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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好事

又到七夕時節, 因着還在孝期,自然是不能過節。太監們尚可, 宮女們當真少了幾分樂趣。

每年惟有這個節日,才算她們底下人最熱鬧時候,今年卻是不用再想。

只很快私下便流傳起一個消息,皇後娘娘想着為先帝積陰德, 籌劃着要放一批宮女出去。

雖然是私下消息,但當真确有其事。只是六月還未想好, 到底要放出去多少宮女, 怎麽個放法,便先放出風去,看看衆人想法再說。

六月這裏和趙熙商議,“當年先皇擴充進來諸多宮女, 比先前翻了有倍數。只如今宮裏主子又不多,實在沒必要都留下。按照慣例, 宮女二十五歲方可出宮,可到了這個歲數,出去又有什麽好前程?最好的不過是當個女夫子,或者給人當續弦之類。甚至還有那不把女子當人的家人, 留下出宮發的錢財,轉手就賣給別人為妾的。本來都是頭面整齊、幹活利落的好女子, 實在不忍心讓她們如此艱難。”

趙熙哪裏會管這等小事,便點頭道:“你是皇後,一切你來做主便是。只要留夠了伺候你和孩子們的宮女, 管她人如何。當初老頭子也是,為了制那藥丸,召了那麽多小小年紀宮女進來,也真不是正常人能幹出的事。”

六月是宮女出身,也深覺不忍心,小小年紀背井離鄉,本是為了有口飯吃,一進來卻被催熟,遭受這種不人道事情。

“都是可憐人,我想着過了二十歲的優先出宮,也看她們自己心願。當年我雖然着急出宮和家人團聚,卻也知道,很多宮女在家裏不被當人看待,為了家中兄弟日子好過,還不定再被賣個幾次。與其回去受氣,還不如留在宮裏當個姑姑或嬷嬷,好歹衣食無憂。若是宮中還有富餘,便從那特別小的裏邊放一些。”六月便向皇上細細解釋。

趙熙便笑,“都依你便是。只你現在肚子這樣大,還為這點事情操勞,當真是沒有必要。等到生産之後,快要過年時候再說這事也不遲。”

六月其實每天被要求呆在宮裏好好養胎也很是無聊,能有點事情做還能有些勁頭。她就天生勞碌命,一點事兒不幹,被人伺候着吃喝玩樂,什麽都不用幹,反而覺得不适應。

“一個是為這宮女都來自天南地北,到了隆冬季節返鄉就是問題,不如秋天來的方便。二一個,放這麽多花俏年紀小女子留在宮裏我也不放心,萬一你看中哪個可怎生了得。三一個,人少了,等你想起選秀進人之時,我便有了借口,進來那麽多人誰來伺候,不如少一些才好。”

六月将那心底話兒一說,惹得趙熙捶床大笑,“醋到你這份上也是天下少有,還沒影兒的事情便能未雨綢缪。你就算不當皇後,當一個謀士也能混口飯吃。”

六月胖胖身子團團一拜笑道:“謝皇上誇獎,那我這月例銀子可要翻倍了,幹的可是兩份活計。”

二人笑鬧起來。如今六月身子沉重,不僅不能行房事,連其他放松方式,皇上也不敢胡來。因二人聊天也很投契,倒不覺得有多憋着。

男人嘛,雖然天生好色一些,但并不是非要夜夜滿足才好,也能克制一二。當然了,六月也深知,克制也有時有晌,隔上一天半個月,也要勞動胖手胖足幫助緩解一二才好。

這裏她和趙熙說過此事,便請來許皇貴太妃和得貴太妃二人前來商議。

許皇貴太妃便笑,“早兩天聽到風聲了,有人還來我們這裏打探消息真假。我們猜便可能是真,誰讓皇後娘娘心善。”

六月一邊讓人上茶,一邊笑道:“可別打趣我,我這不過是閑的沒事才想起來這茬。我是宮女出身,自然知道宮女不容易,才想能早些放人出去好些。只是事情看似簡單,但也很是複雜,還要二位娘娘相助才好。”

