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六十一章

趙保兒盯着案頭上的毛筆很好奇,伸着手想去拿,趙衡挑了一支沒沾墨的毛筆塞在他手裏随他玩耍,公堂內都是胡傳文氣急敗壞的咒罵,可是無論他如何咒罵,胡夫人都沒有半分動容,反而更加暢快。

趙深暗恨胡傳文沒有及時将胡夫人殺死,他猶豫着要不要坦白身份和趙衡認錯,好歹他們也是同胞兄弟,趙衡不至于絕情至此,再說他又沒有真的謀殺皇帝。

“陛下,臣有一事想禀明陛下。”

趙衡看他一眼,卻并未同意,只判下胡家等人的罪責,胡家讓不相幹的人冒充胡海上任為官,混淆視聽,禍亂朝廷,此罪不可恕!胡傳文連同兄弟子侄、還有養在外頭的外室兒子一并定為死罪秋後問斬,罪責深重的女眷亦是死罪,未曾參與此事的處以流放之刑,胡家三代以內不得入朝為官。

至于胡夫人投案有功,免除死罪,胡家女兒已嫁與齊王,同樣不被問罪。但胡家家産充公,胡夫人與齊王妃再無依靠,日後能否立足都是另說。

“陛下,我是你的親兄弟,胡家犯事不能牽連到我頭上啊!”趙深大喊道!

趙衡屏退閑雜人等,留趙深和關鍵人證在公堂內。

趙深竹筒倒豆子說出當年真相,當真怕趙衡一時不查将他殺死沒有回轉的餘地,連同羅太妃的親筆信都交了出來。

“陛下,弟弟,我是你哥哥啊!我與湛王趙淵是雙生兄弟,胡夫人說的謀逆都是假的,都是羅太妃慫恿我謀反的!我原本并沒有這個心思,只想一心效忠朝廷的!”趙深可謂是聲淚俱下,痛斥羅太妃和胡傳文對他逼迫的同時又表明他自己是多麽的無辜!

趙衡聽完忍不住皺眉,他前世就是被這個人暗算的?如今看來未免太過丢臉!

惠王也是一臉的不忍直視,湛王當年病弱,可骨氣還是在的,這個所謂趙深到了公堂開始一句話都不說,定罪後就一個勁兒的認錯?簡直不配說是他們的同胞兄弟!

楊婉瑩悄悄觑着趙深的神色,忐忑不安的挪了挪位置,露出她懷中胡彬蒼白的小臉,乍一看當真是可憐無比。

趙深當然沒有忘記用胡彬拉同情,一把鼻涕一把淚道:“陛下,這是我唯一的兒子,他病弱成這個樣子,我有什麽心思去謀逆造反呢?請陛下明鑒啊,我流落在外二十多年,如今的心願就是到先帝靈位前燒一炷香,告慰他的在天之靈啊!”

趙保兒連毛筆都忘記玩,瞅着下首跪着涕淚俱下的趙深,忽然松開毛筆,張開肉乎乎的小手啪一聲,收到趙衡贊許的目光後,繼續啪啪啪數聲給趙深叫好!

“胡公子,看來你接受不了胡家人的罪責開始犯癔症了,先帝所出的皇子公主每一位有金令證明,內廷司登記在冊,皇家骨肉不可能流落民間,你竟還敢與朕稱兄道弟,朕看你八成是得了瘋病,不過不打緊,過幾日就要行刑,你的病不會礙什麽事。”從始至終,趙衡查到這件事開始就有這個念頭,羅太妃既然讓趙深去了宮外,那麽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得到皇子身份,他生是胡海,死也要因為冒充朝廷官員之罪和胡家人一同上刑場,至于先帝會不會有意見?先帝才不會為了一個一面都沒見過、身份不明的皇子從皇陵裏爬出來責怪他!

“趙衡!你竟如此歹毒,連手足都能殘害!”趙深原以為放下身段可以贏得短暫的保命時間,可萬萬沒想到趙衡半點不顧忌名聲,竟然想要立即處死他!

趙衡眼皮都沒擡,惠王涼涼接上一句話:“胡公子既然癡心妄想,就該提前準備好證明身份的金令,否則你就是在胡言亂語而已。”

羅太妃喪心病狂到連惠王妃腹中未出世的孩子都要暗算,惠王怎能忍下這口氣,羅太妃在後宮他夠不着,可眼前有個現成的靶子,他才不會輕易放過。

趙深恨的牙癢,只是此刻身上套着枷鎖根本掙脫不得,惱怒的想道若是羅太妃将他送到宮外卻不會癡心妄想讓他繼承皇位,那他在胡家庇佑下一定能活的肆意潇灑,怎能卷入這場漩渦裏?可到最後皇帝都對謀逆之事只字未提,堅決用那不值一提的罪名來誣陷他!

不,還有一個人可以幫他!

趙深暗暗期待起來,楊钊元總不會看着親妹妹和親外甥被砍頭罷?

**

楊钊元一夜未睡,等着宮裏傳出來的消息,他送進去的藥叫輕夢,無色無味中毒之人不會有任何異常,五感封閉和死人無異,他将這藥給帝後還有大皇子黎太後等人吃下,羅太妃定會迅速将他們下葬,他好趁機将高明純的屍身接出來瞞天過海,而藥效過後,趙衡和大皇子他們醒來,便已經釘死在棺中,與活埋無異,他恨趙衡入骨,如此處置兵不血刃又格外解氣,從送藥入宮那一刻起,他就盼着趙衡吃下藥後的情形。

可宮內遲遲沒有傳出來消息,楊钊元已知不妙,想要逃走卻發現城門緊閉戒備森嚴,根本不允許任何人出去,索性他直接呆在公主府裏等待敵人上門。

胡家人悉數被帶上公堂,公主府自然得到了消息,好歹大姑子嫁到了胡家,虞真長公主讓人打探了一些消息,卻聽聞是一件相當不可思議的事情,胡海竟然是外人冒充的?那大姑子這些日子相處的人是誰?

