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嘉怡郡主一襲單薄白衣跪在承乾殿殿門口,手中捧着兩封血書,字字泣血!
趙衡身體虛弱,但人已能起身,允準嘉怡郡主到承乾殿訴說冤情,為表公正,正殿內不僅有帝後坐鎮,宰相顧成直、惠王趙致、禁軍大統領傅雷均在場聽證。
“請嘉怡郡主進殿罷。”趙衡咳嗽一聲,吩咐王儒章道。
王儒章微微躬身,向前一步,尖利陰柔的嗓音在殿內回蕩:“宣嘉怡郡主進殿。”
宰相、惠王等人均看向殿門口,嘉怡郡主緩步走入殿內,寒風吹起她輕飄飄的衣擺,但她仍舊步步堅定,眸中盡是悲戚,行至禦前跪拜行禮:“嘉怡拜見陛下,拜見皇後娘娘。”
趙衡擡手,深吸一口氣:“嘉怡郡主免禮。”
嘉怡郡主并未起身,而是呈上手中血書:“啓禀陛下,嘉怡原本乃陳州人士,兩年前與家父逃到京城謀生,皆因陳州知府霍大人所迫,霍大人在陳州魚肉百姓,強搶良家女子奸/淫/虐/殺,種種罪行罄竹難書,嘉怡兄長為保護嘉怡,被霍大人活活打死,嘉怡與父親來京城後求助無門,霍大人為滅口請刑部尚書連大人派人追殺嘉怡與父親,父親被他們所殺,嘉怡逃至深山才得以活命,陳州良家女子有嘉怡遭遇者不在少數,嘉怡代這女子向陛下鳴冤,跪請陛下徹查陳州知府霍磊霍大人與刑部尚書連玉生連大人草菅人命之罪!”
王儒章将血書送到趙衡面前,趙衡粗粗浏覽一遍,猛地咳嗽起來:“霍磊竟如此大膽?”
宰相顧成直比較保守,試探道:“郡主,指認朝中大臣有罪可不能胡說亂謅。”
“嘉怡所言句句屬實,不敢有半句作假,如有半分作假嘉怡願以死謝罪。”嘉怡郡主肅着美目,直挺挺跪在地上。
顧成直一時語塞,轉而看向趙衡:“陛下,此事幹系重大,臣以為不能聽信嘉怡郡主片面之言,應到陳州明查此事,還百姓一個公允交代。”
“顧大人所言不錯,臣弟以為也應徹查此事。”惠王拱手道。
趙衡緩緩點頭:“不錯,是該徹查。不過……惠王可願前去陳州替朕徹查此案?”
“臣弟願意。”
顧成直一怔,直言道:“陛下,陳州不是已有一位欽差大臣?”
“無妨,周準負責主導赈災一事,惠王負責調查此事,兩件事不要摻和到一起。”趙衡不容置疑道,他态度很明确,兩件事分開處置,絕不會胡攪蠻纏在一起模糊是非。
“至于刑部尚書連玉生,在此事未調查清楚之前暫時不要參與朝政,讓他在府中休息幾日罷。”
趙衡一點都不掩飾對刑部尚書連玉生的厭惡,連玉生在刑部尚書的位置上呆了近八年,從前是先帝寵臣,在京中行事确實有一點過了。
此事這麽定下來,嘉怡郡主又恭恭敬敬跪謝:“民女白蓉蓉謝陛下隆恩。”
他話中有深意,一直沉默不言語的高明純知道內情,師兄在東山選了白蓉蓉這名字是因為他到東山後發現了真正白蓉蓉的屍體還有那兩封血書,他借了姑娘随身攜帶的一套衣裳,又将人妥當埋葬在東山,半年以來除了為皇帝辦事,其餘時間都在陳州京城兩地跑,從而調查此事真僞。
除去身份問題,容斐白在承乾殿內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衆人退去後,惠王還留在殿內,猶豫片刻問:“皇兄,臣弟能否請嘉怡郡主一起去陳州查案?”
“唔,你去問嘉怡郡主罷,如果她願意去朕不會說什麽的。”趙衡有些意外,三弟不怕和女子呆在一起引得王妃吃醋,前世惠王妃的英名連他都有所耳聞。
惠王猶豫了一下,想說什麽,但見皇帝臉色實在不好,便住口沒說。
承乾殿內終于請靜下來,高明純扶着趙衡往內殿走,也猶豫着問:“惠王方才是不是看出師兄的異常了?”
