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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畫境之意

趙毅光回去的時候,已經喝得醉醺醺的了。

趙玉嬌還守在門外,見她爹回來了,連忙上去扶着。

趙毅光把信封遞給趙玉嬌道:“嬌嬌,成了。”

趙玉嬌拿着厚實的信封,連忙扶着她爹進去。

大晚上的,四合院好一陣熱鬧。

第二天一早,趙玉嬌便回縣城了。

紀少瑜比她晚一些,直接去的書院。

下晚紀少瑜和趙玉書一起回書齋,趙玉嬌對紀少瑜回了清溪村的事情一無所知。

趙玉書以為妹妹是知道的,也沒有提,這件事便沒有被揭破。

宋子桓知道趙玉嬌回了清溪村,去了墨林山房。

果然沒過多久,趙玉嬌便來找他了。

趙玉嬌把信封遞給他,認真道:“都在這裏面了,還請子桓哥哥幫忙轉交,早點給我那位叔叔開張方子試一試。”

宋子桓收了信封,只聽紀少瑜走到門口敲了敲房門,一副探究的模樣道:“你們兩個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我嗎?”

趙玉嬌搖了搖頭,一本正經道:“沒有!”

“我就是看子桓哥哥每次來都不先去書齋,來請他的。”

宋子桓了然地笑了笑,紀少瑜是故意來的。

偏偏還來得這麽巧,他都懷疑紀少瑜是不是早就知道玉嬌想做的事情了?

“行吧,我們過去說話。”

宋子桓站起來,率先往前走。

趙玉嬌連忙跟上,可紀少瑜卻拉了她一下。

趙玉嬌适時地放慢腳步,然後跟紀少瑜一起走。

紀少瑜肯定是希望她能說些什麽,可她能說什麽呢?

這會子嘴木得很,竟然什麽也說不出來!

下樓的時候,趙玉嬌聽到有人口氣不善地喊道:“哪一位是紀少瑜?”

樓下的錢掌櫃連忙道:“這位公子想找紀秀才做什麽?”

宋子桓擠進櫃臺看熱鬧,紀少瑜和趙玉嬌下來的時候,氣氛有些微妙。

站在櫃臺前的是兩位年輕俊秀的小公子,唇紅齒白,姿容秀美,眸光和一般的男子不一樣,驕矜倨傲。

趙玉嬌悄悄地拉了拉紀少瑜的衣袖,她想跟他說,這兩個小公子其實是姑娘家。

不過當着衆人的面,她也不好明說。

到是紀少瑜回頭看了看她,眼睛一眨,輕笑道:“沒事。”

趙玉嬌似有所悟,安下心來。

紀少瑜走到鋪子大堂的中間,看着那兩位小公子道:“我就是紀少瑜。”

開始說話的那一位退了回去,一直站着不動的那一位明顯才是主子。

她擡頭打量着紀少瑜,透亮的眼,濃烈的眉,墨發烏黑,面容俊朗。

曾聽聞,君子如玉,端方有度,談笑自若,清貴儒雅。

竟不想,到還真有幾分翩翩君子的風範。

羅馨是氣不過一而再二三地将她的畫退回去,她雖然不靠賣畫謀生,可那相當于在踐踏她的心血,讓她實在是難以咽下這口氣。

“你就是這裏的鑒畫師?”

紀少瑜從容道:“鑒畫師不敢當,不知道小姐找我有何貴幹?”

羅馨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連帶着渾身都有幾分不适。

她捏了捏拳,想否認自己的身份,可最後還是冷哼道:“你別管我是小姐還是公子,我這裏有一副畫想賣,你看看,估個價吧。”

櫃臺邊的宋子桓朝着趙玉嬌招了招手,還把夥計趕了出來,留了一個空位給趙玉嬌,讓她過去坐。

趙玉嬌覺得自己杵着也不好,便慢慢走了過去。

羅馨的丫鬟芷蘭把帶來的畫打開,遞給了紀少瑜。

錢掌櫃也湊過去看,只見畫的是一幅雲間仙鶴圖。

山石用的是青綠二色,雲的白色隐隐還會泛光,顏料用的應當是上好的原料。

可惜雲下,山間,有着幾間灰瓦屋檐,屋檐下還畫了一位老翁。

但看雲鶴,畫境奇美。

但看山石,畫境奪目。

但看人物,悵然若失。

紀少瑜看着一旁等到的羅馨,淡淡道:“可惜了你的這些好顏料,摘取畫中出彩之處,再鋪以新畫之上,并不會讓人覺得你這幅畫如何高深莫測,意境深遠。”

“相反,你并不懂得畫境之意。”

“雲中仙鶴,自由自在。青綠山石,鮮豔奪目,光彩照人。房檐下老者,守親不歸,難逃孤寂。”

“意境無法融合,又怎麽能算是一副好畫呢?”

紀少瑜說完,将畫卷起來歸還。

羅馨不甘心,上前質問道:“你如何知道,我是摘取畫中出彩之處,再鋪以新畫之上的?”

紀少瑜聞言,指着門外的天空道:“但看天空之上,白雲點綴,各形其狀,若是你揮手執筆,自然也是行雲不一的。”

“你畫的雲,确是仙雲,與八仙圖臨摹之畫并無區別。”

“你描繪的山石,太過顯眼了些,就像是近在眼前一樣。”

“可山石之景,卻意在遠觀,摘取其中最出彩之處,未必就是最精妙之處。”

羅馨覺得一點顏面也沒有了。

紀少瑜說中了她投機取巧。

而且,不僅如此,他還把她批得一無是處。

她借着來南山寺的機會,就是想來會一會這個紀少瑜。

可現實難堪地擺在了她的面前,确實是她技不如人,無話可說。

羅馨一把将自己的畫奪了過來,放了一句狠話道:“你且給我等着,總有一天,我要你承認我的畫是獨一無二的好。”

那一頭,宋子桓輕笑出聲。

羅馨聞聲,轉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這是只聽紀少瑜淡漠道:“小姐又不靠賣畫為生,無需想要炫技。”

“畫境是高瞻遠矚也好,是雄心壯志也罷,都不過是心境的一種抒發罷了。”

“倘若小姐能明白,不寄托他人畫境得以表述,自己的畫又何嘗不是獨一無二的。”

“墨林山房這樣的地方,從不跟文人墨客計較,卻經常銀錢計較,小姐下一次不必再來了。”

羅馨的急行的背影緩緩停住,她轉過頭,只見紀少瑜站在那裏,不驕不躁,從容表述。

就好像,他無意踐踏她的心血。

但首先,她要明白,何為她真正的心血。

受到觸動的羅馨什麽也沒有說,帶着她守在門外的人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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