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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威脅

——是不是所有十幾歲的男孩子都那麽自大呢?

初晴疑惑地想。

要是在以前,初晴一定會利用自己學識上的優勢,一個髒字都不帶,優雅端莊地讓這個中二病的狂野男孩明白他惹錯了人。

然而可能是因為這陣子老是跟祁怼怼在一起,忍耐值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提高了許多,她不一會兒就覺得這沒什麽值得生氣的。

要是能讓祁大少和這人同臺競技就好了,兩人怼來怼去,場面一定非常精彩火爆——說不定她還能通過賣門票小賺一筆呢。

初晴嘻嘻一笑,把這個狂野男孩抛在一邊,然後輸入了林含笑的QQ號,找到了她。

那邊幾乎是立刻就有了回複:“嗚嗚小晴晴,你這個沒良心的,總算想到我了!”

“我的手機被沒收了,我沒你的QQ號,想找你都沒辦法。”

初晴有些不好意思。

生日宴那天,林含笑把自己的微信和QQ號都告訴了她,但後來她一直為了祁天的事忙碌,也就沒主動找過對方。

“笑笑對不起。”初晴乖乖地向她道歉,又好奇地問:“你的手機怎麽被沒收了?”

一說起這個,林含笑就滿肚子苦水。

她打了一段又一段長長的話過來向初晴訴苦。

原來,在那天生日宴之後,她就答應了孫明傑的請求,跟他“試交往”。

然而就在兩人交往到第五天的時候,她發現了孫明傑的秘密——

“你能信嗎?他居然穿增高鞋墊!整整3CM!脫了鞋後他連一米七五都沒有!這叫我怎麽忍?!”

于是她果斷地向孫明傑提出分手。

初晴看着手機屏幕笑個不停——林含笑的性子就像一個高傲的公主,身邊的騎士也必須高大英武,一米七五是她對男人身高所要求的下限。

可憐的孫明傑,為了投其所好,迫不得已才穿上增高鞋墊,結果卻被她看穿了。

不過,分手就分手,又怎麽會跟她的手機扯上關系呢?

林含笑更氣了:“孫明傑他有病!以前他也談過十個八個女朋友,我還以為他對分分合合已經習慣了,結果我一說分手,他居然喝個大醉,三更半夜跑到他家別墅樓頂,哭着要自殺!”

孫家幾代單傳,孫明傑是家裏的獨苗苗,金貴得要命。他這麽一鬧,差點把孫爺爺吓出了心髒病。

後來雖然孫家爺孫倆都沒事,但事情鬧大了,林爸爸面子上挂不住,一方面也覺得女兒都已經上高二了,這麽熱衷于談戀愛可不行。于是他悍然沒收了林含笑的手機,說要等她高考完再還給她。

林爸爸還說,如果含笑敢偷偷去買新手機的話,他就把她的信用卡停了,同時每個月的零花錢縮減到原來的十分之一。

林含笑從小錦衣玉食,吃穿用度無一不精,花錢從來不眨眼,哪裏能過這種貧窮生活?當下只得乖乖聽話。

笑笑的委屈幾乎要溢出屏幕,初晴連忙好聲好氣地安慰了幾句。

她其實有些羨慕笑笑這種明快恣意的性格,想戀愛就戀愛,說分手就分手。

有時初晴也覺得自己好像太磨叽了,在過去的十幾天裏,林含笑的戀愛史上又添了一筆,而她還在糾結要不要接受祁天的追求。

林含笑對這樣的進度深感不可置信:“你們居然還沒開始談?現在是9012年了啊!”

“你已經拒絕他有三次了吧?再不接受他就會跑掉啦。”

“不是同類?不是同類有什麽關系?男性小崽子都是受荷爾蒙支配的動物,你以為他的喜歡能維持多久?三個月就算好的了,要是能有三年,那已經是絕對的癡情男了。”

“享受現在才是王道啊妹妹,你要是堅持不接受他的追求,他轉身去追別人,到時你可別後悔。”

初晴的心裏瞬間像被塞進了一大團棉花,悶得不行。

——真的會這樣嗎?那些他說過的溫柔的話,還有熱烈的擁抱,都會給別的女生?

