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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誠摯

祁天的神色中帶着一種不管不顧的狠厲,以及冷酷的嗜血。

初晴突然有一種感覺:此刻的祁天什麽事兒都得出來,他甚至不會考慮自己事後會付出怎樣的代價。

這種想法把她給驚着了。

她想都沒想,大叫了一聲,飛快地跑過去。

聽到叫聲的祁天動作一頓,轉頭想看她究竟怎麽了,身子剛轉了一半,他就僵住了——

一具柔軟馨香的身體貼在他的背後,少女伸出兩條手臂,抱住了他的腰。

“你不要打人……我很害怕。”暗夜中,她的聲音在輕輕地顫抖。

半個小時後。

明亮的路燈光從高處灑了下來,幾棵高大挺拔的木棉開滿了一樹花,顏色鮮濃火紅,花瓣厚實,在路燈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油畫般的質感。

祁天與初晴從湖景派出所裏走出來。

少年伸開手臂攬着她那瘦弱的肩膀,那是一個近乎保護者的姿态。

“警察叔叔說這個人就住在附近,是一個精神病人。”初晴微低着頭輕聲說,“可我從來沒有見過他……今天晚上應該是我運氣不好……”

祁天緊了緊攬着她的肩的手,滿心不爽:那個“流浪漢”竟然是一個精神病人,這樣在法律層面上就難以追究他的責任,更別說那個精神病人的所做所為還遠遠不到要負刑事責任的地步。

然而一想到他的小姑娘被吓個半死,他就止不住地心疼。

片刻後,他聽到少女軟軟的說:“你以後不要這樣。”

祁天轉頭望向她。

原本紮成馬尾的頭發有些散亂,兩鬓各有幾縷烏黑長發蕩了下來,被柔細發絲半掩着的臉仍然有些蒼白,微翹的鼻尖卻發紅。

她的眼角還殘留着淚痕。

祁天伸出拇指,輕柔地把那道淚痕擦掉,心不在焉地問:“不要怎樣?”

小姑娘擡起頭,那雙眼睛又大又亮,有種剔透的美麗,祁天甚至能看到她的瞳孔裏裝着一個小小的自己。

祁天近乎着迷地望着那對清澈的眼情,然後聽到她叽哩咕嚕地小聲說:“反正打架就是不對,你不能再像今天這樣……”

她真的是怕了——嚴格來說,當時那個精神病患者已經沒有攻擊能力了,要是祁天真的把他打成重傷,難免要負法律責任。

她怎麽能讓他因為自己而攤上事兒?

祁天卻笑了:“打架對不對,得看有理沒理。像今天晚上這樣,那家夥使那麽大的勁兒拽你,後來還想抓你……”

初晴想到那個人肮髒漆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祁天立刻住了口,他停住腳步,心裏直罵自己怎麽這麽不會說話。

“沒事了,沒事了,”他輕輕拍着她的肩膀,笨拙地安慰她,“我在這兒呢,沒事了。”

初晴皺着細細的眉毛,神情仍有些怔忡,像是很沒有安全感的樣子。

一張小臉白得像在發光,看上去既荏弱,又楚楚動人。

祁天靜了一瞬,然後,張開雙臂一把将她擁在懷中。

“有我呢,你不會有事的。”他把這句話又說了一遍。

這條路行人很少,便顯得格外靜谧。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柔和的路燈光透過樹影,漏在地上,像華美的孔雀的翎毛。

小姑娘靠在他的懷裏,那是一種依賴的姿勢,如同小嬰兒般的柔順。

柔細的發絲被風吹起,絲絲縷縷地拂在祁天的臉上,一股淡淡的馨香鑽進了他的鼻子。

手臂環抱着的是她那纖細的腰肢,這麽柔,這麽細,似乎輕輕一用力就能折斷。

在這一刻祁天的胸中熱血沸騰,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舉動——他微微偏頭,動情地在小姑娘的鬓邊印下一吻。

初晴從他懷裏擡起頭,稍微退了一步,瞪得圓圓的眼睛看着有些呆,嫣紅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潔白的牙齒。

“你,你剛才,親了我?”她仿佛不敢相信他竟然如此大膽,結巴地問道。

祁天耳根通紅,拼命回想網上的教程——沒有直接親到嘴唇好像不算是一個吻?可以不認嗎?這種情況下該說什麽話來着?

