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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對比

“……當女生問‘你為什麽喜歡我’的時候,注意,她其實已經為你動心了。這個時候可千萬別說什麽‘我覺得我們很合适’之類的屁話——你絕對會被她拉黑。你應該把世界上最美好的詞彙全部堆在她頭上,讓她知道她在你心目中是獨一無二的小仙女,是尊貴的小公主,而你能給她的寵愛比萬噸海水還要多,這樣她才會接受你做她的男朋友。女人都有虛榮心,不管年輕還是年老,她們的虛榮心始終熊熊燃燒,永不熄滅……”

以上就是在某知名論壇上對“當她問‘你為什麽喜歡我’時該如何作答”最高贊的回複。

這條問題挂在“戀愛達人”小組內容的第一頁,小組內其他獲得高關注的問題還有:

“如何不經意地向她顯露自己的魅力”

“第一次約會就吻她會不會顯得太猴急”

“她的十大身體語言信號”

……

祁天是在無意中發現這個小組的——然後他悄悄地設了關注。

當時他仔細地看完了這個高贊回答,認真地設想了一下,列出了一二三四五項回答內容。

然而此刻軟玉溫香抱滿懷,事先準備好的句子突然在他腦海中蒸發,像煙霧散去了無痕跡。

“……因為你就像長着翅膀的小精靈。”倉促中他把自己想到的第一句話說了出來。

初晴一怔,忍不住笑了。

祁天立刻覺得懊惱——這種比喻太尬了。

但說出口的話不可能改。

何況,他是真的這麽覺得。

他從未遇過像她這樣的女孩兒:纖細,可愛,靈動。

就像……出現在動漫中的長着透明翅膀的小精靈,在迷蒙的月色下,于蔥籠的花草叢中翩翩起舞。

初晴輕輕一掙,脫離了他的懷抱,又後退一步,認真地問:“可是我會變身,這你也不怕嗎?”

祁天滿不在乎地說:“這有什麽好怕的?你會變,我也會變啊。”

初晴瞪大了眼:“你,你也會變?”

“我以後會變老,”少年笑着說,“你也會變老,我們誰也別嫌棄誰。”

這怎麽能一樣呢?

祁天滿不在乎地說:“你會變成一個小人兒,這多可愛啊,我可以把你藏在自己的口袋裏,不管去哪裏都帶着你,晚上我就把那張小床放在枕頭邊,你就在我的枕頭邊睡覺,我給你唱催眠曲,我唱歌可好聽啦……”

說到這裏他突然停下,好奇地問道:“除了變成小人兒,你還能不能變其他的東西,比如說……”

“比如說什麽?”

祁天的目光落在她的胸前:“比如說,變個36D……”

“去死吧!”初晴氣得掄圓了胳膊,狠狠地捶了他一下

少年大笑着轉身逃走。

春蟲從花草叢中鑽出來,好奇地望着步道上打鬧的少年男女。下一刻,它們不感興趣地掉轉頭,沒心沒肺地繼續大聲唱歌。

皎潔的圓月悠然在薄紗般的雲彩中穿行,樹葉在晚風中抖着自己的身子,笑個不停,緋紅粉白的桃花瓣輕輕飄落在湖水上,如詩般的浪漫。

眼看快到四月份了,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

下午五點,一天的課都上完了,教室內充盈着一種充滿了青春氣息的喧嚣。

“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非常适合練《三天攀上數學高峰》這本書,這樣吧,我半賣半送,一百塊!只要一百塊,你就能把這本雪山派的獨門秘技收入囊中。”

“去去去!少拿這種旁門左道的速成劍法來誘惑我,吾乃名門正派的弟子,吾派心法是練好基礎再論其他……”

方衛和周楊在過道上打鬧,不知不覺就退到了最後一排,一不小心,身子一歪,撞到了一張課桌。

“小心點兒。”背後有人慢悠悠地說了一聲。

兩人一回頭:

“喲,是天哥啊。”

“我們真是罪該萬死,竟然驚擾了您老人家……”

十天前那個夜晚與小混混的打鬥事件奇妙地扭轉了祁天跟班上同學的關系。

作為一個插班生,祁天原先的人設是富二代加校霸。盡管別班有不少女生為他着迷,但一班的同學們大多不以為然。

高二級有十個班,一班是最團結的、凝聚力最強的,同時也是成績最好的一個班。

班上的學生大多來自普通家庭,也有一部分來自小富之家,他們早就明白前途靠自己開創的道理,讀書都十分努力。

同學們豔羨于祁天的家庭背景(畢竟沒人會嫌錢多),同時又有些看不上他的學渣屬性。

這人以後上大學九成九得靠家裏塞錢。大家都這樣認為。

小崽子們的邏輯十分樸素:做人就得靠自己,靠家裏算什麽好漢?

