大婚後他還未招認此事。

高明純一下子就被轉移了注意力:“難道不是在高家見的嗎?”

趙衡不回她反問:“那在高家見面你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那一次見面高明純頭一回知曉了未來夫君的模樣。

先帝賜婚後,還是太子的趙衡曾借故去過高家一趟,雖然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去見太子妃的,但都未挑明,高家比平常接待客人客氣些,光明正大安排兩人在荷塘邊的涼亭見面。

高明純記得當時剛從外祖家回來,對即将大婚的太子殿下沒有絲毫概念,知道是去見未來夫君她比父母還要淡然,穿了平日的家常打扮就帶着青黛羅璧去了涼亭,快走到涼亭那兒時,她看到涼亭之中有一個高大的陌生身影背對着她觀賞青青荷葉。

這人難道覺得荷葉很好看嗎?這是高明純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距離越來越近,高明純才知道緊張,這人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未來天子,也不知好不好相處。

兩人的侍從均守在涼亭外,高明純的兩位嫡親兄長躲在附近暗處,她一個人走進涼亭給趙衡行禮問安。

“那時,陛下真的好高啊!”高明純略微怨念,那時她個子大概剛到趙衡胸口,平視眼前景物只能看到太子殿下的衣裳紋飾。

趙衡忍不住笑:“分明是你不敢擡頭看我才覺得我個子高,不過這一年多你長高了不少。”

“真的?”高明純喜形于色,拉着趙衡站起來比比身高才發現現在已經到他肩頭,确實長高不少!

趙衡後退一步,上下打量一番道:“我當時轉過身看你,你還對我笑呢,和現在一樣。”

她的笑容從未變過,趙衡心想大概就是因為這無暇的笑容才對她一見傾心,久思不忘。

高明純卻從他話裏察覺到一些不一樣,涼亭初見她緊張無措,太子轉過身時他們互相見禮,根本不敢對太子笑,又怎敢笑的肆無忌憚?

“陛下方才的意思涼亭不是咱們初見,那到底什麽時候見過?”

“那你先說咱們在高家那次見面時,你心裏怎麽想我的?”

高明純眨眨眼,會錯了意:“臣妾沒有想陛下啊。”

趙衡頓時氣結,躺回貴妃榻上不想看她:“你都沒有想朕,算了,朕不想告訴你了。”

“……”

“你只覺得朕長得高,不覺得朕長得俊嗎?”

高明純欲哭無淚:“臣妾惶恐……”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