然而他的腦子亂成一團漿湖,根本想不起任何有用的東西。

小姑娘還在等他回話,他在“死不承認”和“爽快認了”之間猶豫了一秒,一橫心選了後者。

“是……是啊,”他的嗓子有些啞,清了清喉嚨,繼續說道,“要是你覺得吃虧的話,可以親回來,我不會反抗的。”

初晴垂下眼睑沉默不語,纖長的眼睫輕輕顫抖。

現場一時靜了下來。

夜裏春風溫柔,唯有草叢中的蟲子在咕咕地叫。

祁天十分懊惱。

他本來是想營造一個開玩笑的氛圍,可是緊急關頭,腦子實在不靈光,說出來的話怎麽聽都透着一股恬不知恥的意味……

她會不會覺得我太輕浮浪蕩?

祁天既不安,又焦慮,一時竟不敢看她的眼睛,偏過頭幹笑了一聲:“瞧你緊張的,我就只是開個……”

話未說完,少女突然踮起腳,湊了上來。

祁天瞬間僵住了。

皎潔的圓月倏忽沉于水裏,藏匿于心底的小獸昂首發出第一聲嗥叫。

在這個春風沉醉的夜晚,她那柔軟芳香的嘴唇,輕輕地落在他的嘴角。

就像最柔最軟的花瓣那般細膩,一觸即分。

這不像一個吻,倒像是一個于皎皎月色下從蔥籠花草中飛出的、有着透明雙翅的小精靈,在向一個笨拙的小男孩交付她的信任與感情。

那般的誠摯。

早前在被人跟蹤的時候,驚惶的初晴曾想,要是祁天能趕來保護她就好了。然而她自己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住的地方離這兒太遠了。

沒想到,他真的及時趕了過來,就像一個英雄般威風凜凜地從天而降。

雖然這只是一個巧合,但要不是他一直在教師新村的門口等她,就不可能這麽快就跑過來。

他是真的把她放在心尖尖的位置——初晴可以确定這一點。

而她,也是真的喜歡他。

林含笑說得對,為什麽要壓抑自己?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感情最重要。

前路上的一些問題就暫時放在一邊好了,應該可以找到解決的辦法的。

一向樂觀的她下了一個這樣的決定,然後付諸行動。

祁天渾身僵硬,全身的毛孔似乎都在冒着熱汽——她主動吻了我。

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僵硬地低下頭——

亮堂堂的路燈下,樹影修長挺拔,初晴的那雙大眼睛晶瑩明亮,裏頭明明白白地裝着一個少年。

她望着他在笑,笑得那麽開朗,嘴角出現了一對誘人的小梨渦。

他的小姑娘,就連在表達感情的時候都是這般的落落大方,絕不忸怩。

狂喜如海浪般席卷了他的全身,祁天張了張嘴,正要說話,腦海中突然掠過一個念頭:

她本來應該是想吻我的嘴唇的吧?只是因為我剛好偏了一下頭,所以才親到嘴角?

這個念頭一起,他頓時覺得自己活生生錯過了好幾個億。

“……再來一次,好不好?”他厚着臉皮低聲問道,“剛才那個不算,當時我還沒反應過來……啊!好痛!你別擰得這麽大力……”

兩人找了一間小食店,吃了兩碗香滑濃稠的蝦粥,外加一碟蒜蓉炒菜芯,然後慢慢地走回教師新村。

夜晚九點,初晴家裏仍然沒有開燈,初父初母還沒有回來。

祁天擡頭望了望黑暗中的單元樓,有些不甘心今晚就這樣結束。

“剛才那個粥有點鹹,我覺得口幹幹的,你讓我上去喝杯水再走吧。”他嘻皮笑臉地說。

初晴白了他一眼:“想喝水不會去便利店買?”