這個祁大少樣子長得好,可惜是個銀槍蠟燭頭。

再加上祁天平時十分高冷,從不主動跟別人說話,大家下意識地覺得——他這是看不起我們這群普通老百姓呢。

于是愈發對他敬而遠之。

然而十天前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改變了同學們對他的看法。

在大家還沒意識到老陳有危險的時候,祁天第一個沖出去找人,後來還為了救老陳跟小混混們大打出手。

——原來他這麽講義氣。

對于十幾歲的小崽子們來說,“講義氣”是一個非常值得稱許的優點。

經此一役,一班的同學們把祁天當成了自己人,見了面會打招呼,體育課上也會有男生主動叫他一起打籃球。

此刻周楊和方衛難以置信地望了望祁天桌上攤開的數學課本以及作業本。

“天哥,”周楊小心翼翼地說,“恕我冒昧地問一句,您老人家這是……在親自做作業?”

祁天指尖靈活地轉着一枝筆:“嗯哼。”

“為什麽?”方衛傻乎乎地問道。

祁天微微偏頭,日光勾勒出他那俊朗的側臉線條:“少年強則國強,我們應當為了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方衛:“……”

周楊:“……”

——祁大少你改人設怎麽不事先說一聲,話說你有這麽高的覺悟嗎?

祁天當然沒有這麽高的覺悟,然而初晴說她往來無白丁,要是他繼續在學習上不思進取,那就別想做她的朋友。

祁大少十分悲苦:他只是想跟她約會,順便摸摸小手而已,都還沒來得及想二壘的事呢,就得付出這麽沉重的代價。

“大家讀書讀得這麽刻苦,就是為了考上好大學,将來好找工作。現在我不需要上大學也能掙大錢,為什麽還要讀書?”祁天這樣問道。

“這位同學,你的看法恕我不能同意。”初晴拿出參加辨論賽的架勢,嚴肅地說,“誠然考一個好大學、将來找一份好工作是努力學習的目的之一,但這不是終極目的和意義。讀書除了能讓人學到知識之外,還能開闊視野,而且能鍛煉人的自律——要是你連學習的誠意都沒有,叫我怎麽相信你有跟我交往的誠意?”

話說成這樣,明顯沒辦法反駁。

初晴對交往一事不置可否,擺明是要把“奮發向上”當作對他的考驗。

窗外陽光燦爛,高大的桐樹上開了一樹的花,遠望有如結在樹上的白雲。

小蜜蜂成群結對,圍着盛放的桐花嘤嘤嗡嗡。

桐花蜜很甜,可再甜也比不上小姑娘,她一笑起來,嘴角那兩個小梨渦甜得能要人的命……

祁天這麽想着,頓時又覺得,自己無論要做什麽都是值得的。

他伸了一個懶腰,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拿起放在一側桌面的一副金絲眼鏡,架在自己的鼻梁上。

他原先的長相侵略意味略濃,然而一戴上眼鏡,銳利目光被鏡片所掩,氣質随即變得斯文俊逸。

方衛覺得眼前的一切十分魔幻:“天哥,你近視?”

從來不看書的人居然也會近視?

祁天平靜地回答:“這是平光眼鏡。”

方衛更不解了:“你幹嘛要戴平光眼鏡?”

周楊拍了他的腦門一下:“方大個兒,這你都要問?”

——還能為什麽,天哥把自己整得人模人樣的,當然是為了在學委面前當個衣冠禽獸~~

這時,上完廁所的初晴回來了。

“走啦走啦,我們不要打擾天哥振興中華。”周楊沖方衛擠了擠眼,拉着他走了。

初晴沒有聽到周楊說了什麽,她的目光先是往祁天面前的作業本上一瞄——嗯,他還真的是在做,不錯,值得表揚。

然後她就注意到祁大少鼻梁上平空多了一副金絲眼鏡。

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襯衣,袖口扣得整整齊齊,再加上那副斯文的眼鏡,看上去竟然有一種禁欲感。窗外雪白的桐花在風中輕輕搖曳,将他襯得有如畫中人。

——這麽瞧着,還真是衣冠楚楚……不對,衣冠楚楚這個詞偏向于貶義……還真是楚楚動人……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對知識點向來都很嚴謹的初晴暗暗唾棄了一下亂用成語的自己,耳根微微發紅,她坐下來,一本正經地問道:“數學作業做完了麽?”

