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動畫片裏有過這樣的情節, 傻乎乎的小朋友真的以為自己是從爸媽從垃圾堆裏撿來的，結果一個人躲在垃圾堆裏哭。
小江燈當然不像普通小朋友, 會有那麽幼稚的煩惱。
反而正因為他知道得比普通小朋友多，才會有更多不該他這個年紀承受的苦惱。
和他那麽相像的男人, 一直從趙叔叔那裏獲取他的消息，還有過去常常會感受到被關注的感覺……
小江燈很聰明，幾乎一下子就猜出來了, 那個男人, 應該就是和他有着血緣關系的親生父親。
小江燈不僅僅是聰明，他善于思考善于聯想，腦袋一轉，就想明白, 那男人為什麽只能用那種偷偷摸摸的方式來見他。
在這個離婚率相當高的社會, 離過婚的女人獨自帶着孩子也不是什麽罕見的事，離異的父母看孩子也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看。
而那個男人偷偷摸摸的，甚至沒有在他面前出現過一次。
除了私生子, 小江燈想不到別的原因。
所以，他就是那個男人的私生子, 是該躲躲藏藏見不得人的存在。
從來不喜歡戴帽子的小江燈，将外套後邊自帶的帽子戴在頭上，使勁拉扯着帽檐，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都蓋住。
他小步子踏得很快，顯得有些淩亂，內心慌亂, 大腦混沌。
他把趙叔叔的手機扔在盆栽裏了，自己的智能手表，之前給趙叔叔發消息的時候摘下來，在他慌亂逃跑的時候不小心掉了也沒有發現。
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裏去，只感覺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視線。
一直以為自己很懂事很堅強，什麽是都能面對，當真正經歷預料之外的打擊時，他才知道自己那麽脆弱。
眼眶發熱，但他咬着唇，沒哭。
趙良誠平時沒有戴手表的習慣，沒了手機就完全不知道時間，在洗手間呆的一個多小時簡直是煎熬，好幾次控制不住想要出去報警或者想辦法，又怕自己的舉動真的讓綁匪做出傷害小江燈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在洗手間呆了多久，差不多快中午的時候找人問了下時間，确保自己呆夠了一個小時才敢出洗手間。
出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聯系左先生，或者報警。
他還沒找人借到手機，卻驚訝地在一樓餐廳看到了左銘的身影！
“左先生？！”趙良誠驚呼了一聲，發現左銘手上還拿着自己的手機！
他快跑過去，焦急地問：“燈燈怎麽樣了？”
是他把小家夥給弄丢了，心裏自然愧疚，但更多的，是難以抑制的擔心。他都不敢把這件事告訴江可可。
左銘也是剛剛從盆栽裏找到趙良誠的手機，正在想辦法給手機解鎖。
聽到趙良誠的問題，他心裏陡然一沉：果然，是小家夥出事了。
盡管內心的擔憂和焦慮比趙良誠強烈千百倍，但他卻表現出超乎常人的鎮定。
手機伸過去遞給趙良誠，硬邦邦的兩個字：“解鎖。”
趙良誠莫名心虛了一下，指紋解鎖後，手機重新遞過去，忍不住緩了口氣：還好左先生沒有破譯他手機的密碼，否則——
他該找時間把密碼給改了，如花般的少男情懷，早該掐滅在萌芽中了。
左銘拿着手機翻了翻，看過趙良誠收到“歹徒”從小江燈電話手表上發來的消息，又看過“歹徒”發給自己的消息，沉默了片刻。
突然，他問趙良誠：“綁匪是怎麽在那麽短時間解鎖你的手機？”
趙良誠剛剛松口氣的心猛地又提起來，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左銘抿了下唇，冷冽的眼神盯住趙良誠：“密碼是誰的生日。”
趙良誠心裏咯噔一下，指尖都在抖。
左銘默了半晌，突然撇開眼，沒再糾結這個問題。
趙良誠松了口氣，卻沒看到左銘黑沉沉的眼睛裏藏着的情緒。
他小心翼翼地給左銘講自己弄丢小江燈過程，和自己知道的一切信息，想問要不要立刻報警，卻聽到左銘這樣一句——
“不用報警，不存在綁匪，他應該還沒跑遠。”平淡的聲音，篤定的語氣。
趙良誠和左銘真正相處的時間并不多，他到此刻才意識到，這男人并不僅僅是生活在金字塔頂端。
他身上有種獨特魅力，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解釋，就能讓身邊的人不自覺地信服，給人內心的安定。
