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暗中安排
七月初八,紀少瑜騰空去了墨林山房。
錢掌櫃的侄孫錢升已經等在那裏了。
十三歲的小子,精瘦得很,一雙眼睛略顯邪氣地挑着。
他看到紀少瑜的時候,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後磕下眼簾,嘴角輕輕扯了扯。
錢掌櫃拍着他的後背道:“這位是紀秀才,能幹得很,以後你要向他多學着點。”
錢升懶懶地應了一聲,不以為意。
紀少瑜對着錢掌櫃道:“我想與他單獨說幾句話。”
錢掌櫃一聽,便下樓去了。
待他一走,錢升便道:“不知紀秀才想要讓我幫你辦什麽事?”
紀少瑜笑了笑,看向他道:“你能幫我辦什麽事?”
錢升皺起了眉頭,思量一會道:“只要不是殺人放火,偷摸拐騙,其餘的都可以考慮。”
紀少瑜嘴角的笑容又深了些,他好笑地看着錢升,出聲道:“那我說出來,你考慮考慮吧。”
“我想讓你幫我去盯着一個人,一個女人。”
“尋常她和什麽人來往,又做了些什麽事情?”
“當然,她洗澡的時候要不要盯,你自己看着辦。”
錢升的臉熱了,可緊接着又黑了。
他看向紀少瑜,狐疑道:“就這麽簡單?”
紀少瑜點了點頭,認真道:“就這麽簡單。”
錢升眼眸靈動地轉着,然後道:“可以,不過你一天給我多少錢?”
“你想要多少?”紀少瑜問道,看起來惬意得很。
“最少五十文。”錢升的心裏有一點緊張。
其實三十文也可以的。
紀少瑜看向他,眼眸微深道:“我可以給你六十文。”
“真的?”錢升喜出望外道。
紀少瑜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然後道:“收起你眼裏的光,否則我會以為,就算給你三十文,你也會同意的。”
錢升微微一愣,随即板着臉道:“是你說的六十文,你可不許耍賴。”
紀少瑜輕嗤着,犀利地看向錢升道:“八十文,一百文,甚至于是一兩銀子,問題不在于銀錢的多少,而是在于你自己的能力。”
“倘若你把我吩咐的事情辦好了,那下一次,你就
不止值六十文。”
錢升聽得心頭火熱,還從未有人跟他說過這些。
那些人讓他跑腿辦事,從來都是往死裏貶他,恨不得一文錢都不用給。
“好,你告訴那個女人在哪個村?我不會讓你失望的。”錢升肯定道,如果沒有一點辦事能力,他早就活不到現在了。
紀少瑜看着錢升,淡淡道:“新河村,楊四妹。”
…
樓下,錢掌櫃把上一次賣他假古畫的人留下了。
他讓夥計泡了熱茶,就等着紀少瑜下來了。
來賣畫的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穿着精致的時興對襟長衫,眼眸四顧,手指敲着茶幾,看起來悠哉得很。
紀少瑜跟錢升下樓的時候,錢掌櫃便迎上去對紀少瑜道:“這位就是上一次,賣了我古畫的那一位公子,今天他又來了。”
錢掌櫃眼角斜挑,然後又一本正經地跟紀少瑜引薦。
紀少瑜走了過去,只見那個年輕人站起來道:“小公子就是錢掌櫃說的行家?”
紀少瑜笑了笑道:“不敢當,不知公子帶來的畫可借一觀?”
年輕人輕蔑地笑了笑道:“好說,好說。”
當古畫打開,錢掌櫃探頭一看,目光所及,皆細致品味。
可惜這畫竟與上一副有異曲同工之妙,也是獻祭圖。
“這…?”錢掌櫃欲言又止,不好明說。
紀少瑜将畫卷起來遞給年輕人,淡淡道:“公子別家賣去吧。”
那年輕人一聽,頓時急了。
只見他面露不悅地看着紀少瑜,冷冷道:“你又不是掌櫃的,這裏還輪不到你來說話。”
錢掌櫃一聽,當即冷着臉道:“公子去別家賣吧,這畫我不收了。”
年輕人聞言,冷嗤一笑,拿着畫道:“走就走,你們這一群不識好畫的銅臭商人,還真以為我這畫非賣你們不可了?”
“你…”
錢掌櫃正欲回怼,這時只聽紀少瑜淡淡道:“不必惱怒,他賣不出去的。”
“你不懂就不要亂說,我這畫怎麽可能賣不出去?”
