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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計劃

路燈亮了起來,暖黃色的燈光從高處灑落,種在人行道的樹木在路燈的映照下顯出陰影。

偶爾從樹根草叢傳出輕響,一只小貓跳出來,歪着腦袋好奇地看了看眼前的三個人,細細地“喵”一聲。

初晴、祁天和欣欣三人就站在育苗幼兒園那幢漆着蘑菇的小樓外面。

祁天最高,旁邊的初晴比他矮,欣欣的身子小小的。三人站在一起,就像手機的豎格信號。

“你說你要找什麽?”祁天望了望草坪那頭亮着燈的一樓房間,轉頭問初晴。

“我記得當時我看到牆上挂着一份家庭教育指導師的證書,證書旁邊是一份成績表,上面的分數很高。”初晴認真地說。

證書?成績表?

當時祁天看到那個女人對一個小孩子下這樣的狠手,肺都快氣炸了,根本就沒注意牆上挂着什麽。

“我就知道你沒看見,”初晴善解人意地安慰他,“被我這種有着照相機記憶力的人碾壓沒什麽可丢人的,你不用難過。”

祁天輕哼了一聲,斜睨了她一眼——先讓你狂個幾天,看我以後怎麽收拾你。

“成績表怎麽了?”

“家庭教育指導師的證書不是幼兒園老師必須要考取的,但在求職的時候,有這麽一份證書自然能為自己加分。”初晴分析給他聽,“劉芳為了炫耀自己考上了指導師,把證書和成績單都鑲在鏡框裏,挂在休息室的牆上,但我感覺上面的分數不對勁。你去把成績單拍下來給我仔細看一看。”

說完見祁天不動,伸手輕推了他一下:“快去啊。”

祁天無奈,邁開長腿走到窗邊,乘裏面沒人舉起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然後回到初晴身邊。

初晴一瞬不瞬地盯着照片看。

因為拍攝角度及光線的問題,成績表上面的數字有些模糊。

她看的時間有些長,祁天盤着雙臂站在她面前,動了動腳,有些不耐煩。

十幾歲的少年正是熱血的年紀,遇到事情第一個想法就是沖上去打倒壞人,同時向大家公開她的罪行。

窩在這裏看照片算怎麽回事?

“你這樣能看出什麽?不如我們……”

“是假的。”初晴突然打斷他,擡起頭說,“這上面的分數是假的。”

祁天:“……”

他放下手臂,湊過去仔細看那張相片。成績表上的數字放大後有些失真,旁邊拖曳着陰影,但看不出改動的痕跡。

“你不用看了,你是看不出的。”初晴說,“我以一個……”

她突然住了口,望了欣欣一眼,小女孩邊津津有味地吮棒棒糖,邊好奇地聽他倆說話。

“……以我的人格尊嚴來擔保,”初晴換了一個詞說下去,“成績表上面的分數全是假的,或者說,這張成績表是假的。”

“卧槽。”祁天直起腰,難以置信地盯着初晴。

原來分數精小姐是一個這麽神奇的存在,僅憑一張照片就能看出分數的真假。

“我拜托你一件事行嗎?”初晴的神情非常嚴肅。

祁天被她的鄭重感染,心情竟然變得有些緊張:“你說。”

“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說髒話,會教壞她的。”

祁天想為自己辯解,卻被初晴一句話堵了回去:“諧音也不行。你是哥哥,應該要豎立一個好的榜樣。”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

然而不知為什麽,“我不是她哥哥”這樣的話再也無法說出口。

小女孩見他被姐姐嗆得說不出話,大概是覺得好玩,連棒棒糖都顧不上吃了,咯咯咯地笑得很開心,漂亮的眼睛彎成了兩個小月牙。

祁天的心情有些難以言喻——這是欣欣第一次露出燦爛的笑容,原因竟然是看到他吃癟。

說好的做他的“好朋友”呢?

……女人都是騙子。

“你刷碼加一下我的微信,把相片發給我。”初晴舉着自己的手機伸到祁天面前。

她的微信名很簡單,就是一個“晴”字。

非常中規中矩。

祁天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先是記住他的手機號,現在又主動問他要微信(雖然打着一個光明正大的幌子)……

還說對他沒意思?騙鬼去吧。

分數精小姐對他的心思一無所覺,不住口地催他快點發照片過來。

然後她低下頭,兩只拇指快速地在手機上打字。

祁天仗着身高優勢,裝作随意的樣子瞥了一眼,卻沒看清她發的信息,只看到聊天界面的聯系人昵稱是“正證有吃”。

那邊的回複很快,只過了兩秒,初晴的手機“嗡”一聲低鳴,顯示收到了一條新信息。

“假的,”初晴擡起頭,興奮地說,“我朋友說那份證書是假的!”