左銘早在心裏起疑的時候就命人調監控，四處找人，現在知道全是小家夥自己鬧出來的事，相信不到半個小時，他的人就能找到小家夥的位置并确保他的安全。
他現在更擔心的反而是，經過這樣一鬧，小家夥從趙良誠的手機裏獲得了更多的信息，自己要如何面對看似成熟懂事，其實敏感天真的孩童。
他隐約知道小家夥在想什麽，卻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左銘更沒有想到的是，還沒有等他的手下找到人，小江燈自己出現在了他面前！
小家夥站得筆直，面無表情，兩只手随意地插在外套口袋裏，看上去風輕雲淡，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只是粉嫩嫩的小嘴巴抿成一條直線，顯現出不符合年齡的成熟與嚴肅。
他步子走的很慢，朝着趙良誠的方向，視線偶爾落在左銘身上，卻沒有什麽多餘的情感，就像是面對普通的陌生人。
趙良誠順着左銘的視線轉過頭，看到小江燈的那一刻高興得差點飛起來。
左先生果然厲害，說沒事真的沒事！
小江燈順從地讓趙良誠抱着，認真地向趙良誠道歉，把這一切說成是自己的調皮玩笑。
趙良誠自然不忍心責怪小家夥，松了口氣的同時，發現父子倆之間的氣氛有些古怪。
他非常識相地找了個借口暫時離開，留父子倆單獨聊聊。
小江燈自己坐上趙明誠之前坐的位置，左銘的對面。
矮矮的小個頭，卻擺出一副和大人談判的姿勢。
左銘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和兒子見面，和他心中千萬次的幻想完全不一樣的情景與感受。
他知道小家夥并不像此刻表現出的那麽平靜，他自己亦然。
長相相似的一大一小，對坐着大眼瞪小眼，都在強裝鎮定，都沒有主動打破沉默，好像誰先開口誰就輸了似的。
小江燈年紀小，在耐力方面實在比不過老謀深算的左大佬，首先敗下一城，主動開口：
“你長得、很像我。”
左銘的目光一直定在小家夥身上，面色雖是平靜無波，語氣卻難得輕柔：“只有說兒子像爸爸，哪有說爸爸像兒子的？”
他很耐心，很溫柔，小江燈卻緊張得攥緊了小拳頭，好在兩只小手藏在口袋裏，不會被發現。
小家夥緊張得思維能力都下降，傻傻地回問了句：“為什麽？”
“因為、”左銘眼底柔出清和的淡光，“先有爸爸，後有兒子。”
左銘并不過度親近但是恰好溫柔的态度讓小江燈心裏的緊張稍有緩解，小家夥淡淡地吐了口氣，一本正經地理論：
“我說，是先有的兒子，才有的爸爸。兒子都沒有生出來，誰管你叫爸爸？”
“嗯。”左銘一聲嗯，也不知是真同意了小家夥的歪理，還是在應他那一聲“爸爸”。
小家夥小臉微熱，問：“我叫江燈，你叫什麽？”
左銘：“我是你爸。”
“我爸叫什麽？”
“……左銘。”
氣氛漸漸緩和下來，小江燈也就沒有之前的緊張了。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問，但怕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問得不對，所以暫時把所有的疑惑壓在心底，問：“你要去我家看看嗎？”
左銘手上還拿着趙良誠的手機，手機突然接到江可可的來電。
小家夥心裏大概猜出來，這個男人并不想被媽咪發現，所以他小手從口袋裏探出來，“我來接。”
左銘猶豫了一下，手機依舊緊握在手裏，淡淡地拒絕：“我們都不接。”
“為——”小家夥腦子一轉，“你想破壞媽咪和項叔叔的約會！”
左銘對兒子非常坦誠：“是。”
小家夥指責他：“你害媽咪擔心我，你很壞。”
“是，我很壞。”左銘眉心柔開一抹笑意，“我是大壞蛋，你害你趙叔叔擔心你，是小壞蛋。”
小江燈撇開眼，覺得這男人長得比他帥一點點，又忍不住想，自己長大之後，是不是就長他那個樣子？等媽媽生了小妹妹，他是不是就可以通過小妹妹知道媽媽小時候長什麽樣？
又想起這男人壞壞的舉動，剛剛壓在心底的一個問題，忍不住問出來了：“你還喜歡我媽咪，是嗎？”
左銘沉默着沒回答，小家夥自顧自地：“可是我媽咪喜歡的是項叔叔。”
左銘：“……”紮爹了，兒砸！
“她會喜歡我的。”
小燈燈堅定地搖頭：“不會！”
左銘不搭理他的堅定，自顧自地将兒子拉到自己的陣營：“等你媽咪找到你了，你要想辦法讓她同意爸爸住進你家，知道嗎？”
小燈燈依舊搖頭：“不要。”
“我只要項叔叔住進我家。我也只要媽咪喜歡項叔叔。”
左銘肅了肅臉：“你也要你的妹妹和你不是一個爸爸？”
小家夥動了動唇像是要脫口而出，爾後又抿了抿唇思索片刻，才開口：“項叔叔對我很好。”我可以把他當成是親爸爸。