“初小晴,”祁天微微偏頭,鏡片在陽光下一閃,嘴角含着一絲微笑,“你身上那種老媽子的氣質已經進化成老婆子了……”

對于一個愛美的少女來說,“老婆子”這個詞明顯有些刺耳。

初晴立即恨恨地瞪他。

祁天卻笑得更開心了。

祁大少現在差不多摸熟了小姑娘的性子——她已經當慣了好孩子,生氣的時候也只會瞪人,雪白的小臉泛起嬌嫩的櫻粉色,那雙明媚的眼睛就連發嗔也是嬌滴滴的。

祁天發現自己似乎有“受虐狂”的傾向,她越瞪他,他就越開心。

初晴覺得祁大少對自己的攻擊有上升的趨勢,再這樣下去,日後他說不定會給她起什麽更離譜的綽號。

就得給一點顏色他瞧瞧。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捏起祁天手臂上的一塊肉,使勁擰了一下。

祁天痛得差點叫出來。

敵方已經侵入了我方領土,不反擊豈為人?!

他擡手就想掐一把她那張嫩生生的小臉。

“篤篤。”課桌被人敲了兩下,班長燕南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初晴,王校長叫你去一趟校長室。”

“好噠!”初晴立刻跳了起來,跑出課室。

女孩子綁起的馬尾在腦後一蕩一蕩,苗條的背影在跑動時似乎帶着某種韻律,就像一只在春天原野裏奔跑的自由自在的小鹿。

祁天的手指遺憾地搓了搓。

剛才差一點就能捏到她的臉了,都怪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程咬金。

他擡起頭,目光不善地望向燕南。

燕南雙手抱臂,平靜地回視他,挑了挑眉——怎樣,想打架?

少女的身段瘦削,斜分的短發落在額前,手腳修長而有韌性,雖然身上穿的是式樣普通的薄T和牛仔褲,整個人卻顯得既帥氣又清秀。

那天晚上跟小混混們打架時祁天就見識過燕南的身手,她既靈巧又聰明,無畏亦無懼。

但不管怎麽說,她也不是他的對手。

可他幹嘛要跟她打架?她是一班的班長,又是一個女孩子,更重要的是,初晴跟她關系還很不錯。

然而這不代表祁大少就輕易放過一個怼人的機會。

他微微一笑,和聲說:“班長,你該不會是看不慣我吧?這就奇怪了,我也沒做什麽得罪你的事啊……難道說,你不想看到我跟學委成雙成對?啧啧,沒人喜歡,确實是一件悲哀的事啊。”

據他觀察,燕南是沒有男朋友的,而且目前還沒有任何一個男生表露出對她有興趣,于是他抓住這一點就狠狠地戳下去。

燕南神色絲毫不變,她轉頭揚聲道:“劉藝、林雪、徐香子、韓潮潮,你們過來一下。”

被她點名的四個女生全都圍了過來:“南哥,什麽事兒啊?”

這幾個女生或苗條,或豐腴,或妩媚,或清純,各有各的美貌——當然在祁天心中她們跟初晴相比還是有很大距離的。

她們這麽一圍上來,祁天的座位旁頓時有花開爛漫之感。

燕南下巴沖祁天微微一揚,淡淡地問:“你們說,是我帥還是祁天帥?”

女生們咭咭咯咯地笑了: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南哥帥啊。”

“天哥長得也好看,不過……南哥是我的本命!”

“就是,我是南哥的小迷妹,堅持一百年不動搖!”

燕南微微一笑,伸指輕挑一名女生的下巴,一雙清冷的眼直直地望向她:“那,你喜歡我嗎?”

然後祁天就看到,那個叫韓潮潮的女生,竟然臉紅了!

“喜歡!”四個女生都在尖叫。

還有人抱怨:“南哥,這不公平,我的下巴就不配讓你挑嗎?”

燕南大獲全勝,向祁天抛了一個勝利的眼神,在莺莺燕燕的擁簇下走了。

祁大少眼神空洞地望着她們的背影。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全方位壓制,進而殘酷地反殺。

祁天一把抓起手機,點進微信,氣急敗壞地用力打字,手指幾乎把屏幕摁爆。

他發了一條信息給初晴:“你怎麽還不回來?!我被人欺負了,快點回來為我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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