“不能吧?”趙衡自小認識的三弟在男女之事上就沒怎麽精明過,再說容斐白的扮相把半個京城的人都給蒙了過去,不至于讓惠王一眼看出來。
高明純替師兄念了一句保重。
坐到回府馬車上的容斐白狠狠打了個噴嚏,抓過丫環遞過來的披風緊緊裹着,為了顯得惹人憐愛,他只穿一套春秋天的衣裳,從承乾殿一路走到宮門口,他凍得渾身直哆嗦,也不敢表露出一星半點。
馬車快要駛入嘉怡郡主府時,後面突然傳來噠噠馬蹄聲,那人行至與他馬車并肩才放慢速度,又教馬夫停下來,容斐白只好放下好不容易暖熱的披風,萬分怨念的掀開簾子,卻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惠王殿下?”
惠王利落的從棗紅馬上下來,俊秀面龐上略帶遲疑:“郡主,小王有個不情之請。”
容斐白微微一笑:“王爺但說無妨。”
“小王想請郡主一同前往陳州查案,不知郡主可願意?”
“承蒙王爺看得起,嘉怡願為王爺盡綿薄之力。”容斐白沒有絲毫猶豫道。
惠王聽他這麽答,猶豫了一下問道:“小王是不是在哪裏見過郡主?”
容斐白繼續保持微笑,柔弱道:“嘉怡幼年一直住在陳州,并未見過王爺呢。”
惠王雖是疑惑,但仍保持風度,得到想要的回複後很快策馬離開。
容斐白盯着他的背影想了一會兒很快恍然大悟,當年年輕氣盛和人打架,惠王貌似就是被他打的鼻青臉腫那一個,難怪會覺得臉熟,不過仇人見面,萬一被認出來怎麽辦?
容斐白表示不擔心,他師妹是皇後,絕對不舍得讓惠王打傷他這如花似玉的美貌。
惠王:遺憾的通知你,我哥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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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尚書被皇帝斥責不是小事,整個京城都等着皇帝下一步動作,結果卻見惠王捧着聖旨與嘉怡郡主一同出京,暗中期待的人反應不一。
齊王是憤憤不滿:“惠王已經有正妃怎麽還要和嘉怡郡主攪和到一起,這麽長時間嘉怡郡主就對我親近那麽一回,現在負心而去,難道本王真不如惠王?”
小厮沉默不敢言語,平心而論齊王還真的不如惠王吧?一個鎮守蜀地掌控兵權有實際封地的王爺,一個是在京中無所事事家中姬妾無數的閑散王爺,嘉怡郡主該靠上哪個不是明擺着的事嗎?
另一方,刑部尚書連玉生暗中派人來老師府中求助。
楊老大人賦閑在家,在朝中舊友有不少,可因為兒子楊钊元尚公主一事,楊家已經夾着尾巴做人,何況趕上楊老太太喪期,對連玉生的求助愛莫能助。
“你爹還真是狠心,說不問就不問,你可趕緊給連玉生出個主意吧,咱們還得用他做事。”疤臉男人喝下一盅酒,笑容嘲諷。
楊钊元內心不安,卻未敢對其表露出來:“我總覺得最近形勢不太對,皇帝怎麽突然針對刑部尚書,還來勢洶洶的,難道是他發現了什麽?”
疤臉男人毫不在意的哂笑:“皇帝能察覺什麽?他一個病秧子半拉身子躺在棺材裏了,你難道不知黎太後對虞真長公主的提議都已默認,皇帝的病是真的沒救了。”
“兄長怎麽如此确定?”
疤臉男人面容稍冷:“那女人給我送來的信,她蜷縮在宮裏也就這點用處。”
對其措辭楊钊元不敢置喙,卻也稍稍安心,太妃身在宮中蟄伏二十多年自有她的人脈渠道,如若皇帝真的病重,那他的計劃便可順利許多,而他心心念念的人也可以早日見到。這麽一想,楊钊元心中火熱,那點子顧忌早已抛到九霄雲外。
“诶對,最近高家防守森嚴,我這功夫都輕易進不去,前面勉強進去未讓人察覺,結果發現高小姐都沒在原先的閨房住,還差點中了高家的陷阱,你這未來老丈人可真不好惹啊。”
楊钊元先是蹙眉,而後緩緩放松,笑意不明:“不好惹又如何,該是我的,總是我的。”
“哈哈,好!我就喜歡你這股子勁兒!”