左銘垂下的眼眸裏暗芒湧動，臉色不如先前柔和了，認真地給兒子分析：“你以為，等他有了自己的親生孩子，還會對你好？”
“你以為，你媽咪和別的男人有了孩子，還會對你像現在這麽好？”
後面這句，左銘自己都是認可的。
他相信，如果江可可真的和項梓宸有了孩子，一個是和沒有感情的男人意外生下的孩子，一個是在有計劃有準備的前提下愛的結晶，她的心，肯定會偏向後者，偏向項梓宸的孩子。
小江燈還真有點被他唬住，但臉上還是堅信：“不會的，你是騙子，我不會信你。”
左銘看得出，小家夥心裏已經有點點動搖了，他也不再多說什麽，幹脆帶着小家夥到處玩了玩，算是陪他過第一次有爸爸在身邊的生日。
可惜他不會挑生日禮物，買的東西不知道小家夥喜歡不喜歡。
小江燈覺得奇怪的是，很多大人都喜歡抱着他，只有這個男人不會。
這男人身高該有一米八五以上，他小小的個子站直了都還不到男人的腰，他要把手臂向上彎才夠牽着這個男人的手。
不過，這樣擡着手臂牽着手的感覺，好像也還不錯。
不僅僅是父子倆感覺不錯，不少路人都覺得，這父子倆簡直萌化了，長得那麽像的大帥哥和小帥哥手牽着手，簡直最萌身高差啊有木有！
甚至不少少女心爆棚的女生偷偷拍照，在一堆秀恩愛的情侶朋友圈裏，突然發了一對超級萌的父子。
左銘向來喜歡清淨，不喜歡熱鬧也不喜歡被人注視，今天卻難得好心情。
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瞧，這我兒子。
他甚至有種想要跑去和小家夥買一套親子裝穿得試試的沖動。
不過，不管內心多麽蕩漾，左大佬始終喜怒不行于色，面上依舊清冷寡淡，一點沒有讓人瞧出他內心的愉悅與一種莫名其妙的炫耀感。
小江燈心裏也美滋滋，這男人的手雖然沒有項叔叔的那麽溫暖，卻莫名和他的小手契合，牽在一起感覺舒适美好。
當一輛黑色摩托車出現在視線裏時，小江燈幾乎是下意識地松開了牽着的手，縮進自己口袋裏，有點點心虛。
江可可在看到小江燈的那一刻，一顆懸着的心才算安定下來，完全忽視了站在小家夥旁邊的男人，沖過去把寶貝兒子抱起來。
“你吓死媽咪了？怎麽把電話手表丢了也不知道？怎麽……”
江可可想問怎麽沒和趙良誠在一起，卻在看到左銘的那一刻，面色微微僵硬。
她抱着兒子，轉向左銘：“你……”
相比于江可可的不自在，左銘的面色非常平靜，和心心念念的人兒面對面的緊張與愉悅全部被他掩藏，表露出來的，只有清冷淡漠。
他的眼神非常坦蕩：“小家夥假裝被綁架了，小趙不想打擾你的約會，才首先通知了我。”
江可可：“……”
她看起來像是那種兒子被綁架都還只顧着約會的人嗎？
這話聽起來怎麽有種淡淡的責怪感呢？
不過，左銘沒有表現出對她的占有欲，也沒有要和她争兒子的意思，這讓江可可心裏多少舒坦了些。
她并不知道左銘現在的情況，不過，就目前看來，這男人面上雖然依舊清冷寡淡，周身的氣質卻比過去的冰冷多了絲絲儒雅，整個人看着也比以往看着舒服些了。
江可可覺得，他大概是已經成家，有了自己的家庭了吧？
而她對他厭惡的情緒，大概也随着五年前她的報複、他的善意，以及這五年的空白，煙消雲散了。
“那、麻煩你了。”江可可聲音略低。
左銘沒在她眼裏看到厭惡，心裏松了口氣。
“嗯。”他将手裏拎的東西遞過去，雲淡風輕般，“買給他的。沒事的話，我先離開了。”
江可可剛要伸手，一只大手搶在他前邊接過了左銘的東西。
項梓宸臉上帶着笑：“謝謝左先生了。”
左銘眯了眯眼，手裏的東西遞到項梓宸手上。
他又看了眼小江燈，小家夥被媽媽抱着，只留一個後腦勺給他，聽到他說要離開都沒帶一點動搖的。
左銘盯着小家夥的後腦勺，面色平靜，內心嘗試着心電感應：臭小子！趕緊留我！
小家夥無動于衷。
左銘自己說了要離開，也不好再在那兒站着，非常坦蕩蕩地轉身，真往外走。
小江燈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樣，腦袋埋在江可可脖頸裏，悶悶地開口：“媽咪給我做的蛋糕肯定吃不完，要不要也請那位左叔叔到我家去吃蛋糕？”
左銘的腳步頓住，終于聽到兒子挽留的聲音卻有點點不滿。
憑什麽他的親兒子卻要叫他作叔叔。
他轉過身看江可可，卻發現江可可在看項梓宸，她在征求項梓宸的意見。
這種感覺，真的是糟糕透了。
就好像，他的生死，要掌握在他情敵的手裏。
這還不夠——
他突然看到小家夥從江可可懷裏扭出腦袋，對着項梓宸問：“好不好，項爸爸？”
作者有話要說： 我删掉了小江燈跑出去後會經歷的一個情節，不忍心虐他。
等之後揭露左銘小時候的事的時候，再告訴你們我删掉了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