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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昨晚吳宇澤跟劉麗嗆了兩嘴, 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劉麗算是小家碧玉的姑娘, 有兩分脾氣但也講道理, 早晨吳母叫她陪着去趟醫院, 劉麗裝作沒事人一樣答應了。

好像是以前的老鄰居馮家女兒病了, 這兩日在醫院裏,吳母出于姐妹情分自然得去看看,如果夜間需要人照應, 理應說兩句客氣話。

他們在醫院門口的水果超市挑了個果籃, 時令的新鮮水果, 打電話問過, 直奔六樓。

六樓大廳緊挨着病房有個護士臺,值班護士二十四小時輪守,旁邊有茶幾會客廳,圓玻璃的拱形桌,淡黃色竹制椅凳,擺了幾盆綠植, 環境清幽淡雅,出電梯瞧見那日驚鴻一瞥的馮家女婿,背對着她們垂首講電話, 語氣低沉輕緩:“……我改主意了,她現在想走也要走的掉,你聯系一下上海那邊,讓她家人過來一趟……嗯, 我在醫院,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先幫我物色個手腳伶俐的月嫂。現在得空嗎?幫我點杯奶茶送過來……”

他說到這忽而想起什麽,轉口又說:“奶茶先不要,她不能喝。”

顧初旭講到這裏,回身看見劉麗,他對此人并沒有什麽印象,見其笑着看他,眯起眼想了想,瞧見她手中的果籃,不難猜出是來瞧馮清輝的,遲疑着點了點頭回應。

吳母走出幾米外才發覺劉麗沒有跟上,扭身又回來喚她,這位中年婦女顧初旭認識,是馮家的舊鄰居,早前辦婚禮的時候,她到顧宅做客,第一次見顧家客廳的陣仗,拿着手機東拍西拍,讓在場的人很是尴尬。

馮清輝當即便有些生氣,他壓着才沒當場發出來。所以他對這事記憶深刻。

前次在馮家碰面,顧初旭一門心思都在吳宇澤身上,倒是記不太得她有沒有在場,以及對劉麗也沒什麽印象。

不過人到跟前避無可避,他還是禮貌性喊了一句“阿姨好”,三人一前兩後進病房。

馮清輝住院次日,身子骨弱,有先兆流産的跡象,所以醫院建議多觀察幾天。顧初旭知道自己招人嫌,沒離開醫院,又不敢近身刺激她,大多情況下都在門口待着。

她此刻剛睡下,睡得并不安穩,吳母剛低聲問到底是怎麽了,她瞬間睜開眼,轉過頭,第一個先看見身高極具優勢所以比較醒目的男人,她嘆了口氣,深感無力,閉上眼眼不見為淨。

田瑞蘭畢竟是個女性,用挑剔的眼光瞅了顧初旭一眼,他自覺說:“我去下面小廚房一趟。”

耳邊清淨片刻,馮清輝才得以閉目休息,兩個女人低聲敘說着——

“昨天我還尋思着咱們報個團去看看洛陽十裏畫屏,聽說你在醫院吓我一跳,以為你怎麽了,又聽說是月兒身體不太舒服,我就趕緊過來瞧瞧……沒事吧?你們怎麽還瞞着我呢?”

“沒事,女孩子嘛,總會有個小病小災的。”田瑞蘭猶豫了一會兒,就這麽搪塞。

吳母又問:“姑爺怎麽回事,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

“年輕人正鬧離婚。”

吳母聽完瞳孔睜大,“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動不動就離婚……”也算是看着馮清輝長大的,知道她的性格,當面不好說太多。

吳母離開不久,顧初旭去而折返,于馮佑軍在門口相遇。

馮佑軍瞧了瞧他手中的飯盒,“你回公司忙吧,不用全天候在這,有我跟你阿姨,月兒沒想好以前,你倆還是少見面,影響她做選擇。”

顧初旭遞過去食盒,“那麻煩爸爸多照顧她。”

“不是讓你改口叫馮伯伯。”馮佑軍皺起眉,這稱呼讓他倍感壓力,尤其是顧初旭作為晚輩指點了他工廠的事宜。

顧初旭卻說:“懇請爸爸幫我說兩句好話,幫我美言兩句。”

馮佑軍還是首次聽他低頭說這樣的話,投去審視的眼光,沒有立時答應,只說:“行,我明白你的态度了。”

揮手讓他離去。

馮佑軍回到病房,把手裏的吃的一放,吩咐田瑞蘭清洗碗筷吃飯,馮清輝輕聲問:“怎麽才來,帶了什麽?”

馮佑軍沒聽見,衛生間去洗手。

兩人量的飯菜,淺米色的食盒,兩葷兩素還有一份軟糯養胃的小米粥,飯盒裏的米飯是給田瑞蘭準備的,除此之外還有兩枚紫薯,一塊發糕,清洗了切好的一小碗酸奶水果撈,芒果、櫻桃、草莓、紅豆、芋泥等等,色澤新鮮且清爽,讓人食欲大開。

典型的孕婦餐。

馮清輝食欲不錯,捏了枚白色小瓷勺,每樣吃了不少,尤其是有機油菜,口味清淡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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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佑軍坐在沙發一旁翻報紙,看到馮清輝精神頭恢複稍許,問:“飯菜怎麽樣?”

