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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撞見

趙玉書帶着宋子桓和長安出門了。

趙家徹底安靜下來,只有趙毅光的書房裏時不時傳來落子的聲音。

餘紅翠給他們泡了壺熱茶,便帶着趙玉婵出去串門去了。

這幾日,村裏的女人們都喜歡三五成群地聚到一處,一塊聊聊刺繡,時興花樣,或者唱唱從別處聽來的小曲什麽的?

一貫這樣的熱鬧,趙玉嬌都是不去的。

她更喜歡蝸居在她自己的房間裏寫寫畫畫,或者悶頭睡覺。

今晚的趙毅光很高興,因為紀少瑜都連輸三盤了。

“到是很難見你這樣心不在焉的。”

“聽玉書說,這個宋子桓的功底很紮實,等閑人稍遜一籌,可卻身無功名。”

“我從玉嬌姨父那裏聽說,他住在知縣府衙很受禮遇,只怕家中多少有些勢力。”

“你一貫處事周全,怎麽感覺你與他有些不對付?”

紀少瑜放下棋子,眸光晦暗不明道:“聽小舅的判定,他的口音是多半是京城人士。”

“倘若家中真有勢力,只怕是得罪了什麽人,不得不避到此處。”

“我之所以不願與他親近,也是不願攀扯麻煩。”

趙毅光微微颔首,這點他也想到了。

“我們這一位知縣大人頗有才幹,到不像是會惹麻煩之輩。”

“不過你既有考量,那便按自己的想法行事。”

紀少瑜知道,老師對他十分寬容。

小時候見他愛學習,筆墨紙硯從不吝啬,悉心教導從不言煩。

這份厚重的栽培之情,一直是他心裏深處的溫暖。

其實上一世,他偶爾也會問自己,悔不悔?痛不痛?

可他每每想起,都會記得跪在老師面前,義憤填膺訴說委屈和陰謀的時候。

那個時候,老師只是平靜地跟他說:“少瑜,老師相信你是真的喜歡玉嬌,想娶的人也只有玉嬌。”

“可玉嬌她知道嗎?”

“她可喜歡你?”

“你為什麽沒有等她回來,再來議親呢?”

“你在怕什麽?”

是啊,他在怕什麽?

怕他埋首詩書文章的時候,小丫頭早就與他形同陌路?

怕他追名逐利的時候,那個小丫頭早就把他忘了?

怕他功名在身回來的時候,那個小丫頭其實已經有了心上人?

他自幼放在心裏小姑娘,天真善良。

他無法看着她不願的目光,所以才在她離家的時候,匆促想訂下婚約。

如果不是這樣,他又怎麽可能會被別人算計?

宋子桓說得沒有錯,從頭到尾,他都是自作自受,怨不得任何人。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小丫頭會因為他,而被算計致死。

那才是他永遠也無法原諒自己的悔恨。

看着紀少瑜魂不守舍的,趙毅光收了棋子,對着他揮了揮手道:“行了,你回去吧。”

紀少瑜不好意思地站了起來,然後出了書房。

他站在廊檐下,在西廂房的右上方,看着那亮着燈的小窗戶。

小丫頭在描着什麽畫,看樣子很專心。

與趙玉婉決裂的那一天,她撕心裂肺地喊道:“她就是一個傻子,到死都不知道你愛她!”

“她去佛光寺的那一天還跟我說,找不到好的姻緣不要緊,見見這京城的大好風光便滿足了。”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憐,若是她知道你愛她,她還會上京城來嗎?”

“我告訴你,她不會。趙玉嬌那個傻子,我喜歡的東西,她從來都不碰。就算是她自己的,只要我喜歡,她都會送上門來給我。”

“就算是你紀少瑜,也一樣。”

紀少瑜艱難地閉上眼睛,溫熱的淚水不知不覺已經從臉龐滑過。

涼風吹來,他感覺整張臉都是濕冷濕冷的。

曾經內心深處的恐懼,被一朝剖析,他連自己是如何動手殺了趙玉婉的都不記得了。

他只是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說:“她不是傻,從來都不是,她只是太善良了。”

她給別人十分好,她從不會要求別人也給她十分。

只要別人肯給她一分,她便會覺得滿足了。

就是那樣天真善良,活在自己美好憧憬裏的玉嬌,就這樣被謀害在佛光寺下的花叢裏…

深切的悲痛裏,一切恍如刀光劍影裏的殺戮,連血都不見半滴。

可是紀少瑜卻感覺,自己的心被撕裂開來,然後再

次合上。

所有人都看不出痕跡,唯獨他,時常隐隐作疼。

睜開眼的紀少瑜,看到一個身影。

他立在牆角,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紀少瑜抹去臉上的淚痕,慢慢走了過去。

只見宋子桓揚着玩世不恭的笑容道:“輸光了,回來拿點銀子。”

紀少瑜嗤笑地扯了扯嘴角,從他的身旁走過,然後出了趙家大門。

待他走後,宋子桓臉上的笑容消失,眸光裏滿是深不可測的疑雲。

他可不會信,紀少瑜是因為擔心玉嬌的身體,所以一個人痛哭流涕。

顯然,紀少瑜也沒有打算繼續遮掩着他對玉嬌這一份特殊的感情!

可這一切,都緣于什麽呢?

難不成這世間,還真有轉世情緣未了之說嗎?

宋子桓疑惑極了,走到紀少瑜剛剛站過的地方,從那裏剛好能看見埋首描畫的玉嬌!

明明什麽異常都沒有,可紀少瑜那番痛不欲生的模樣,卻真實得可怕。

宋子桓回房拿了銀子,走出去的時候,突然聽見背後有道冷戾的聲音道:“我不管你有什麽心思,總之

,你以後離她遠一點!”

宋子桓被吓了一跳。

只見他回頭,捂着胸口對着紀少瑜道:“你沒病吧,我又不是來跟你搶人的?”

他是真回來拿銀子的,長安那個死奴才,竟然沾了賭連主子都不顧了。

趙玉書那厮,賭桌上也拽不下來。

他又不是存心回來偷窺的。

紀少瑜沒有再說什麽,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宋子桓,然後大步離開。

确定他真的走了以後,宋子桓這才呼了一口氣,往另外一個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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