“那不一樣,”他厚顏無恥地抓住她的手不放,“你家的水比外面的好喝一百倍。”

初晴輕輕地“呿”了一聲,但沒有拒絕他。

“啪”,燈打開了。眼前是一個中規中矩的兩居室套房。

不大,但也不算特別小,客廳內沒有電視櫃和電視,一個寬大的書櫃占據了整整一面牆,上面堆滿了書。

初晴指了指書櫃旁用半縷空的木屏風隔出來的一個小小空間:“那是我爸的‘書房’。我們家沒有多餘的房間,我爸又堅持一定要有獨立的一個小空間給他當書房,所以我媽就給他弄了那個。”

祁天點點頭:“這樣很好,大家各得其所。”

初晴偷偷望了他一眼——少年眉目深邃英俊,肩寬背展腿長,随便一件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像走T臺的男模。

四月的南城已經有些熱,兩人站得不遠,她能感受他身上那股源源不斷的熱力,甚至還能聞到他身上好聞的氣息。

她突然意識到,在這個不大的房子裏就只有他跟她兩個人……

少女的臉瞬間變紅了。

以前雖然也曾跟他共處一室,但今晚不同,他倆已經向彼此袒露了心意,按照國際慣例來說,兩人的戀愛關系就已經确定了。

所以,親親抱抱什麽的,也不再是“非法操作”。

他會不會壁咚她,把她按在牆角親?

可她還沒有做好這方面的心理準備……但要是反抗的話又顯得太矯情了……

初晴不敢看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進廚房。

她在廚房磨蹭了好一會兒,等臉沒那麽燙了,才拿了一個杯子,倒了杯水出來。

祁天已經在沙發上坐下了,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初晴把杯子在他面前的茶幾上放下,臉仍然有些紅,嗔道:“你看什麽呀?”

祁天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那模樣又痞又帥:“看你呀,你長得這麽好看。”

初晴的臉再次變得熱燙:“你,你以前明明說過我長得不怎麽樣。”

祁天面不改色:“以前的我腦子有病,胡亂說話,你別跟我計較。”

初晴白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就沒見過有哪個女孩兒比她笑起來更嬌更甜。祁天心癢癢地想。

像一朵嬌嬌軟軟的芙蓉花。

少年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把她拉到自己身邊——

門外突然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

初父初母回來了!

初晴臉上一下子變了色,她一把拉起祁天,小聲急促地說:“快,躲起來!”

祁天被她三兩步帶進房,看着她打開衣櫃,“刷”一聲把将挂在吊杆上的衣服揮到另一邊,用口型示意他進去。

祁天沉下了臉——幹嘛這麽躲躲藏藏的,他有這麽不見得人麽?再說衣櫃裏的空間不夠高,叫他怎麽躲?

這時,初媽媽已經打開了大廳的門,揚聲叫道:“小晴,你在嗎?”

“在!”初晴慌慌張張地應了一聲,她緊張到顧不上管祁天怎麽想,壓着他的背讓他彎下腰,用力把他推進衣櫃,然後關上衣櫃門,走出了房間。

“爸,媽。”她擠出笑容跟爸媽打招呼,一顆心仍在撲通撲通地跳。

初媽媽不知道初晴今天出去了,還以為她一直在家休息,拉着她的手問了幾句今天感覺怎麽樣,還會不會頭昏之類的話。

初晴趕緊撒嬌說自己休息得很好,現在已經沒覺得哪裏不舒服了,一面說一面在心裏祈禱屋內的祁天可別整出什麽動靜,讓爸媽聽見。

然而怕什麽來什麽——“嘭”,從她房間的方向突然傳出了一聲響。

初父初母狐疑地轉頭。

“怎麽回事?”

“什麽聲音?”

初晴吓得魂都要飛了,額上冒出細密的汗,一時卻想不出什麽話來搪塞。

就在這時,“喵嗚!”窗外傳來一聲響亮的貓叫。

“是三樓劉奶奶養的貓!”初晴抓住機會趕緊說道,“它就愛亂爬亂動,剛才說不定是它打翻了劉奶奶的花盆。”

三樓的劉奶奶确實養了一只又胖又跳的貓。

初爸爸和初媽媽沒再懷疑。

初晴暗暗松了一口氣。

“小睛,你看,我給你買了一條裙子。”初媽媽微笑着從包裏掏出一個袋子遞給她,“回來的時候街上的服裝店在做促銷,我覺得這條裙子挺适合你的,就買下了。”

塑料袋包着的是一條大紅色的雪紡半身裙,做工看上去很不錯。

“謝謝媽。”初晴挺高興,拿着裙子在自己的身上比來比去。

“哎喲,瞧我這記性,”初媽媽突然想到了什麽,“這條裙子是不是跟我上次買給你的一樣啊?要是一樣的話,我得拿回去跟店家換另一條……那條裙子呢?挂在你的衣櫃裏是吧?”

說着她就往初晴的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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