“對了,兄長,過幾日那人外放任滿就要回京述職,你要如何打算?”
疤臉男人思慮片刻:“仍舊照着原先的計劃,不要他露餡即可。”
“是。”
疤臉男人留下滿室酒氣潇灑而去,楊钊元獨自坐在書房內,心中那股火熱愈發按捺不住,高家有如此動作定是有人示意,而能使高家大房二房一致認可的只有高皇後的意思,高家此刻必定以擁護皇後為主,看來他之前的想法是對的,如果不折騰點事出來,阿純又怎能記住他?
如若不是公主府森嚴守衛不曾撤走,他定要親自去高家一趟再給高明宜一劑狠藥,阿純現在定是厭煩他的罷,不妨事,等待日後皇帝死了,阿純便會明白誰才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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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內,高明純鋪開宣紙,一點點将從胡彬死亡畫面裏看到的那人面容畫出來,她畫工不俗,不到半個時辰就畫出個大概,只是肚子裏的小人兒不安分,她只好停下休息,順便想一想到底如何和皇帝坦白。
皇帝會怪她錯過時機,沒有早些說出口嗎?
高明純不知,成婚多日以來趙衡在她面前的形象都是溫柔儒雅的,出乎意料的符合她大婚前對未婚夫的期待,他們如今相敬如賓,而高明純本無意牽扯到更多的朝堂之事,如今看來早在她策馬疾馳東山那日便已扯不清。
對未來之事,高明純一直計劃着,平安生下皇子教養他長大成人,趙衡對她寵愛頗深,對未出世的孩兒更有說不出的疼愛呵護,高明純非常滿意現在的狀況,至于以後,趙衡待她好,她自要坦誠相待,如若一直抱着算計比較的想法,趙衡必定也會察覺近而不滿吧?
高明純一向信奉人敬我一尺我還人一丈,坦白告訴趙衡似乎也沒什麽不好。
想明白這些,高明純更加安心,連肚子裏的小人兒也安分下來,她微微一笑,提筆繼續作畫,那人的兇悍得意很快躍然紙上,等到墨跡幹了,她輕輕卷起來,跟青黛說要去承乾殿。
外頭天氣晴朗,瓦藍的天空僅有幾朵白雲,高明純迎着寒風來到承乾殿內。
趙衡很是意外,但他正在休養并未接待外人,見她來仍是高興的,從內殿門口迎她到裏頭坐下,握着她微涼的手嗔怪道:“怎麽也不帶個暖袖就跑出來,孩兒今日乖不乖?”
他很喜歡這樣關心她,第二句又問到孩兒,高明純覺得一定是自己很得人喜歡的緣故。
“臣妾不冷,孩兒不大乖,很愛動。”
趙衡極喜歡貼在她腹上聽小人兒的動靜,聽她這麽說,立刻蹲下身仔細感受小人兒的鬧騰,高明純特意撥開厚重衣衫,忍不住摸摸趙衡的腦袋,很喜歡他如此親近。
小人兒很給面子,不知是小手還是小腳輕輕動了動,肚腹上鼓起一個小包,趙衡笑出聲來:“皇兒好乖。”
高明純不滿,真想将這愛動的小人兒塞到皇帝肚子裏感受一下到底是乖還是調皮,不過她自己也很喜歡就是了。
“陛下,臣妾今日來是有要事呢。”
趙衡戀戀不舍站起身,但還是站在她身邊不舍得離開,內殿裏只有他們二人,很是寂靜:“阿純有何事盡管說便是。”
高明純将袖中畫卷拿出拿開,問道:“陛下可認得此人?”
畫中人帶着一塊刀疤,眼神兇狠頭發淩亂,隐約能看出原本模樣,趙衡細細抓來看,只覺得有一絲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裏見到過。
“這是何人?”
高明純不答反問:“陛下可還記得臣妾當時去東山前為何給胡彬下醉骨粉麽?”
趙衡一怔:“阿純這是何意?”
