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沒有關系,我穿得很厚
兩個捕快當即上前按着楊春蘭,郭英舉着行刑的打板子走了過來。
楊春蘭一見郭英那鐵青的臉色,便知他一定會往死裏打。
慌了的楊春蘭大喊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民婦真的沒有害趙玉嬌,民婦和弟弟走的時候,趙玉嬌還在那地洞邊玩耍泥巴呢?”
唐緒寧眉頭一皺,詢問道:“你是說,你們偷馬的時候,趙玉嬌在地洞邊玩耍?”
“嗯嗯,是的大人。”
“民婦弟弟去牽馬,命婦就一直盯着趙玉嬌。”
“她站在那地洞邊,一個勁地往裏面扔泥巴。”
“說不定是她自己滑到,摔進地洞裏面去了。”
人群裏的趙虎成一下子全身僵硬,兩只手像無處安放一樣,時而緊握,時而抓住褲子,可為百般焦灼。
唐緒寧低垂目光,看似是在思量,實則暗暗打量着趙虎成。
見他這般,便心知有異。
只聽唐緒寧道:“誰知是不是你将那趙玉嬌推下去的?”
“郭英,打。”
趙虎成突然松開了手,面部表情也略微松緩了些。
唐緒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轉頭吩咐捕快道:“砍兩顆能受力的樹幹來,準備下地洞一探。”
捕快連忙去準備,村民們也移步到地洞邊去,心裏無不在猜想,或許趙玉嬌屍體就在下面了。
被郭英狠狠打了六大板以後,楊春蘭實在是受不住痛,連忙道:“大人,民婦真的沒有害趙玉嬌。”
“民婦之前也沒有想到要去偷馬的,是民婦的丈夫,是趙虎成讓民婦去偷的。”
村民們一下子又炸開了,全都不敢置信地看着趙虎成。
趙毅光,餘紅翠,趙福明二老,甚至于是趙寶滿夫婦,都在這一瞬間定住,目光晦澀地望向趙虎成。
從昨天出事到今天,趙虎成一直很賣力地招呼大家夥找人。
身邊竟然藏着一個真兇?
村民們全都竊竊私語,既感覺到害怕,也不敢相信。
趙虎成站了出來,跪到楊春蘭的身邊去。
只聽他擲地有聲道:“你自己偷馬害人也就罷了,還要牽扯我進來。”
“難不成你想要我陪你進大牢,然後讓兩個孩子成
為孤兒,受人欺負嗎?”
楊春蘭驚愕地望着趙虎成!
兩個孩子成為孤兒的意思,她聽懂了。
可偷馬害人是什麽意思?
楊春蘭咬牙切齒道:“好,偷馬是我要去偷的,跟你沒有關系。”
“可我沒有害人啊。”
“我跟小弟離開的時候,趙玉嬌分明還活得好好的,她興許是遇到了拐子,或者被什麽人給害了,可那都跟我沒有關系。”
趙虎成看着楊春蘭極力想要撇清自己的樣子,漠然道:“跟你有沒有關系,大人自有決斷。”
“早知道你是這樣懷恨在心,暗中想有偷馬報複大哥家的女人,我趙虎成絕對不會娶你的。”
楊春蘭氣絕,眼睛瞪大,通紅地凸起。
她疼得滿頭都是大汗,整個人狼狽不已。
可她把唇瓣都咬破了,也再說不出,是趙虎成指使她偷馬的。
她只是恨極了自己,當初怎麽就瞎了眼,竟然嫁給這樣一個歹毒心狠的男人。
捕快很快就準備好了樹幹和繩子,唐緒寧移步地洞邊的時候,村民們下意識給他讓出了寬敞的大道。
宋子桓跟在他的身邊,與他小聲道:“那個趙虎成
有異。”
唐緒寧微微颔首,小聲回道:“他的語氣篤定了,趙玉嬌已經遇害了。”
“可楊春蘭卻口口聲聲,自己沒有害趙玉嬌。”
“唯一的可能,便是楊春蘭走後,趙虎成曾出現在這一片。”
宋子桓說不出心裏那種感覺,那個軟軟糯糯,笑起來特別好看小女娃,或許已經死在地洞之中了。
看到捕快綁好繩子以後,宋子桓心思一動道:“表兄,我想下去看看。”
唐緒寧聞言,目光深幽地望着他道:“下面有多深都摸不準,你下去若是遇到危險如何是好?”
宋子桓笑了笑道:“倘若深過五丈,我便上來如何?”
