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孫至岳到公司彙報新一季度研究部的工作進展, 顧初旭二人在辦公室門口相遇, 劉秘書剛煮了一壺咖啡, 顧初旭邀請他邊喝咖啡邊談, 說到這次的度假, 孫至岳笑笑道:“往年我是孤家寡人, 希望今年不是。”
顧初旭擡起眼,噙着笑說:“看樣子今年你有好事要發生,我能吃上喜糖嗎?”
孫至岳笑說:“喜糖肯定吃不上, 但如果能托上顧總的吉言, 我肯定請你吃大鯉魚。”
顧初旭端起咖啡托在手掌中, 低低笑了一聲, 走到辦公桌前,虛靠上頭居高臨下的看着這人,“恭敬不如從命,那我就不客氣了。”
話說到此處,孫至岳問:“顧總今年一起去嗎?”
顧初旭說:“再看看,如果公司沒有什麽事情, 我盡量吧。”他其實心中在想,馮清輝如果松口答應的話那自然是要去的,她如果不答應, 他一個人也沒有去的興致,還不如多看兩份文件。
顧初旭剛打發走孫至岳,手機響了一下。
他低頭看——
張舒:我下午就到東嶼市了,晚上有沒有時間?給我接風洗塵。
顧初旭想了想, 對她說:不如你叫馮馮一起吃飯吧,去懿品尊府,挂我賬上,她最近有些心不在焉,你幫我了解一下情況。
張舒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馮清輝主動告訴了她離婚的事,當時她說的雲淡風輕,張舒自然不會真如此認為。
生小茉莉之前,馮清輝時不時喜歡找她聊兩句近況,後來大概猜出她是顧初旭的卧底,漸漸也就不怎麽跟她談心了。
張舒跟顧初旭的關系一直不錯,顧初旭對她也比較照顧,大學時,往常有跑腿或者翻譯的任務,喜歡特地派給她。
給企業翻譯文章,對于張舒來說,是那時油水最多的兼職,忙一整天,翻譯三篇文章,最少能拿一千塊。
總之有顧初旭的肉末吃,就肯定有她的肉湯喝。當年她交了那個後來辜負她的男友時,同學裏第一個知道的是他,她晚上确定關系以後,滿心歡喜給顧初旭發消息:顧哥,我脫單了。
第二天顧初旭帶她去一家東北餐館搓了一頓,張舒印象特別深刻,其中有道菜叫土豆焖茄子,東北人的做法,蒸茄子外面圍了一圈土豆塊,上面撒一層生小蔥,小蔥上面再撒一層綠瑩瑩的香菜,佐料什麽都沒有,淡然無味,吃的時候自個沾鹹的齁人的豆瓣醬。
那頓飯她吃的不太适應,又實在是餓,只能硬着頭皮扒拉了一碗白飯,男同學像一個個牲口,一邊說着吃不上來,一邊往嘴裏使勁塞。
那天馮清輝也在場,晚上五點多,上菜前低着頭話不多,上菜後也清清冷冷的一言不發,飯畢她想喝冰鎮的海之言,飯館這邊沒有超市,顧初旭徒步到附近大點的便利店去買。
張舒有段時間以為馮清輝是個高傲冷淡跟他們沒有共同語言的孔雀,後來關系不錯,想起此事打趣她,馮清輝說沒啊,那天是困了,困得時候比較焦躁,不愛講話。
所以有時候旁觀者的惡意揣測,可能對于當事人,只是人家無意識的言行舉止。
這拉鋸戰進行了三年之久,張舒知道馮清輝的性格,是個只能順着毛摸的小野貓,所以從來沒試圖過勸說,最近一次聊天她明裏暗裏打聽過,知道一些他們的相處狀态,說真的,有些惋惜。
顧初旭能在微信消息中這麽說,也算是難為他了。
站在朋友的角度,張舒只能為顧初旭和馮清輝動容,且從不覺得祖玉可憐,因為外人輪不着她可憐,所以她始終覺得,當年那晚,如果沒有祖玉後來的攪局,其實是一場美麗的錯誤。
馮清輝下午六點才收到張舒的邀請,孫至岳拿着塊榴蓮芝士蛋糕過來,女人愛吃甜食,好像并不是很難猜的事。只是馮清輝不喜歡含有榴蓮、芒果、椰蓉的甜點,不過他不清楚自己的口味也可以理解,能送過來已經是誠意。
她捏着小叉子,在他的注視下禮貌性地吃了半塊,擦擦嘴說:“謝謝,還不錯。”
孫至岳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冷不丁問:“跟不跟我去度假?”
她擦擦嘴,“……你們度假幾天?”
