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江可可抱着玩累了的小家夥往家裏走, 感覺他心不在焉的。
她的臉往小家夥臉上貼了一下,輕笑着問:“擔心你項叔叔?”
小家夥向來體冷, 她的臉每次蹭過去都比他的臉熱,這次卻例外了。
他的小臉熱乎乎的, 應該是剛剛打雪仗的時候跑累了。
小江燈搖了搖小腦袋,“沒有。”
那個只會欺負他的壞叔叔,他才不會擔心咧。
他只是覺得有點奇怪。
以往的每個月, 都會有一兩個周末的時間, 他隐約感覺有人在偷偷關注他一樣。
而一到臨近他生日的時候,不管是不是周末,那樣被人偷偷關注的感覺就會出現。
只是一種隐約的感覺,他一直沒有找到可疑的人, 所以沒有将自己的感覺告訴媽咪, 只是暗自記在心底。
但是,原本應該出現的那種感覺,在臨近他生日的這幾天裏, 并沒有出現了。
他在想,這感覺為什麽沒再出現了?
現在的他, 身邊多了項叔叔。
會不會,之前那個偷偷關注他的人就是項叔叔,現在正大光明的走進他的生活了?
不對啊,如果項叔叔之前就一直有關注他,就不會在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麽震驚了。
那麽,那個偷偷關注的人是誰?為什麽要關注他?為什麽一直沒有出現?
又為什麽, 突然沒再關注了?和項叔叔有關嗎?
項梓宸和江可可分別後,沒有騎自己那輛摩托,而是打車去了附近旅游區的一家星級酒店。
下了車,進了酒店,他一個人無所畏懼地直接朝着某包房去了。
包房門沒鎖,他随意擡手一推,人在門口頓了一下。
包房裏散着極淡的血腥味,逃不過他的鼻子。
項梓宸挑了挑眉頭,穩健的步伐踏進包房內,随手将門關上,發出砰的一聲,在這寂靜的包房內顯得格外刺耳。
包房裏又八個人。
穆麟癱軟在地上,額頭上的血流了滿臉,甚至滴落在地板上,而他依舊虛弱地擡着眼皮,沒有昏過去。
項梓宸聞到的血腥味,顯然就是從他身上散發出的。
而穆麟旁邊,五個壯漢跪在地上,低垂着腦袋,瑟瑟發抖。
項梓宸看不到這五個人的臉,心裏卻隐約知道他們是誰。
除了這六個,包房正中央的沙發上,坐着尊貴無匹的男人,如帝王一般,背脊挺直,面容冷傲。
是左銘。
他的左手邊,還守着一面容冷毅的男子,該是他的手下。
項梓宸只淡淡瞥了眼穆麟那夥人,便慢慢悠悠朝着左銘走過去,坐到他斜邊左側的沙發上,雙臂大張,翹着二郎腿,慵懶随意。
他斜了眼穆麟那夥人,對着左銘意有所指道:“有好戲看啊?”
相比于項梓宸的随意,左銘筆直的坐姿和寡淡的面容都透露出一股沉穩嚴謹的氣質。
他平靜地看着項梓宸,開口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你想怎樣?”
項梓宸靠在沙發後背上,朝着左銘笑了一下,“這麽怕我打小報告?早知今日,當初何必非要出那口氣呢?”
左銘冷睨着他,聲音冷而沉:“當初的事,與我無關。”
“我找穆麟,他始終不肯透露幕後主使。”
項梓宸微微撇嘴,沒有相信左銘的話。
他事後不是沒有調查過,穆麟幹那行,真真是把誠信看得比命還重要,嘴巴比鋼板還硬,始終不肯說幕後主使,他拿他沒辦法,自己找頂級黑客侵入銀行系統,查出給穆麟打錢的賬戶IP地址,查出的結果,就是左銘無疑。
他當初陷害梁欣媛的時候,是因為梁欣媛好騙,相當輕易就讓她往殺手賬號打錢了。
左銘這樣的人,輕易被人陷害了?
他當然更傾向于這男人現在在撒謊,盡管他看上去不像是會撒謊的人。
項梓宸對左銘是不會有一絲一毫的信任了。
曾經,他認定這男人絕對不會對江可可有什麽,事實證明他錯了;
曾經,他覺得這男人薄情寡欲但是為人正直,事實證明他又錯了。
這個男人,極端虛僞又表裏不一,他再也不可能相信他一個字!
左銘看出了項梓宸的不信任,心裏不由泛起更深的冷意。
他為什麽要坐在這裏和他恨不得親手掐死的男人好言好語?
不過是為了自己重新出現在江可可面前時,形象是絕對完美,不被她帶一絲一毫敵意的。
他那麽在意江可可對他的看法,又怎麽可能肆意傷害項梓宸,還是用那麽卑劣的手段。
就算他真的恨極,真的找人廢了項梓宸半邊胳膊,又怎麽可能被他輕易查到自己頭上?
他找穆麟,不是為了給項梓宸報仇,而是希望這家夥主動揭發幕後主使。
結果,這家夥骨頭太硬。
他沉沉地吸了口氣,重複剛剛說過的話:“你想怎樣?”