祁天摸了摸下巴。

原來她剛才是叫她朋友确認指導師證書的真假。

那個“正證有吃”……八成是個證書精吧?

“然後呢?”祁天問,“你自己都說,這個什麽指導師證不是幼兒園老師必備的資格,就算你揭穿這一點,對劉芳也不會造成傷筋動骨的影響,會不會被炒都難說。”

初晴呆了一呆:“……這樣嗎?”

她煩惱地皺起眉:“可是,那是國家機關頒發的具有權威性的證書啊,她居然也敢用假的來冒充,道德這麽敗壞,難道不應該被重罰麽?”

祁天笑了笑。

——假證算什麽呀,放眼神州大地,假冒僞劣産品還少嗎?大家都習以為常了。

分數精小姐此刻的反應,反倒顯得有些大驚小怪了。

一擡眸,他發現少女的神情中帶着真實的困惑。

已是吃飯時間,旁邊的居民樓內不知誰家在做炒臘肉,帶着辣子的濃香飄下來,直讓人流口水。

人行道上不時有路人經過,談論着“今天的油菜貴了五毛錢”,或“新聞說房價跌了可我看中的小區單價只跌了幾百塊”等等事情,非常接地氣。

而眼前的女孩兒臉龐素白,眼神清澈,在談論“道德”。

在哲學家的眼中,與頭頂的燦爛星空地位一樣崇高、絕不容許被亵渎的道德。

夜歸的飛鳥羽翼掠過缥遠的白雲,街角花壇的粉月季悄悄沾上晶瑩的露珠。

祁天靜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沒頭沒腦地說:“你這樣挺好的。”

初晴:???

她有些不滿:“你的語氣像是一個對晚輩說話的長輩。還摸我的頭,當我是小貓小狗啊?”

不說還好,聽她這麽一抗議,祁大少索性在她腦袋上一頓亂揉,成功地把她變成一個炸毛貓。

初晴從小就羨慕電視廣告上有一頭如瀑布般長發的女明星,因為她的頭發偏軟偏細,輕輕一梳,頭發往往會随着梳子飄起來。

現在被他這麽欺負,她簡直氣壞了:“來啊,我們同歸于盡!”

她撸直爪子展開自衛反擊戰,劈哩啪啦地打他的手臂。

小欣欣在一旁樂得嘻嘻笑,舉起小胳膊,幫姐姐在哥哥身上輕輕地打了兩下。

不遠處的商場門口突然爆發了一場不大不小的争吵,祁天和初晴轉頭望去。

事情的起因似乎是一名男青年出商場的時候,手碰到了一名中年女子的屁股。

那個中年女子立刻開罵,她人長得壯,嘴皮子又利索,把那個一表斯文的年輕人罵到臉漲得通紅,頭也擡不起,想溜卻被她緊緊拉住。

人群邊上站着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

小男正在吃一個冰淇淋甜筒,轉頭看見了欣欣,他一陣風似地跑過來,“欣欣,來我家玩呀。”

小女孩搖了搖頭。

“我要和我的哥哥姐姐在一起。”她細聲細氣地說。

“嗐,這算什麽,”小男孩把吃剩的一點甜筒扔進垃圾桶,豪爽地一揮手,用小霸道總裁的語氣說,“你們全都來我家不就行了嗎?”

他擡頭望了望祁天和初晴,“哥哥姐姐好!我叫小胖,是欣欣的……”

小男孩皺起眉,板着胖乎乎的手指數了半天,最後眼前一亮:“欣欣的第三個男朋友!”

初晴被他逗得笑出來。

小胖的神情十分認真,還強調了一遍:“我說的是真的!”

“才不是呢,”欣欣說,“你只是我的朋友,不是男朋友!”

小胖見自己的地位眼看就要不保,急得不行,轉頭大叫一聲:“媽,媽!別罵了,快過來!”

然而那個中年婦女叉着腰罵得正高興,連兒子都顧不上了,頭都不轉一下。

她的戰鬥力十分彪悍,不一會兒,商場門口的人就越聚越多。

祁天略想了想,低頭對小胖說:“欣欣被人欺負了,你作為她的男朋友,是不是應該為她出口氣?”

“應該!”小胖大聲說。

他揚起小拳頭,扭頭對欣欣說:“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去打他!”

初晴有些迷惑——一個小男孩能幹什麽呀?

她拉了拉祁天的衣角,問道:“诶,你想幹嘛?”

祁天直起腰,微微一笑:“我有一個想法……”

他笑着露出了雪白的牙齒,在這一瞬間,初晴覺得自己看到了動畫片裏的灰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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