“三四天,你不喜歡我們可以随時回來。”他把手邊沒碰的水杯推過去,示意她喝一口潤嗓子,抱着手說,“你不要有什麽顧慮,也不要害怕我占你便宜,其實像我這種在學校教書育人的,也不敢有什麽壞心眼,畢竟我好不容易有今天的成績,珍惜的很。”
馮清輝被這麽直白的回答搞得有些尴尬,勉強笑了笑,“不不不,我沒那個意思,我怕自己占你便宜。畢竟我是結過婚又離婚的。”
孫至岳樂了:“那你就更不要有顧慮了,我能抵抗就抵抗,抵抗不住肯定就從了。”
他話音剛落地,展靜推門進來,自然聽到這句,挑着眉說:“呦,你也在這,我還以為誰呢。”
孫至岳笑了笑,跟她一頓寒暄,得到滿意答複,男人大步離開。
馮清輝目送孫至岳出去,又看了一遍張舒的短信,電話裏問:“只有我們兩個嗎?”
對方笑問:“你想有誰?”
“沒誰才好,許久不見,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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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都喜歡格調好環境雅致的地方,晚上聚會,吃飯是其次。
張舒摘下包,坐她對面,兩人面帶微笑看着彼此,數秒後才點菜。
她看着菜單,餘光一直觀察馮清輝,漫不經心說:“你跟老顧,還是那樣?”
馮清輝喝了一口檸檬水,“不那樣還能哪樣?”
身旁站着服務員,紅色的制服特別鮮豔,張舒右腿從左腿上拿下,翻了一頁,看着黑色背景,裝幀精致的菜單,“我上個月初,見吳宇澤了,感情訂婚三年了還不結婚,玩心不小啊。”
馮清輝頭也不擡,“我現在跟他形同陌路,他愛怎麽玩怎麽玩。”
張舒随手點了幾樣,菜單轉過去,字朝馮清輝,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上個月初,我在廊坊碰見吳宇澤,他因為勞務合同的事,過去辦理業務,喝醉了,哭了一場,跟我念叨了兩句陳年舊事。”
馮清輝眼眸眨了眨,“然後呢。”
“就說挺後悔呗。”
她笑了下,輕飄飄說:“早幹什麽去了。”
張舒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等她點完菜,打發走服務員,才又笑着說:“有時候失去了才知道可惜,誰不是這樣。你敢說自己不是?”
馮清輝擡起頭看她,“你在說吳宇澤嗎?”
“是啊,他不是失去了跟你這段從小長到大的珍貴友誼嗎?”
馮清輝轉開視線,“不要提他了,準備吃飯了。”
張舒看着她忽然笑了下:“你剛才以為我在提誰?”
剛說到這馮清輝點的奶茶被送上,話題被打斷。
張舒只能繼續說:“我新交了個男朋友,很突然,他之前一直示好,我沒答應,我媽媽最近住我那,她精神不太好,一直吃着降壓藥,有天我出差,打我媽電話怎麽也打不通,我就害怕了,絞盡腦汁想啊想,腦海裏第一個浮現的就是他,我知道我張口,他肯定不會推脫。那晚确定我媽沒事以後,我倆打電話到淩晨兩點,我忽然就答應他的追求了。”
“是你之前說的那個?”馮清輝意外地看着她,“為什麽,你不是一直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歡他……”
張舒笑說:“是啊,可是那晚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我一直拒絕,他早晚都會有別人,我問自己能不能接受,答案是不能,我就清楚自己的內心了……有時候實在想不明白自己想要什麽,不妨從結果推選擇。”
馮清輝淡淡評價:“這番話好睿智。”
張舒也算點到為止,再說話就多了,接下來吃飯敘舊,再沒談其它。
馮清輝晚上回到家中,看到顧初旭抱着小茉莉在沙發上讀書,看見她問了句:“今晚有些冷,穿那麽少?
她低着頭,一言不發往卧室走。
“膝蓋不難受了?”
馮清輝走到一半忽然止住腳,叫月嫂把小茉莉抱回房,“老顧,我們談談?”
顧初旭看了看她,“你先說。”
“以後能不能不要有事沒事來我家?”
“理由?”
“我要正常的生活。”
“好啊,我們去複婚,明天就去……這三年,我的表現你是否還滿意?我一直等你點頭。你現在有兩個我可以接受的選擇,繼續考驗我,或者去複婚,別得不要想。”
馮清輝走到另一邊沙發坐下,目光直視他:“我周末要去約會,跟一個還不錯的男人,我打算試試……本來沒必要跟你交待清楚,但我想了想,或許這樣也好。”
顧初旭整個身軀僵硬住,眼神中閃過一絲狠戾,他用力握緊水杯子,語氣反而淡淡引導:“叫什麽?什麽工作?”
“是個老師。”
“叫什麽?”
“我不方便說。”
他側着眼眸,“有什麽不方便?我們這麽熟,應該無話不談才是。”
馮清輝低下頭不看他,反而問:“對了,你媽媽酒會介紹的那個,現在怎麽樣了?你不想深入發展發展?我覺得你應該——”
“不想。”
“我想。”
顧初旭滾動着喉結喝幹淨玻璃杯的溫水,慢悠悠放下杯子,輕拿輕放,然後悄悄走過去,提了提褲腳,半蹲她身旁,視線與她平齊,冷不丁笑了一下:“你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