“聽村民們說,這地洞是今年年初才凹陷形成了,也許并沒有我們想象的那樣深。”
“可這件事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你犯不着冒險。”唐緒寧還是不同意地皺起眉頭。
宋子桓看了看一眼地洞,然後道:“好歹也是與我有過幾面之緣的小丫頭,倘若她真的在下面,我想去把她帶上來。”
唐緒寧輕嘆一聲道:“甚少見你這般執着,罷了,讓郭英帶着人先下去。”
宋子桓見他同意了,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
他也知道,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
可他是真的想下去看看,倘若那個小丫頭還活着呢?
郭英的身上栓着繩子,雙手拉住下垂的繩子往下滑。
在他的後面,是一個身手矯健的捕快,然後才是宋子桓。
郭英往下不久,下面便燃起了他點燃的火把。
只聽他在下面喊道:“大人,下面并不深。”
洞下傳來的聲音不是很清晰,唐緒寧喊道:“找不到孩子就先上來。”
宋子桓聽到了郭英的聲音,下得很快。
他們三人很快擠在下面的坑洞中,腳下的一堆幹草,軟綿綿的,厚得讓人一眼就看出來,是有人扔進來的。
郭英舉着火把,照着岩洞口的方向道:“這裏還有一個洞,裏面是流動的水。”
宋子桓探頭去看,岩洞邊有兩個小小的泥腳印子,還有一個比巴掌還寬一些,長一些的,像是什麽器具的印子。
“那個小丫頭可能還活着。”宋子桓意外道,眸子漸漸亮了起來。
郭英看了看,也點了點頭道:“她或許爬不上去,往岩洞裏面走了。”
岩洞有兩個方向,一個往上,一個往下。
宋子桓回頭看向郭英,郭英想了一會道:“肯定是往下,我來他們家幹過農活,他們這小坡後有溪水灌溉農田,這股水往下去的,多半就是流向那個灌溉農田的溪水口。”
“你再看看這個,像是什麽東西的印跡。”
宋子桓指着腳印旁邊的印子。
郭英仔細看了看,有泥,而且泥明顯比腳印上的少。
他彎腰沾了點泥在鼻邊上嗅了嗅,眼眸忽而一沉道:“有鐵鏽味,看樣子應該是鋤頭。”
宋子桓蹙起眉頭,沉聲道:“你說會不會是有人先把她推下來,又害怕她還活着,所以接着又扔了鋤頭?”
郭英辦過許多殺人滅口的案子,當即冷哼道:“極有可能。”
郭英舉着火把去幹草那邊找尋一番,果然發現一些暗紅的血跡。
他看向宋子桓,眸光微紅道:“那丫頭只怕已經受傷了。”
宋子桓眸光瞬間遍布寒意,只見他回頭對着另外一
個捕快道:“把這裏的情況,秘密告訴唐大人。”
“跟他說,小丫頭極有可能還活着,我們要去找一找。”
“他會知道該怎麽做。”
那捕快聞言,當即颔首離去。
…
岩洞裏面很冷,雙腳時不時要浸入水中,一路蹚水往上。
這條路其實并沒有多長,趙玉嬌還記得,當年幹旱缺水的時候,這條路都來來回回都能遇到人。
紀少瑜緊緊地牽着趙玉嬌的手,一開始他以為她會害怕。
可真正走進來,走過那麽長的一段路以後,他才漸漸明白,原來真正怕的人是他。
并非畏懼黑暗,只是想到她曾習慣這種黑暗,習慣恐懼和孤獨并存。
他的心便疼痛難忍。
曾幾何時,他也會想。
倘若她還活着,會不會偶爾與旁人細說,如今的紀大人是何等冷血?
可想來想去,剩下的卻只是自嘲。
人生哪有那麽多的幻想?
他眷戀不舍的過去,也只是他一個人的過去!
他無法放下的執着,也只是他一個人的執着!
悲哀的是,他卻連說出口都不能!
紀少瑜半蹲下,單手将趙玉嬌抱入懷中。
趙玉嬌不安地掙紮着,小聲地道:“少瑜哥哥,這樣會把你身上的衣服也弄濕的。”
紀少瑜道:“沒有關系,我穿得很厚。”
他抱着趙玉嬌往前走,映着火光的眼睛有些紅紅的,看起來竟像是剛剛才哭過。
可他那面容緊繃着,薄唇緊抿,神色冷然。
趙玉嬌伸着手摸了摸他的衣服,其實一點也不厚。
她在心裏暗道:紀少瑜,你真的這樣在乎我嗎?在乎到,任何時候都顧不上自己?
趙玉嬌垂下眼簾,心裏湧出一陣陣暖流。
這樣顧着她,疼着她,事事為她着想的紀少瑜,可真像是這陰冷的岩洞中,慢慢燃燒的一盆炭火,無聲中便驅走了她所有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