“驸馬不必擔心,這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姐姐和姐夫一定不會有事的。”虞真長公主心不在焉的的勸道。

楊钊元破天荒的沒有附和她,腦子裏卻在想出路,趙深被人帶走後出現京兆府的公堂上已經用不着他去解決什麽,同時他也有自己的預感,皇帝一定知道了什麽事,否則要發現他與趙深謀劃的事是很難的,或者說趙衡就是重生的,只不過他一直隐忍才沒有暴露。

前世死前的情景楊钊元歷歷在目,趙衡先是一箭射死了胡彬,而後下令兵士強攻,他與趙深寡不敵衆死在亂刀之下,多年籌謀毀于一旦,現在情形和前世一般無二。

“驸馬想什麽呢,竟然都不看晚晚一眼。”虞真長公主哀怨道,她從宮裏出來後就決定既然皇帝肯放過她,那她日後指定安生起來和驸馬好好過日子,等待日後東山再起,楊钊元一直對她不賴,陡然出現落差,虞真長公主很是不悅。

楊钊元摸摸楊晚晚的額頭,也許這是他最後見她,這個女兒從出生到現在他都不喜歡,唯有此時和虞真長公主說了一句真心話:“公主,我做錯了一件事,日後說不定要公主一人撫養晚晚長大,钊元在此謝過公主。”

“驸馬做錯了什麽事?”虞真長公主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難道驸馬參與了胡家之事?

還不等楊钊元回答一二,下人來報,禁軍統領傅雷帶了一隊人馬來抓捕長公主的驸馬楊钊元。

“傅統領,你能否告知本宮驸馬做錯何事?”

傅雷為人嚴肅且一絲不茍,冷靜道:“長公主多慮,臣奉陛下之命來請驸馬爺,具體為的什麽事也只有陛下知道,還請公主不要難為在下。”

禁軍聽命于帝後,只要皇帝下令不準說的是就連皇後也不會知曉,更何況根本指揮不動禁軍的長公主,虞真長公主只能眼睜睜看着楊钊元和傅雷走遠,只留楊晚晚在搖籃裏不停的哭聲。

楊钊元無聲無息和傅雷一起離開,直接關入大牢內,無一人來審問他。

……

“楊钊元在監牢內正常吃喝,陛下吩咐他寫的供狀如今還是一字未寫。”傅雷親自來報。

趙衡不以為意,他并不打算立刻去見楊钊元,即便去見也不一定能得到事情真相,尤其現在他已經猜出來大半。

傅雷禀報之後安靜退下,趙衡重新拿起奏章看起來,奏章裏有一兩人說胡家的罪處置的太重,語氣裏對此事極為寬容,趙衡未置一詞,扔下奏章準備回椒房殿,誰知還不等他離開,齊王進宮求見。

齊王在府內醉生夢死,猛然得知岳丈一家都要被處死大驚失色,尤其齊王妃還來求他,看能否去宮中求求情,齊王妃先去謝太妃處讨主意,可謝太妃的建議是讓他換個王妃,齊王雖然花心,但為人還有一絲絲靠譜,尤其齊王妃是他的結發妻子,百般猶豫之下才鼓足勇氣來椒房殿求情。

“此事已定,齊王不必多費口舌。”趙衡不容拒絕道。

齊王讪讪的,不知怎麽圓下去,皇帝比從前還要威嚴,而且看起來一點都不虛弱,就連上朝時也不會氣喘籲籲的,文武百官都道皇帝已經病愈。

他被謝太妃提醒了,她猜皇帝是裝病的,眼前景象似乎印證裝病一說。

“陛下如今已經康複了麽?”齊王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趙衡看他一眼,也不否認:“朕的身體已經比從前好了,你還有別的事沒?”

齊王連連搖頭,慫的不敢多說一句,最近京中世家遭殃的不少,就連魯王也被斥責,丢了官職又罰了饷銀,只能安靜縮在家裏當個閑散王爺,他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何惹皇帝厭棄,但自己做過什麽齊王心裏清楚極了,只想乖乖的不讓皇帝更加厭煩他。

“既然無事,便回府去吧,近日宮中事多你還是別進宮為好。”趙衡提示了一句,對前世雖然做了攝政王但其實也是傀儡的齊王,趙衡暫時不打算對他如何,卻也不會重用他。

去椒房殿的路上,趙衡向王儒章問起黎太後和羅太妃。

“太後這幾日精神好了些,羅太妃也還好,皇後娘娘對其很是寬容。”至于背地裏看不見的陰私就無人知曉。

自從兩日前,黎太後駕臨春和宮,最近一天三晌都要去春和宮看一看,她急于彌補的心态趙衡明白,嘆息的同時也不知該怎麽處置才好,私心裏他是想給黎太後一個深刻的教訓,讓她牢記,日後不會被虞真長公主利用。

從楊钊元抓到監牢到現在,虞真長公主派人到宮裏問過兩次話,但都沒得到什麽有用的回複,也許過不了多久她就會沉不住氣,趙衡也想知道黎太後這次會如何作為。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