今年的天氣有些奇怪,清明節當天都是豔陽高照,然後節後卻漸漸轉換成飄雨模式。

夏雨酣暢,秋雨蕭瑟,春天的雨卻是細膩溫柔,伴着嫩青的飄葉,和着缤紛的落花,簌簌地落下,輕輕敲着人的心窗。

祁天微皺着眉,勉強壓着內心的煩躁,側頭看自己的同桌。

初晴擡着頭,正聚精會神地聽老師講課,沒理會他。

穿窗而過的風裏帶着股濕氣,小姑娘的側臉在天光中有如畫像般秀美,除了偶爾會眨一眨眼之外,她幾乎是紋絲不動。

這副表情他其實相當熟悉。

她認真上課時就是這樣,散發着學霸式的六親不認的氣息。

但不知怎地,他覺得這兩天的她跟以前不一樣,卻又說不出具體哪裏不一樣。

這只是他的直覺。

而他的直覺向來正确。

祁天随手扯了一張紙,匆匆寫下幾個字:“你怎麽了?”

然後把那張紙推到她面前。

初晴眼睑微垂,飛快地瞄了一眼,而後抿着嘴唇搖了搖頭,那意思是——沒怎麽,你別打擾我上課。

她輕輕地按着那張紙,把它退還給他。

祁天突然醒悟自己為什麽會覺得她不對勁了——

小姑娘表面是個循規蹈矩的好孩子,實質上性格活潑得很,跟他熟了之後更是不拘禮。

要是換作是從前,她早就瞪起那對貓兒似的圓眼了,說不定還會擰他一把以作懲罰。

但是從昨天開始,她的神情舉止都這麽冷淡有禮,倒像是兩人的關系又回到了以往普通同學那會兒。

窗外,紛亂的雨絲變成了像小豆子那般大的雨點,啪啪地打在窗臺上,那聲音聽得令人心煩。

悅耳的放學鈴響起,講臺上的老師三言兩語給大家布置了作業,走出了課室。

祁天望向初晴,就見小姑娘動作迅速地把課本及其他東西收拾好,背起書包準備走人。

——果然有鬼。以往放學後她總會習慣性地坐在座位上等着,看有沒有同學找她問問題,就算沒同學找她,她也會念叨着要給祁天補課。

但昨天跟今天她都走得這麽麻利,就像一刻都不想停留似的。

祁天随手把自己的課本扔起書包,刷一聲拉上拉鏈,單手拎起書包,邁開大步追過去。

下雨的黃昏,天色格外陰暗。

天地間灑滿了細密的雨點,遠處的建築物之間彌漫着灰色的霧汽。

初晴走得很快,幾乎是一路小跑,祁天直到快走出教學樓門口時才追上她。

她沒帶傘,似乎也不打算問人借一把,只把書包往頭上一頂,就想往校門口跑去。

祁天心裏憋着的那把火越燒越旺,他快步走上前,一聲不吭地抓住她的胳膊,拖着她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你幹什麽!放手,放開我!”

這會兒教學樓前人來人往,初晴不好意思高聲嚷嚷,只得一邊掙紮一邊小聲地叫。

正是放學的當口,有好幾個學生注意到了他們兩個人,紛紛投來驚奇的目光。

而祁天的性格向來是不管不顧的,他根本不顧忌別人會怎麽看,冷厲的目光一一回瞪過去。他把初晴的手腕握得死緊,一路把她帶到了停車場。

雨霧深濃,粉白嫣紅的花瓣從枝頭簌簌落下,跌在地上,別有一番嬌弱的美感。

祁天找到了自己的車,左手拉開車門,右手稍微用一點力,把初晴推進了後座,随即自己也坐了進去。

初晴一路被他硬拉着走,此刻已經生氣了,身子一轉,伸出細長的手指就去開另一邊的車門。

然而下一秒,車門“咔噠”一聲被鎖上了。

“我準你走了嗎?”祁天冷冷地問。

初晴猛地回頭,忿忿地瞪着他。

她那柔細的黑發被雨絲打濕,一縷縷地粘在濕噠噠的臉上,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的瓷白。

祁天摸出一個紙巾盒遞過去,硬着聲音道:“擦擦。”

初晴一聲不吭,抽出幾張紙擦自己的頭和臉,神色仍然非常冷淡。

祁天記得,不久前兩人也曾經歷過這一幕,當時她想走,而他不讓,她還甜甜地叫他“王子殿下”。

……那時她的臉上帶着笑,兩只迷人的小梨渦在嘴角時隐時現。

可是今天,她卻一臉警惕,把他當成了一個陌生人。

她的态度怎麽可以變得這麽快?祁天有些心酸地想。

白天在學校的時候雖然能見到她,但他總覺得看不夠;

在每一個與她分開的夜晚,只要一想起她,他就控制不住地微笑。

就好像整副心魂都由她操控。

她的一舉一動能輕易左右他的喜怒哀樂。

這就是所謂的愛情嗎?