“臣妾那日對胡彬下手還有另一原因,師父曾在臣妾出嫁前贈予一塊玉佩做嫁妝,陛下出事那日臣妾先是做了噩夢,而後借助玉佩的力量看到一些事,一些人死前會發生的事。”
“那你看到……誰了?”趙衡心中震驚的同時,又有些不忍。
“臣妾那日觸碰到的人都能看到,母後、長公主、湛王妃和齊王妃還有胡彬,胡彬被箭射死前便是畫中人說大安朝就是他的,請陛下責罰臣妾欺君之罪。”高明純說完便要下跪請罪。
趙衡穩穩攙扶着她:“阿純何罪之有,若論有罪,朕才是有罪那個。”
“陛下是明君,否則師父也不會為陛下逆天改命。”高明純下意識不想聽趙衡說出前世之事。
“阿純,今生朕……”
他還未說完,高明純伸手捂住他的嘴:“臣妾相信陛下,不要陛下賭咒發誓,要陛下好好活着,還天下一個太平盛世。”
“好。”
等待二人情緒稍稍平複,又仔細觀察畫中人,此人和京中位高權重之人無一絲相像之處,趙衡記得他當時以箭射殺胡彬後,楊钊元在一片混亂中被大軍亂刀砍死,而抱着胡彬的疤臉男人不知怎麽也早已死在戰場上,那場大戰給他留出許多解不開的謎團,算計他的人到最後寧死也沒有說出真相。
不得不說,那些人的計策還算成功,趙衡至今仍直在思索前世之事。
“有時朕都想将楊钊元抓到面前好好問一問到底是何緣故。”這感覺會讓人挫敗難過,而現在趙衡好受很多,因為有人同他一起承擔此事,心情不好時可以找高明純說說話。
高明純忍不住心疼,皇帝脫掉一身龍袍站在她面前時确實是個普通人,他不該一個人擔負那麽多事。
“陛下,心思狠毒的算計早晚會大白于天下,在此之前,陛下只管安心做事将這些人揪出來。”她說完又忍不住加上一句:“臣妾會一直陪伴陛下的。”
趙衡莫名被撫平那些不安和焦躁,牽着她的手十指交握親密無間:“好,朕記得呢。”
承乾殿一議後,高明純覺得無形之中與趙衡的關系親近許多,她與趙衡相處比以往放松很多,但她仍舊牢記一點,在椒房殿中可以當皇帝是夫君,離開椒房殿他們便是帝後。
尤其是在如此衆人蠢蠢欲動的時刻。
皇帝病後第二位來找高明純的人是謝太妃,打着為嘉怡郡主說媒的名義。
先帝後宮的妃子都是明豔美人,如羅太妃那般淡雅如蓮的不多,最多的是黎太後系謝太妃這樣的,雖然都是明豔美人,卻也美的各不相同,即便已是美人遲暮,也很漂亮。
“太妃來找本宮是說嘉怡郡主的婚事?”
謝太妃點頭,一臉苦相:“想必皇後娘娘也曾聽聞,齊王對嘉怡郡主一往情深的,原先他們已經私定終身,可如今嘉怡郡主不認親事,臣妾想找皇後娘娘讨要個說法。”
高明純哭笑不得,容斐白當初接近齊王就是為了探查齊王反叛作亂的實力,發現他确實是個吃喝玩樂混不吝的閑散王爺就興趣缺缺的甩開了,怎麽都沒聽說他敢和齊王私定終身啊?
“太妃,嘉怡郡主的婚事本宮是做不得主的,她是陛下的救命恩人,本宮怎麽好意思強按着人家保媒拉纖呢。”高明純扯遠了想,貿然給人保媒拉纖,到時候小兩口合不來媒人可是要遭罵的。
謝太妃心裏着急,她那混不吝的兒子吃喝玩樂一絕,在陛下面前都沒什麽臉面的,不如惠王會做事讨好陛下,她要齊王多去陛下面前露露臉,齊王就氣哼哼拿嘉怡郡主說事,非要将嘉怡郡主娶到手才肯做事。
“可是,娘娘,他們确實……”
高明純挑眉,不甚客氣道:“謝太妃,嘉怡郡主怎麽說都是陛下親封的郡主,有品級有食邑,不是你能肆意造謠中傷的。”
謝太妃一蔫,只好說是。她心中奇怪不已,高皇後與嘉怡郡主不和之事整個後宮都知曉,将嘉怡郡主許給齊王做側妃不正是鏟除對手的好時機麽?
