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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小家具

那是一整套精美的小家具玩具。

美麗的牡丹花布藝沙發,小巧玲珑的白色鋼琴,高高的落地擺鐘,可愛的靠背公主床,小小的梳妝臺上放着胭脂和刷子,甚至還有小浴缸和小馬桶。

這些小家具的制作工藝十分細致,既可愛又漂亮,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每個女生看到了都會“哇”一聲叫出來。

“嗒”,祁天輕輕一拉燈繩,放在梳妝臺上的小臺燈亮了。

“每件東西都真的可以用。床板可以放下來,這個鐘會報時,鋼琴也可以彈……”他伸出手指輕按琴鍵,一連串清脆的琴音流瀉出來。

初晴被這些可愛的小家具迷住了,她披着白毛巾跑到衣櫃前打開櫃門——裏面放着幾套小裙子。

蓬蓬紗的純白公主裙,活潑可愛的海藍短裙,還有斜邊露肩的淡紫晚禮服。

好看是好看,但這不是小女孩才喜歡玩的過家家游戲嗎?

祁天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我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玩過這些玩具,但我媽說我小時候很喜歡,要是大人敢動一下,我就會打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很溫柔。

初晴明白了:他之所以把這些小玩具保存得這麽好,多半是因為他媽媽。

每次當他看到這套小家具的時候,他就能回憶起年輕美麗的媽媽的笑臉。

當時可能也是一個春夜,濕潤的風穿窗而過,帶來微涼的月色,潔白芳芬的玉蘭開了滿樹;也有可能是一個朗日,挺拔的向日葵在太陽的照射下閃着金光。

那時年幼的他,仍然被媽媽溫柔地呵護着。

然而後來,歲月長河無情流過,帶走了他深愛的媽媽。

祁天續道:“我媽還說我小時候有一個好朋友,是一個小女孩,我總是跟她一起玩過家家。不過我完全不記得了,我媽後來也沒再提這件事。”

他頓了下,看了看初晴:“你的衣服那麽濕,要不換一套吧?”

濕噠噠的連衣裙粘在身上确實不舒服。

祁天特地把這一整套小家具拿出來,除了想哄她之外,恐怕也是為了讓她能夠換一套幹爽的衣服吧?

他這個人,其實相當體貼。

初晴想了想,叫他拿一個吹風機過來,筒口拿遠一點,對着衣櫃平放在櫃面上,然後叫祁天避到“外廳”去。

初晴鑽進衣櫃,脫下了身上的濕裙子。

熱風從吹風機的筒口吹進衣櫃,不一會兒就她的小內褲就幹了,頭發也幹了一半,她便換上了挂在衣櫃中的那條海藍色的裙子。

祁天再次進來的時候,看見從她身上換下的粉色小裙子就挂在衣櫃的把手上,被吹風機吹得搖搖晃晃。小人兒在那幾件小家具上東摸一下,西摸一下,愛不釋手的樣子。

最後她幹脆爬上那張公主床,在粉藍色的柔軟被鋪上打滾,咯咯咯地笑。

祁天在椅子上坐下,含笑望着快樂玩耍的小人兒,輕聲說:“要是你一直都這麽小就好了。”

初晴從小床上擡起頭來,迷惑地望着他,幾縷柔細的頭發粘在她素白的小臉上。

少年俯下身,用指尖幫她把長發往腦後撥,笑着說道:“這樣,晚上你就可以跟我一起睡了。”

這句話一入耳,初晴就像被炮彈打中一樣,整個人都快炸了!

她猛地跳起來,想都不想,手一揮,用力地打了他一巴掌!

然而此刻她的體态和祁天實在差太多,力量就顯得很弱,倉促之下又沒有找準角度,那只小小的手非常不巧地掃過了他的下唇,與其說是打人,不如說是撫摸……

祁天忍不住笑了。

小人兒卻又委屈又羞恥,鼻尖紅紅的,淚水在眼眶裏直打轉,眼看又要哭了。

“我是說你睡在這張小床上陪我,不是你想的那種意思。”少年仍然俯着身,離她很近,聲音放得很柔,“我怎麽可能會那麽壞呢?”