“我這可是三百年前的古畫。”年輕人怒氣沖沖地道,面容都有了幾分猙獰。
紀少瑜聞言,上前一步道:“這裏離景林書院不過幾步之遙,你真這般有底氣,不如我帶你去找院長鑒定如何?”
那年輕人聞言,臉色突然僵硬着,眸光也有些閃爍。
只聽他冷哼道:“我懶得與你們一般見識。”
他說罷,就要離開。
紀少瑜對着他的背影道:“你這畫若是別的地方也能賣,就不會再次拿到墨林山房了。”
“這副獻祭圖根本就不是三百年前畫的,而是近兩個月所畫的。”
“畫者想必是位小姐,年紀尚小,筆力不足,下筆時猶而不決。”
“可惜了,你們這些做下人的,費盡心思給她舊紙,投機取巧想要謀利,卻不知道古有墨不同,今有筆藏鋒,如何能瞞天過海,牟取暴利?”
那年輕人聽完紀少瑜的話,猛然回頭。
片刻後,他驚覺自己失态,連忙轉過身,匆匆走了。
錢掌櫃見他落荒而逃,心裏舒坦地呼了口氣。
“他當真以為,我就跟一個傻子一樣,還會被騙第二次嗎?”
一旁錢升翻了個白眼,今日若不是紀少瑜在,他這
位叔爺爺還會不會被騙第二次就難說了。
“古來字畫,都是內行人看門道,外行人睜眼瞎,您要真想收這些,請紀秀才給您畫一副,先漲漲眼力勁再說吧。”錢升提醒道。
錢掌櫃瞪着錢升,心裏卻小小地期待了一下。
紀少瑜卻岔開話題道:“錢掌櫃再遇到賣字畫的,不妨先讓許掌櫃給你鑒賞一番。”
“若真想漲漲見識,還需早日結交那位宋公子才行。”
紀少瑜說完,便走了。
錢掌櫃遺憾地看着他的背影,低低嘆了一口氣。
錢升到是沒有想到,這個紀少瑜看着好說話,可實則難以左右。
“罷了,他不是說還有一個宋公子?”
錢掌櫃聞言,雙眸黯淡地閃爍着,嘴裏哀嘆道:“聽許掌櫃說,那個主是知縣大人的親表弟,家財萬貫,更難以攀請啊。”
錢升的嘴角抽搐幾下。
他就說嘛,精通書畫的人,怎麽可能随随便便就在誰的商鋪裏坐鎮呢?
感情這又是一條死路子啊!
咦?
不對,紀少瑜都拒絕了他叔爺爺,不可能再指一條
死路的。
錢升眼眸忽爾一亮,連忙又道:“您再想一想,那一位宋公子真的請不來嗎?”
錢掌櫃歪着頭想了一會,最後蹙着眉頭道:“他是說,宋公子喜歡古玩玉器。可我這墨林山房沒開幾年啊,沒有什麽值得人家惦記的東西。”
錢升翻了個白眼,無語道:“沒有您不會收嗎?”
“假裝請教收藏古玩玉器的門道,閑時買些好茶,收羅些精致的小玩意。”
“書齋離墨林山房這樣近,沒道理宋公子一次也不登門吧?”
錢掌櫃一拍手,高興道:“我滴個孫兒哦,你今天到是讓我刮目相看了。”
錢升嘴角抽了抽,搖着頭出了墨林山房。
說實話,他一直很奇怪,他這個叔爺爺怎麽掙下這麽多家産的?
錢升走到墨林山房的門外,聽見隔壁書齋的夥計對着一個俊朗的年輕公子道:“哎呦,宋公子您又來了啊!”
“嗯,玉書和玉嬌呢?”那位宋公子熟絡地開口。
“在樓上呢,這會應該在練字。”夥計跟在那位宋公子的身後回道,看樣子殷勤得很。
錢升擡頭看向書齋的二樓,只見二樓上有個小姑娘
摸着窗邊的蘭草,對着身旁的紀少瑜道:“他最近來的可勤了。”
紀少瑜聞言,颔首笑道:“我以為你不會煩呢?”
“噓,上來了,小聲點。”小姑娘轉過身去,遠離了窗邊,看樣子是去迎那個宋公子了。
錢升還擡着頭,房頂灑落的陽光有些刺着了他的眼。
就在他不适地想收回視線時,卻猛然撞進紀少瑜的眼睛裏。
那一雙如墨的眼眸,深如寒潭。
錢升打了個激靈,後怕地跑遠了。
等到他回過神來,依稀明白了紀少瑜為什麽要将宋公子推薦給他的叔爺爺。
可是他卻不敢肯定,只是覺得紀少瑜那樣的人,深藏不露,莫名讓他望而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