謝太妃走了,羅璧噗嗤一笑:“容公子要是知道肯定會生氣的。”
高明純想想師兄對齊王的嫌棄,确實是的,但看謝太妃與齊王的舉措,頂多是對皇太弟有些想法,不像是能做大事的。
皇帝病着,立儲一事遲遲沒有定論,湛王世子連入宮觐見的機會都沒有,倒是皇後請了兩位宗室皇親入宮,并且那兩家府中都有無父無母的嫡子在教養,也都是七八歲的年紀。
此舉讓趙衡的叔叔們驚慌不已,兩位遠在封地的王爺頻頻上書,苦口婆心勸皇帝要的選也得選近親。
不過,有關立儲的奏章,全都壓在承乾殿的案頭,無一人得到回複。
“陛下這到底要做什麽啊?”魯王在書房急躁不已,湛王府的謀士坐在他對面同樣一臉焦急。
謀士小心翼翼問道:“世子如今被關在府中研習四書五經,王妃已聯合娘家人上書陛下,就是不知……”
魯王重重嘆口氣:“不能等了,我得聯系宮中太妃,問一問宮中形勢。”
“在下代世子拜謝王爺。”謀士一片感激。
魯王不耐煩的揮揮手,謀士匆匆從書房退下回湛王府,魯王坐在書房內思慮許久,而後親自研磨,修書一封,他眉頭緊鎖,寫上七八個字就要停頓片刻再鄭重下筆。
絲毫不知,窗紙外有一雙眼睛仔細盯着他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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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天氣晴朗,皇帝病情稍微好轉,高明純無須在承乾殿照顧,便帶着宮人去康壽宮看望黎太後,自那日吐血,黎太後精神一直不好,高明純擔心她出事,每日早膳後總要先來康壽宮探望過黎太後才去忙別的,今日恰好空閑,準備在康壽宮多陪陪黎太後。
黎太後正站在殿門口曬太陽,遠遠看見高明純車架,忍不住對身邊的玉蘭嬷嬷道:“皇後倒是個有心的。”
玉蘭嬷嬷自然應是,瞧黎太後神情不甚愉悅,猜中她被勾起心事,也不敢多說。
“皇後雖然好,可皇帝後宮裏只她一人終究是不妥啊。”黎太後喃喃道。
“先帝在時生那麽多孩子最後落到七個還要互相厮殺,但若只有一兩位皇子,那日後有個萬一,皇位真要轉手讓給旁人?”
那日虞真長公主言行放肆,黎太後生氣歸生氣,可有些話還是說到黎太後心裏去了。
這皇位,是她兒子趙衡的,她在後宮拼搏幾十年就為日後高枕無憂,斷不能容忍這帝位落到旁人手裏去,她的孫子、重孫子,必須有她的血脈,皇位若落到旁人手裏,她死都難以安心。
皇後是個好的,懂事大方,想必不會像後宮那些女人,不會像先帝皇後,惡意毒殺先帝年幼的皇子。且皇後腹中已有一子,皇帝對她榮寵不衰又是珍愛發妻,就算有別的女人,她的寵愛必定是頭一份的。
日後,皇後必定會再次懷胎,黎太後不介意甚至是希望皇後生的皇子做太子、做皇帝,高明純可以寵冠六宮、等到太子繼位做皇太後,但候選繼承人只有一兩個實在危險,她放心不下。
高明純走到黎太後面前躬身行禮,黎太後微微笑着,讓玉蘭嬷嬷扶她起身,她笑容仍舊是和氣。
可不知怎的,高明純心中一沉,有個不太好的預感。
“陛下今日如何?”
高明純恭恭敬敬的:“陛下今日好了許多,特地吩咐臣妾來看望母後。”
“那便好,門口風大,咱們到內殿說話罷。”
“是。”高明純小心邁過高高的門檻,內殿裏燃着熏香,是黎太後慣常用的,可今日聞着味道怪怪的,讓她心裏沉甸甸的。
高明純悄悄揮去心裏的不安,耐心陪着黎太後說話,遠遠看着似乎也是一片和樂的婆媳相處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