她便将和皇上說過的顧慮又一一說來,請兩位太妃幫着拿個主意。

德貴太妃便嘆氣,“皇後所慮甚是。當年,若是有機會出宮,我也是不願出去。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爹爹十分疼愛我,家裏日子過得很是不錯,也是嬌養長大。只可惜,爹爹去世早,後來日子便十分艱難。我情願留着宮中當一個嬷嬷看人臉色,也不願意出宮讓家人給賣了。咱們宮裏宮女上萬人,如我當年那般不由自主的還不定多少,很該讓她們自己選擇一次。”

許皇貴太妃便拍拍她的手,“都過去了,你也說了,誰沒點難事。不提過往,好好幫皇後娘娘定一個章程,也算咱們積德行善了。”她倒是侯門嫡女,過得可說更是凄慘。

六月便笑,“兩位太妃可早就熬出頭來了,日子只會越來越好過,且放心吧。”

有皇後這一句話,比什麽好處都強,兩位太妃很是感激。她們說是太妃,其實無權無勢,無兒無女,若是皇後不搭理,誰能理她們。

但皇上皇後不是過河拆橋之人,很是給她倆臉面,是以在這宮裏才人人尊敬幾分。

等她們這裏定下章程,便讓宮中女官幫着宣講一番,大家口口相傳,很是興奮。尤其那些盼着歸家的,心中一派歡喜,只為皇後祈福,祝皇後順利誕下皇子。

那歸家便是自尋不歸路的,只有看着別人高興的份兒。其實,當真沒有幾人願意在這宮中孤老終生,可一旦歸家,便被再賣一次,實在是沒有辦法,只能留在宮中當姑姑好些。

不過,很快趙熙那裏竟然又給出一個選擇。“你那日提了一嘴,我也沒當回事。倒是小唐,和侍衛們聊天時候說起這事來。那些出身好的侍衛倒沒什麽,好些平民家的,還有西郊大營兵士,竟然很是心動。宮女長相就算不美,也不會醜陋,且懂得規矩甚多,竟然成了搶手的媳婦人選。”

六月當真第一次聽說這事,“那些侍衛和兵士家有父母,他們能自己做主。再者,若是品行不好的,豈不是害了那些女兒家。咱們是為了做好事,可不能硬性拉郎配。”

趙熙便笑,“這還不簡單,先由着幾人把關,那品行不好的剔除便是。至于其他的,雙方條件都列出來。如那男方家有幾口人,有什麽營生,有什麽難處都列一下。那女方,會針線女紅,還是其他手藝的都說一下。雙方相貌大概描述兩句,便行了吧。”

“這樣簡單?兩人面都沒見一面,難不成就可以成親?”六月很是驚奇。

趙熙捏了捏她小鼻子,“哪家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前沒見過的多了去了,日子不也挺好。過日子實用就好,過着過着心不就過到一處去了。難不成咱們還要保他們情投意合不成,管得也忒寬了。”

六月後來便将這情況與兩位太妃一說,她本以為兩位會覺得皇上想法可笑,沒想到兩人一拍手掌很是贊同。

德貴太妃笑道:“簡直天大的好事,雙方都必定滿意。你還不知道,民間娶一個媳婦要花多少銀子,如果娶宮女,直接從宮裏發嫁,省了好些聘禮,家中婆婆看着必定順眼。且宮女多少會一門手藝,若是繡娘出去,更是搶手得很。”

“可不就是這個理。”許皇貴太妃接話,“許多宮女也必定願意,不信皇後您去問問,有幾個真心願意孤老一輩子。侍衛和兵士至少身體沒大毛病,家境也還過得去,再有品行太差的被剔除了,多重保障下來,簡直是良配。我都想着,估計有些要歸家的宮女也願意留下來嫁一個侍衛之類。盲婚啞嫁不算什麽,誰家不是這樣的。”