祁天不知道。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整個人像是被吸進了一個由缤紛的花瓣所組成的漩渦,嬌豔的花瓣在他周圍不住旋轉,伴着甜美的花香,令他感覺暈眩又沉醉。

然而就這在一刻,花瓣漩渦突然變成了濃稠潮濕的灰色雨霧,漫無邊際地湧上來,完全把他籠罩。

他的心直直地往下墜——

難道她不想跟他交往?

他耐心地給了她十幾天的考慮時間,得到的卻是一個“不”字?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初晴用紙巾把自己弄得稍微清爽了一些,心裏的那股氣再度湧了上來。

“你有什麽權利鎖着我?”她質問道,“我有人身自由的……”

祁天把種種懷疑強力壓在心底,盯着她,緩緩地問道:“你這兩天到底怎麽了?”

初晴微微偏頭,避開他的視線,嘴唇翕動了一下,卻說出不話。

其實她也知道自己今天不對勁。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很煩躁,不想跟祁天說話。

媽媽說,考慮問題應該從實際出發。

笑笑說,男人的喜歡頂多只能維持三個月。

她時而覺得,反正兩人是注定不會有未來的,那麽祁天對她的感情只能維持三個月也是一件好事;

時而又覺得,她為了他,在偷偷地跟爸爸媽媽對抗,他怎麽可以只喜歡她三個月呢?

她就這樣,既矛盾,又別扭,也不好意思質問祁天——

像他這種高傲的天之驕子,付出自己是一件多麽難得的事情,她怎能妄想着要勒索他一輩子的感情?

而且反過來說,就算真的得到了他的承諾,難道她還能違逆爸爸媽媽的意願,不管不顧地跟他在一起?

爸爸媽媽那麽的愛她,從撿到她的那一刻起,就把她當成是自己的親生女兒那樣來養育。

無論如何她都做不出這種事。

在這一刻,初晴非常難過,很想大哭一場。

她拼命抑制住自己,紅着眼眶,聲音微微顫抖,發狠地說:“你只是我的同桌,管那麽寬幹嘛?

你只是我的同桌……

祁天瞬間覺得這句話像一把寒冰做成的利刃,在他的心上重重地劃過。

他的心像是被分成了兩半,一半又冷又痛,另一半卻怒焰狂燒。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一字一句地問道:“我跟你之間,只是同學關系?!”

此刻他臉色陰沉,一雙黑眸裏閃着冰冷而危險的光,剛硬的高鼻梁令他看起來有幾分冷酷。

初晴忍不住畏縮了一下。

然後她直着脖子,嘴硬地反問:“是啊,不是同學是什麽?”

祁天沒再說話,身子卻緩緩地、極具壓迫性地向她逼近。

初晴兩手的手腕都被他扣得死緊,無法移動身子,頭迫不得已往後仰。

“啪”,放在一側的書包從座位上滾下來,落在她的腳旁邊。

“你,你想幹什麽?”初晴望着不斷靠近的少年的臉,細瘦的肩膀緊張到微微發抖。

她虛張聲勢地說:“不許再過來,再過來我就要叫了。”

祁天的動作一頓:“你要是敢叫,我就……”

初晴立刻問道:“就怎樣?打我嗎?”

她恨恨地瞪着他,心想:要是他敢打我,我一定不會原諒他,一輩子都不原諒!

祁天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微笑,這個笑容非常英俊,也非常邪氣。

“不,我不會打你,”他的聲音又低又沉,有如午夜的大提琴在彈奏一個秘密的樂章,“我會吻你。”

初晴倏地瞪大了眼——他他他剛才說什麽?她沒有聽錯吧?

此時祁天與她的距離已經非常近。

初晴聞到了他的氣息,就像雨中的蔥茏草木那般的幽深。

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都不翼而飛,她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他靠近……

祁天的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

那兩片嬌豔的嫣紅因為雨水而顯得有些濡濕。

就像沐浴在晨露中的,清新的月季。

要是吻上去,說不定會有些涼,但一定是又香又軟。

祁天模糊地想。

濕潤的風挾裹着紛飛的雨絲,和着白茫茫的霧氣,彌漫了整個天地。

黑色的轎車靜靜地停在樹下,輪廓分外冷峻。粉白的杏花于枝頭怒放,車輪邊花瓣堆積如香雪。

這一刻,車內像是被誰按下了一個叫“靜音”的鍵,把窗外的風雨聲隔得一點不剩。

兩人的心跳聲卻格外清晰。

祁天閉上眼睛,俯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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