初晴眼淚汪汪地瞪了他一眼——你就是這麽壞!

天上的圓月靜悄悄地移到窗檐略下一點的位置,好像在窺看屋內的兩個年輕人。

夜風溫軟,樓下祁爺爺在放一首他喜歡的時代金曲:

“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發,讓它牽引你的夢……”

幽幽的歌聲有種說不出的纏綿。

燈光下,祁天的黑眸閃閃發亮,溫柔的聲音中帶着一絲讨好:“我為自己的口不擇言向你道歉,你別生氣了,好不好?來,我們握手言和。”

他向初晴伸出右手。

小人兒偏頭認真地想了想。

往常她并不會這麽愛哭,今天實在是一個例外。

初晴沒有發覺,這其實是因為她不自覺地習慣了在祁天面前撒嬌。

最後她終于猶猶豫豫地同時伸出兩只手,抱住祁天的一根手指搖了搖,這就算是握過了手。

祁天覺得自己的心都快化了——真是可愛到不象話!好想把小人兒藏起來,再也不放她出門……

要是讓初晴知道他有這種想法,大概會罵他“變态”吧?

挂在衣櫃木把手上的小裙子已經吹幹了,祁天拈指把它取下來,問道:“你現在想換回來嗎?”

初晴點點頭。

她換好了衣服,然後叫祁天幫忙把她的手機拿過來,點進微信,向王校長發了一個視頻通話請求。

目前她這種狀況不方便跟爸媽講,只能求助領導,問他怎樣才能變回原來的那個樣子。

這一連串的手機操作都是祁天幫她完成的,畢竟她現在只是一個小人兒,不夠力氣操控手機。

祁天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她,仿佛在說:原來你跟老王頭是一夥的。

初晴沒有心思管他怎麽想。

今天被他看到了她變成分數小人的模樣,那就需要再次清除他的記憶,現在讓他多知道一件事也沒什麽,反正日後他都不會記得的。

包括她露出草莓內褲的事,他也不會記得。這讓她感覺好了點。

電話那頭的王校長看到手機屏幕前小人兒辛苦仰頭的樣子,好不容易才忍住笑:“……那份試卷是開啓你的妖力的鑰匙,在你的妖力沒有得到鞏固之前,碰觸那份試卷會讓你再次重現妖力第一次開啓時的模樣。我以前提醒過這件事的,你怎麽給忘了?凝聚精神,全心全意地想你原來的模樣,這樣你就能變回去了。”

老王說過這樣的話麽?

妖力覺醒後的第二天她就被老王叫到校長室,當時他說了很多話,但初晴真的不記得有這麽一段。

挂了電話後,初晴按照老王的話,努力凝聚精神。

一分鐘後,她終于擺脫了小人兒的形态,重新變成少女正常的體态。

經歷了這麽一番變故,今天她只能放棄跟祁天談“心事”的計劃了。

也是巧,她剛變回來,福姨就打了一個電話上來,叫他倆下樓吃飯。

祁琛已經被祁爺爺叫回來了。他的身材樣貌保持得相當好,面容英俊。

初晴覺得他就是祁天的中年版,當然氣質要比祁天沉穩許多。

他銳利地望了初晴一眼,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客氣的微笑,一雙與祁天神似的黑眸十分深沉,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大家在餐桌旁坐下,開始吃飯。

福姨做的菜很好吃,但不是那種豪門夜宴式的、珍馐美味不要錢地往上堆的好吃。

她做的都是一些家常菜,只有那個魚翅炖湯所費應該不菲,其他的都是在尋常街市上常見的食材,可她做得就是很好吃,那是一種家人相聚、人間煙火味的歡喜。

碧綠的菜心盛在粗制瓦碟上;細潤如江南春雨的淡青長碟上是雪白的蒸魚,魚身上點綴着幾片幹紫蘇葉和細細的蔥絲;活潑的明藍碗碟盛着金黃的蒜香骨,上面還站着兩顆鮮紅的櫻桃……

非常名貴的古代瓷器就這麽漫不經心地用着,初晴甚至還看到某個裝酸梅蘸汁的小瓷碟缺了一個小角,可能是做菜時不小心碰掉的。

初晴覺得很妙。

如果這些瓷器有知有靈,大概不會喜歡自己被人畢恭畢敬地供起來,珍而重之地藏起來,偶爾才能見一見天日,更無法接觸現世生活的溫度。這有什麽好呢?

