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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戰事

崇德帝在皇後那裏好不容易一夜蜜裏調油得來的歡欣, 全被早上政事給掃個精光。

倒不是老臣們又什麽幺蛾子,實在是北疆又起了戰事。

經過近一年清洗, 朝中武将早已全部換成新皇之人。定國公借口年老體弱,将國公頭銜由長子承襲。兵部尚書和五城兵馬司也是皇上親信,可說兵将這塊早已是新皇手中之物,再不受任何掣肘。

惟有文臣, 自古就沒有鐵桶一塊之說。且因着胡相全力支持新皇,林相早就被處處排擠, 他的學生和門下也不複當年風光。這些人事變動, 對皇上來說自然是十分有利。

本以為一切都漸漸走入正軌,盛世複興就在眼前,卻沒想到又來了外患。

聽兵部尚書将北疆事情詳細彙報之後,趙熙便讓衆人言說一二。

林相便先開口, “皇上,那北疆不過是小股兵力小打小鬧而已, 并不能成氣候,何必為此分心。他們都已經蹦跶了上百年,又能蹦跶出個什麽。”

胡相先就反駁,“小打小鬧雖不足為懼, 但對我邊疆百姓卻是一部血淚史。那些蠻人**擄掠無惡不作,将我大盛朝百姓當做牲畜一般對待, 我朝豈能任由他們欺淩。”

胡相其實本事不大,但他現在的原則就是但凡林相表态,他先提出異議準沒錯。他覺得林相是不是沒有腦子, 為何就非要跟皇上對着幹。

其實哪裏是林相一人,歷史上多少老臣自以為可以拿捏住新皇,總是不自量力阻撓一番。當然,自然有那當真成功,最終大權在握,将皇權架空之人。要不然,也不會有這樣多臣子前赴後繼想要試一試自己能耐。

不待林相說話,定國公就先表明立場,“打肯定要打,若是我們放任不管,那西疆、南越和東夷都以為我們是一塊人人可以啃的好肉,還不定掀起多大風浪。他們早已蠢蠢欲動多時,不過就是再找好機會便是。如果此次我們不将北疆徹底打趴下,往後更難收拾局面。只是,這一時機卻不是很好,寒冬臘月,北方去年又普遍受災,就怕糧草不濟。”

定國公分析得很是客觀,衆人心裏也很是認可。不打不行,可何時打、怎樣打又是一個問題。

衆人将利弊一一分析,只待皇上拿定主意。

趙熙也并不着急這一兩天,現在兵将戰鬥力一直在加強,但糧草确實是一大問題。他便讓戶部三天內算出所需糧草,及哪裏還能擠出銀子。先弄清這些,才好進行下一步。

等他回到東宮,便将朝中煩惱之事向皇後說來。“那北疆真是打不死的,這次又卷土重來。我要是不将他們砍殺殆盡,就不做這個皇上。”他最恨別人欺負到頭上來,忍不住便發了狠心。

六月問清事情來源,便安撫道:“那些人總挑這種時候才搗亂。冬日裏運河封凍,南邊糧食都運不過來。可北方已連續兩年受災嚴重,如今百姓好不容易勉強填飽肚子,若是征糧,說不定又亂了民心。我也不懂地理知識,只不知除了南方之糧,還能從哪裏運糧。”

趙熙便命人拿來疆域圖,二人細細觀察一番,看看有無破解法子。

“四川向來是天府之國,糧食儲備豐盛,離西北也并不很遠。只可惜,山路重重,也不知能否運糧出來。且陸路運糧不比運河,所費錢財甚多,國庫一時無法籌措。今年你倒是從富商夫人那裏得來衆多銀兩,只可惜全都用來赈災,幾乎沒有多少剩餘。”

皇上有了主意一時高興又一時失落,歸根結底還是太窮,他那好父皇當初都将家底幾乎敗光。

六月略一想,便笑道:“銀子倒也好說,前陣子不是撥了款項,說是修葺坤寧宮,想明年擇吉日舉行封後大典之後正式入駐。這宮殿本就極好,最多就是刷漆了事,花費不用這樣多,不如騰出來就是。”

當時本想着登基大典後立即舉行封後大典,但因着六月懷孕,怕她再損傷胎氣,便拖到明年。

“這怎麽能行,本來就因你一減再減,不過撥了幾萬銀子,哪能再往外挪這個銀錢。說好了要讓你風光入住,豈不是打我的臉。”皇上自然是不依。他的女人連這點享受都得不到,他很是不忍。

六月便笑,“風光不風光不在這宮殿上面,只要夫妻一心,就算我日日吃糠咽菜心裏也歡喜,別人也會敬重于我。要是你另覓新歡,就算住在天上,我也不能心安。”

聽她這樣說,趙熙便忍不住嘆息,娶妻如此賢德,當真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也罷,聽你安排就是,大不了我們繼續住在這東宮,等何時有了銀子,将那坤寧宮修好,再說搬家之事。我還想着,一輩子住在這裏也很好,省得那幫子老臣天天念叨要分宮而住之類的話。”