德貴太妃又出主意,“自願參與,若是人數有限,咱們倒可以找個莊子辦一個見面場子,半個時辰相親時間足矣。”

六月深嘆她還是太嫩,這兩位太妃知道的還真是夠多,顯得她倒像是那喝着露水長大不知人情世故的笨蛋一般了。

日子就這樣笑笑鬧鬧過着,有點事情幹着,又不累心,還時不時能聽一點笑話,六月覺得再沒有比這日子更舒坦的。

只到了七夕這日,六月本來還想着就算不能拜月,也要尋借口稍微熱鬧一番的,卻還沒等吩咐人來做,便覺得肚子很是不對勁兒。

“柳葉,快,叫人,好像要生了。”六月扶着床躺下,不敢多動。肚子一陣緊似一陣的疼,疼痛間隔時間越來越短。六月被孕嬷嬷和幾位接生嬷嬷每日教導一番,多少還是懂些,便知這是要生的前兆。

産房早就預備妥當,幾位嬷嬷也不離六月百步遠,随叫随到。

這裏安排妥當,幾位嬷嬷便感嘆,“小皇子可真是會趕時辰,在這良辰吉日下生。奴婢們本來就算着這個月生産,可真沒想到是這樣好日子,趕到了七夕節。”

她們其實早就私底下擔心,就怕皇後趕在七月十五中元節出生,這一日俗稱鬼節,孩子都被人嫌棄不夠吉利。

雖然皇上極其寵愛皇後,這她們都看在眼裏,但誰知道以後呢。若是孩子出身時日被诟病,那當真是可惜。

且還有一種可能,萬一皇上将罪過推到她們身上,那她們可活不過七月十六去了。

這下子可好,選了這樣一個歡慶節日,要不說娘娘天生有福,果然如此。

六月哪裏知道這幾人想什麽,只知道被逼着走來走去,簡直疼死。明明疼得要死,還要吃吃喝喝攢足力氣,當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好在她身子底當真好,從小就不是嬌生慣養之人,後來被皇上一通補,這根基打得很是牢固。是以雖然疼,但還可以承受。

幾位嬷嬷都感慨皇後當真堅強,沒有大喊大叫。她們最怕遇到這種貴人,本來力氣就不大,提前把力氣喊盡了,生産起來可就難了。

趙熙得知消息,想要進去看一看,可裏外幾層人,哪裏能讓他進去添亂。

他急的滴流亂轉滿頭大汗,“媳婦,媳婦你咋樣了,怎麽不喊疼啊,撐不住就喊出來。”

問了一遍又一遍,當真是把小唐給急死。“殿下,稍安勿躁,嬷嬷說很快就好,已經開了五指了,估計還有一個時辰就好。”

趙熙氣得就要踹他,“又不是你生,當然不知道多疼了。這都三個時辰了,要我直接揪出孩子來拉倒。”

小唐萬分委屈,他是個太監,當然不會生孩子啊。有本事皇上你會生啊,你不也不會生。

但小唐不敢說,只能忍着,誰讓人家是皇上呢。

好在六月實在受不住,給他報了仇,“你趕緊有多遠走多遠,再瞎說看我怎麽跟你算賬!”

她這裏疼得不行,這人還在外面瞎吵吵,竟然還要揪她家孩子,真想先大揍他一頓。

幾位接生的差點手就哆嗦了,好在她們耳朵都是聾的,剛才什麽都沒聽到。心裏卻嘆,帝後感情當真深厚,二人對話和普通人家也沒甚差別。

只盼孩子趕緊出來,不然呆會皇上說不準就将怒火對準她們。其實皇後娘娘這當真很是順利,很多人頭胎要疼個三天三夜的。

還好,孩子頭都露出來了,這就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 生孩子這事,疼得來!簡直不能描述,最郁悶的是,助産士一直喊:不能喊,憋住氣-_-#

疼到那份還不能喊,簡直不能忍受好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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