它們應該更喜歡像現在這樣,回歸器具作為生活一部分的本質,被需要,被使用,在明亮的燈光下,見證家人的溫馨相聚。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種事也就只有祁家這樣既有錢又灑脫的家庭才做得出。

“小晴吃呀,多吃一點。”福姨笑眯眯地用公筷夾了一塊蒜香骨放進初晴碗中,她連忙道謝。

福姨雖然是在祁家幫傭,但祁家基本上把她當家人看待,所以吃飯的時候都是坐在一起的。

福姨看了看小姑娘,覺得她太瘦了,不過好在她不會像有些女生那樣,追求過瘦的身材,飯都不肯多吃一口。

初晴吃飯還是蠻努力的,細長的手指捏着筷子,扒一口飯,吃一口菜,小嘴鼓了起來,一張雪白的臉撐得圓圓的。

福姨滿意地一笑,又給她挾了好幾筷子的菜。

初晴碗裏的菜堆得像座小山,她已經吃得相當努力了,然而下一刻,碗裏又多了兩塊肉。

祁天望着她捏筷子那樣兒,有些想笑——這麽大個人了,好像還不大會使筷子,抓住的是筷子的中間部位,像個小孩子一樣,笨拙中帶着可愛。

然而一轉眼,他就看到了祁琛帶着深意的目光。

祁天斂了笑容,漠然低下頭,繼續扒飯。

初晴這頓飯吃得很飽,然而當大家轉移到沙發上,福姨端上飯後水果的時候,她頓時覺得自己還能再吃——

鮮嫩又水靈的櫻桃和草莓擠擠挨挨,旁邊是整整一大碟的山莓!

祁天承諾過他會買山莓給她吃的,當時她以為他就只是随口說說,沒想到這麽快就兌現了。

她悄悄望了他一眼,少年略微轉頭,跟她對了一眼,高傲中帶着些許得意,仿佛在問:還不跪下謝主隆恩?

初晴撇了撇嘴,沒理他。

福姨拿了一個靛青色的碗過來。小碗的造型很像半只雞蛋,裏面放着一個小小的銀湯匙,兩件東西都可愛得要命,用來吃山莓正好。

祁天望着小姑娘勺了好幾匙山莓到小碗裏,然後微垂下眼,一粒一粒地吃着,很珍惜的樣子,忍不住又覺得好笑。

月亮矜持地在香雪湖中投下了自己的倩影,欣喜的湖水脈脈泛波,在月色下如同亮銀色的絲綢。

別墅內燈光明亮,所有的家具都因今晚難得的家人齊聚一堂的溫馨而容光煥發。

就在這溫情的一刻,祁琛突然對初晴說:“你跟我來書房一趟,我有事跟你談一談。”

畢竟是一個大財團的掌舵人,說這話時他的語氣雖然彬彬有禮,當中卻透着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味。

祁天直覺地認為他爸想找碴。

他擡起頭,冷冷地說:“有什麽好談的?要談什麽沖我來,別找她!”

空氣中頓時充盈着一股劍拔弩張的意味。

祁琛面無表情,似乎一切都盡在掌握;

祁天神情警惕,像一只随時準備發難的小獸;

福姨不知所措,祁爺爺皺起眉頭,準備訓斥孫子——

祁琛嗤笑了一聲,慢條斯理地說:“你這麽緊張幹什麽?我想向你班上的學委了解一下你在學校的表現不行麽?難道你心裏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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