其實,趙熙覺得這東宮就挺好,雖然不是主殿,但勝在二人住的慣了,最主要是不用分開,日夜可在一處。很多老臣一直想讓他搬到乾盛殿,和皇後分居而住。這下好了,他都不用開口,哪些老臣都能紅臉。

皇後如此深明大義,看老臣如何被打臉。

“我倒是想起還有一個款項。新帝登基,必然是要留出足夠銀子慢慢修建皇陵。我們還年輕,不着急那個,估計可以省出好些銀兩。”趙熙想起這茬,他其實挺反對大修皇陵。死都死了,住那樣好作甚。

就他父皇那皇陵裏,不知埋藏多少寶藏,當真是可惜。他恨不能偷偷将那些寶貝都偷出來算了。當然,也就是想想,不然他會被世人給罵死,成為歷史上第一個偷自家父皇寶藏的皇帝。

六月點頭,“就是,咱們還要活個幾十年呢,修這玩意有什麽意思。你看,錢財也不是大事,省省總是有的。”

因着帝後帶頭節儉,且都是大事上省出銀子,上到百官,下到貧民無不拍手稱贊。

後來甚至有那詞牌師傅專門寫了折子戲,将皇後賢德美名好好傳揚一二,簡直将明皇後稱贊如史上長孫皇後一般賢良。

到了日後,誰若是敢說選秀,那就是犯了大忌。像這樣以百姓為先的好皇後哪裏去找,且有子有女,何必再納妾。

百姓想法就是如此簡單,一般人家就沒有納妾這一說。吃飯也就将将溫飽,哪裏有這閑錢養多餘的女人呢。他們多數本就對達官貴人三妻四妾有些非議,現在有了這樣好帝後,哪能走那些人老路子。

尤其京城百姓深知先皇女人衆多,禍害小小女兒甚多,對那好色之君打心眼裏就不喜。如今帝後和諧,正對他們胃口。

這都是後話,先說這戰事終于有了銀兩支持,再将那糧草之路摸清,定國公便親自帶隊往北疆駛去。

臨走之時,崇德帝親自主持誓師大會,十萬軍隊高聲齊喊“保我大勝疆土,護我大勝子民”,那樣氣勢直沖雲霄,讓京城衆人終生難忘。

戰事并不是一帆風順,沒有敗仗,但也難以有勝仗。皆因北疆地廣人稀,北疆兵将又擅長神出鬼沒,很難将他們一網打盡。

後來還是定國公将邊疆壯年男女全員發動,組成民兵日夜巡邏,一村一支,十村互助,再有狼煙訊號,保證軍隊及時到達,最終才将北疆主力給戴個正着。

這次,北疆王再無機會逃脫,被押解回京。

前前後後,戰事竟然持續将近二月。說實話,再拖下去,糧草将再次成了問題。

北疆之人可以燒殺搶掠,大盛朝部隊卻不能對自己民衆如此做,只能靠後方支援。這大冬天,能做到這個地步,當真是不容易。

這個新年,正好也是剛剛出孝第一年,再有戰事原因,便很是節儉。

趁着這個機會,後宮服侍的宮女一減再減,甚至将那不用的宮殿直接落鎖,省得占用人力。到了最後,竟然從萬數宮女減到不過兩千餘人。

別看人數好似依然龐大,但這樣巍峨皇宮留這些人已經很是寒碜。

放宮女出宮乃是做了大好事,但太監這裏卻不能裁剪。這些人打小成了無根之人,出去只能受盡欺負,哪裏能好好活着,皇宮便是他們最好去處。

不過也借着此處機會,将宮中風氣整饬一遍,再不是先皇之時那樣糜爛不堪。

除夕那日,六月和皇上一人抱一個娃娃,她忍不住臉上帶笑,“要說今年最大收獲,便是這一兒一女。有了他們,才像是在這世間有了根兒一般。”

趙熙壞笑,“我以為有了我這根兒,你便安穩了呢。原來竟不是,當真是傷了我心。”

六月捶他兩下,“以後當着孩子面兒正經一下,別胡言亂語。別看他們小,其實心裏都明白着呢。”

趙熙就不信,“他們除了吃喝撒拉睡還能知道什麽,要想懂事且早着呢。”說着便拍了拍小皇子,“是不是啊臭小子?”

臭小子很不給他面子,尿了一泡後哇哇大哭,表達抗議。

“看吧,你說他壞話,他就不高興了。以後注意點,只能誇獎,不能胡說知道不。”六月一邊和奶娘給孩子換尿布,一邊笑道。

孩子當真是好玩的小東西,明明什麽都不懂,但只要你敢說他們壞話,就哭給你看,當真讓大人無法。

趙熙看着圍着孩子轉的衆人,再看看孤零零自己,嘆息道:“有了孩子忘了夫君,說的就是皇後這種人。”看看周圍也就小唐一人守在自己身邊,“還是你衷心啊。”

小唐哪裏顧得上搭理皇上,也嘆息道:“可惜奴才不會換尿布,不然就可以看着兩個小主子了。看看柳葉,能每天伺候小主子,是多麽幸福。”

趙熙大氣,這是說伺候他這個大主子不幸福了!當真沒有一個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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