項梓宸看着左銘,默了半晌,突然,翹起二郎腿的腳穩穩落在地上,而後從沙發上站起身來,走到穆麟那夥人跟前,漫不經心地踱了兩步。
穆麟腦袋沉沉地貼在地上,費力地擡着眼皮,冷漠的眼神看着高高在上俯視着他的項梓宸。
項梓宸腳上的步子停了下來,手探進皮夾克內側的口袋裏,掏出一方形的小本本,翻到中間一頁。
他先站到穆麟身前,漫不經心地開口:“你,穆爺。”
他的這一聲“穆爺”,沒有尊敬,盡是戲谑。
頓了半晌,看着自己的小本本繼續:“朝着我的右肩打了兩下,力道最大。”
之後,他依次走過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五個人,每到一個人跟前,都要說上一句——
“你,力氣太小,打了我手臂十七下才報廢一根鋼管。”
“你,八下,一下手肘,兩下肩膀,五下手臂。”
“你,四下,力氣很猛,鋼管報廢了都還繼續多打了一下,我聽到了骨裂聲。”
“你,三下。”
“你,”最後一個人,項梓宸停頓了一下,鞋尖在地上用力磨了兩下,“四下敲完,還往我腦袋上狠狠來了一下。鋼管報廢後還用手生生折我的骨頭,臨走前還用鞋踩我的右手手腕?”
說完,他将自己的小本本合上,往最後那人腦袋上砸了一下,“跟我有仇?嗯?”
他的動作和言語都淋漓盡致表現出一種報複欲,甚至有小本本詳細記載了自己受的傷害,但他的表情和聲音是風輕雲淡的。
穆麟和那五個男人皆是沉默不語。
他們這些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人,心裏早就遭遇過不少類似的事。
此時的他們,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左銘的目光淡淡瞥過被項梓宸扔到地上的小本本,覺得這男人幼稚。
他也站起身來,往外走了兩步,往茶幾上擺的幾根鋼管上瞥了瞥,“你可以全部還回去。”
項梓宸順着他的目光看了眼那幾根鋼管,強健的左手随意掄起一根,朝着那邊最後一個男人狠狠揮了一下。
好像有陣風呼嘯而過,看得出他用了狠勁。
那男人吓得腿軟,卻半天沒感覺到疼痛,小心翼翼擡頭才發現,項梓宸并沒有真的打在他身上,而是意思意思般地揮了下鋼管。
項梓宸看着那男人吓得丢了魂的樣子,感覺心裏都好受多了。
他笑了一下,将手裏的鋼管朝着左銘扔過去。
力道不大,左銘手一伸,輕易就接住了他扔過來的鋼管,面無表情地:“什麽意思。”
項梓宸眉毛微挑,聲音輕而慢:“要還回去,也是找你還吧?”
左銘盯着自己手裏的鋼管,面色沒有分毫變化。
項梓宸朝着左銘的方向踏了一步,舌尖舔了舔槽牙,好似帶着嗜血的沖動般,聲音冷酷瘋狂:“要麽,從江可可的世界裏徹底消失;要麽,你自己廢了自己右臂。你随便選一個。”
左銘稍稍斂眸,僵持片刻,并沒有猶豫太久。
他将鋼管轉移到左手上,握緊,突然以極快的速度擡到半空,朝着自己的右臂狠狠砸過去。
手臂到半空的時候,被蠻力強勢攔截了下來。
攔他的人,不是他的保镖,而是——項梓宸。
項梓宸強健有力的左手,捏着他的揮動鋼管的手腕,攔下了這一擊。
此刻的項梓宸,面上早已沒了慵懶或瘋狂,只剩下極端的平靜。
他将左銘手裏的鋼管抽出來扔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而後平靜地看着左銘,淡淡道:
“感情,不是用來消費的。”
這一句過後,他最後看了左銘一眼,徑自轉身離開。
左銘伫立在原地,眸色沉了又沉。
他看着被扔到地上的鋼管,甚至有重新撿起來敲廢自己右臂的沖動。
而後嫁禍給項梓宸,告訴江可可,瞧,你喜歡的男人,他也是那麽狠毒的男人!
但是他不敢這麽做。
并不是心疼自己的右臂,而是他知道——
只要項梓宸否認,江可可就會無條件相信。
這一點,左銘做不到,即使他花費了那麽多。
就比如,只要項梓宸咬定他的手臂是他廢的,江可可會百分百相信他,憐惜他,甚至覺得他受的傷害是因為她,從而心生愧疚。
從包房出去的項梓宸,面色又不覺凝重起來。
他知道左銘狠心,卻沒想到他對自己都那麽狠,更沒想到他為了得到江可可,能那麽不折手斷。
為了得到江可可的愧疚和憐惜,自廢一只手臂都願意。
可惜了,如果他一直是用這種商業手段去想方設法利用江可可的感情,別說江可可不會愛上他,任何一個女人都不會愛上他那種用虛僞手段獲取愛的男人。
連一點真誠都沒有,他憑什麽得到別人的愛?
不過,他依舊有點擔心。
左銘已經找過來了,手段那麽狠厲,态度那麽強勢。
江可可不會愛上這樣的左銘,但是,她心中最重要的是兒子。如果小家夥态度強硬的一定要跟親爸,他不确定江可可會不會聽從兒子的。
他這個後爸,想要在兒子心中的地位勝過親爸,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