馮清輝擡眸看他一眼,正要說點什麽,老頭放下報紙随手一擱,田瑞蘭卻說:“小顧買的吧?”

“他打電話說要買,我就沒攔着。”

馮清輝垂下眸,臉上唯有的那絲血色褪去,索然無味道:“別讓他再來醫院晃來晃去的,晃得我眼暈。”

田瑞蘭跟馮佑軍面面相觑,互看了一眼,也沒說什麽。

晚上顧初旭悄然推門進來,母親去隔壁休息,她并不需要二十四小時照料,馮清輝猶如被安裝開關的機器人,男人剛踏入一只腳她就醒來。

這人走到她身前,窗外街道上路燈的光線本就虛弱,被他盡數遮擋,他肩膀大概被咬破血,馮清輝白天的時候瞧見單薄襯衫下藏着紗布。

她最近像個瘋子,時而特別開心,時而特別郁悶,排遣情緒的能力不行,猶如病入膏肓的精神病患者,跟她往日的心性截然不同。

手腕被握住,這人摁着她的掌心,溫熱的指尖插進她的指縫,與她十指交握。

顧初旭以前喜歡這麽握着她,如果她打趣調侃了什麽他不愛聽的話語,手上就微微用力,用堅硬如竹子一般的指骨夾她的手指。

一夜情那晚,他也是這麽強硬地握緊她,最動情的時候,也不過是一句我回來了。

馮清輝很奇怪,年少無知的時候,怎麽會喜歡這樣的男人,還以為他深沉成熟、腹黑深情,很長一段時間他說什麽她就信什麽,實在折服于他的一本正經,其實到現在馮清輝也沒見過他蝶泳自由泳以及蛙泳時的樣子,他說自己什麽都會,把自己說的是個全才。

馮清輝就是那個癡傻的、愛才的小女孩、他說:“我最近一直在找各種借口接近你,說實話,真是難倒我了……這感覺特別像我跟你剛認識那會兒。我覺得你懷孕這事,是上天給我的一個契機,讓我有充分的理由糾纏你。”

馮清輝是個淚腺特別發達的人,去參加陌生人的婚禮,主持人煽情兩句都會紅眼眶的那類,如果這話他在祖玉之前說,就算是個變态偏執狂,只要是她喜歡的,依舊會感動的一塌糊塗。

“我以前太好面子……”顧初旭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我一直想把你這倔脾氣給改回來,有時候我就跟你較勁,可每回都是我回去找你,我妥協,那時覺得自己太委屈,被你揮之即來推之即去,雖然男人承擔應該多一點,但有時也特別想你低個頭,哪怕是你一次我十次……你以前問我每次發生矛盾,我為什麽都能若無其事做自己的工作,其事我面上若無其事,坐在辦公室電腦前也會心不在焉,憋悶難受,但男人跟女人不一樣,不會像你們找個閨蜜哭一場,我們男人,很多時候都是自行消化……”

“我們在一起那麽久,分手過很多次,每一次我都很确定,只要我不找你,以你的性格,絕對不會去找我。那次我是真的累了,不瞞你說,我去省外之前,一直告誡自己,如果你不找我,我就再也不會找你……你總要讓我知道,我在你心中到底有沒有分量……你哪怕發條短信,我都覺得值了,” 他無奈地攤手,“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不下樓,我都已經在樓下等了很久……你就不能下來嗎?”

“我不喜歡被別人逼迫,”馮清輝淡淡說,“你提的分手,我又為什麽要去找你?”

“給臺階下,你懂不懂?”

兩人無聲對望許久,馮清輝擡起眼眸平靜地看他:“我沒給你臺階下嗎?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說。”

顧初旭聞言愣了許久,緩緩皺起眉,她在這時用力甩開他的手,“我沒給你打電話低頭嗎?”

她只覺得難受極了,頭腦發脹發熱,太陽xue一跳一跳地扯痛,無力地質問完,她最後的一點耐心都被抽走,癱軟在床上,裹緊被子,嘴唇的顏色越來越蒼白。

下一秒肩膀被他握住,他緊繃着表情,視線凝固在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都不願意放過:“告訴我,什麽時候打的電話?”

馮清輝問:“現在扯那些還有什麽用呢,都是幾年前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對于你來說,面子什麽的就那麽重要嗎?低頭怎麽了,男人不知道低頭,有幾個能讨到老婆的……我們現在的問題,不應該是祖玉嗎?”

顧初旭盯着她許久,聲音帶着一絲顫音:“那你知道不知道我去找過你,淩晨開了四個小時的車,再打電話是吳宇澤接的,大半夜,從一個男人那得知你在哪,你夜不歸宿,還跟吳宇澤整晚在一起。以前你告訴我,不好意思夜不歸宿,爸媽問起來很尴尬,行,我理解你,女孩子嘛,很多事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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