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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不認識

來回轉了幾圈以後,走在最後面的趙玉安發現有個人跟着他們。

穿得髒兮兮的,路也走不利索,像是那種行乞的老婦一樣。

他停了下來,回頭去看。

只見那個老婦一下子又低下頭去,然後躲躲閃閃地往後退。

因為退得太急,摔在地上。

有個被她碰到的男人厭惡地踢了她一腳,怒聲道:“滾遠點,要飯都要到這裏來了?”

“我不是要飯的。”楊春蘭嗤了一句。

那個男人見她還敢頂嘴,又要再踢。

趙玉安覺得她的聲音有些熟悉,連忙走過去道:“行了,別踢了。”

那個男人看了一眼趙玉安,冷哼一聲便走了。

趙玉安要去扶她,楊春蘭連忙往後縮了縮,慌張地道:“你別過來,我很髒的。”

趙玉安蹙了蹙眉,站着問她道:“你認識我?”

楊春蘭哽咽着,從發絲的縫隙裏看了看趙玉安的模樣。

長大好多了,面容紅潤有光,穿的衣服幹幹淨淨的

,一看就是被照顧得很好。

她搖了搖頭,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

“不,不認識。”

楊春蘭說完以後,便慢慢地站起來走了。

趙玉安見她步伐蹒跚的樣子,看背影又陌生得很。

他奇怪地皺了皺眉,轉身去追趙玉書他們去了。

不遠處,紀少瑜和趙玉嬌目睹了所有。

“算算日子,她出來也有些時日了。”

“現在出現在這裏,只怕是楊家沒有收留她。”

趙玉嬌淡淡道,現在的楊春蘭,腰都直不起來了。

連自己的兒子也不敢認。

不知道她回想起當初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會有那麽點悔意呢?

紀少瑜道:“當初趙玉婉算計老師的時候,心裏想的,或許還是為她的父母出一口惡氣。”

“然而她現在可以眼睜睜看着她娘流浪在外,無家可歸。”

“為誰都不過是借口而已,終究是她心裏惡意橫行。”

“走吧,我們去進香叩拜。”趙玉嬌往佛殿走去。

紀少瑜跟着她,兩個人還一起添了些香油錢。

趙玉嬌出來的時候,看到長興在排隊。

她當即好笑道:“我猜我大哥一定會問他的財運好

不好。”

紀少瑜笑了笑道:“你若是想問,我去排隊。”

趙玉嬌搖了搖頭,她不是不信這些,她只是沒有什麽想問的。

去京城的時候,她記得是早春,剛過完過年沒有多久。

在途中,曾有一位算命先生跟她說,不要錢為她算一卦。

她拒絕了。

她往前走了幾步,那位算命先生道:“你有一劫可以避免,現在還能選擇。”

她當時笑了笑,充耳不聞。

卻不想那算命先生一語成谶,自此以後,她對這些批命之說,雖不敢妄信,卻也有敬畏之心。

“走吧,我們去山門前等他們。”

趙玉嬌想,可不能把綠寶亮晾得太久了。

不然那丫頭回去大驚小怪的,她就要挨說了。

紀少瑜陪着她去山門外,可錢升和綠寶卻不在。

他們兩個尋了一處幹淨的地方坐着等,目光所及,是一路往下的山道。

楊春蘭慢慢地往下走,因為腿腳不好,她走走停停,有人在她的面前丢了幾個銅板。

趙玉嬌見她的掙紮着,過了好一會才撿起來。

從前那不服輸的傲氣,徹底被磨得不見蹤影。

趙玉嬌收回目光,靜坐不語。

紀少瑜返身折回去,不一會買了兩個糖人遞給趙玉嬌。

“一個是豬,一個是魚。”

“趙玉嬌把魚遞還給紀少瑜,要了那只豬。

她輕輕添了添,笑着道:“好久沒有吃了,好甜。”

紀少瑜也吃了一口,與她坐到一起道:“我以為你會嫌棄那只豬。”

趙玉嬌點了點頭,一本正經道:“我是嫌棄啊。”

“可正因為我嫌棄,所以才不能給你。”

紀少瑜的心微微一震,随即笑得更加愉悅道:“那早知道,我應該給你買一只老鼠的。”

趙玉嬌不悅,瞪着紀少瑜道:“你要是真的這麽壞,我就把老鼠給你吃。”

“你不會的。”紀少瑜肯定道。

可這個不是他光明正大欺負她的理由。

所以才買了“豬”不是?

趙玉嬌一口咬掉了整顆腦袋部分,然後藐視地看了一眼紀少瑜。

那意思好像在說:看吧,這就是下場!

紀少瑜覺得嘴裏都糖都甜到心裏去了。

她那龇牙威脅的時候,像是一只奶萌奶萌的小老虎一樣,明明可愛得緊,卻自以為她張牙舞爪得厲害。

紀少瑜和趙玉嬌足足等了一個時辰,趙玉書他們才出來。

錢升和綠寶跟在後面,大家都彙合了,然後下山。

趙玉書高興都大聲道:“大師說了,我一定會金榜題名,日進鬥金的。”

趙玉婵嗤笑一聲,鄙夷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做夢,就這兩個你能占其中一個就了不起了。”

趙玉書也不惱,看着趙玉婵嘿嘿地笑。

他也知道不可能啊,高興一下不行嗎?

趙玉安有些心緒不寧,剛剛他抽了一支簽,解簽的大師告訴他:“親緣未了,又添新愁。”

下山以後,他在回清溪村的路口又看到那個婦人了。

他在大家都沒有注意的時候,拿了半兩碎銀子放在那個婦人的身邊,然後急急地就走了。

可他的身影沒有走幾步,突然聽見那個婦人叫他:“玉安!”

趙玉安的身形當即停住,他回頭望着那個婦人,發絲缭亂,渾身髒污。

即便只是看身形,他也是不認識的。

趙玉安渡步回到她的身邊,狐疑道:“你認識我?”

楊春蘭覺得嗓子啞得厲害,心裏像火燒一樣難受。

可她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是壓抑着自己道:“我聽見他們叫你了。”

“你的銀子掉了。”

楊春蘭把銀子遞還給趙玉安。

趙玉安看着她布滿傷痕的手,下意識遠離一些。

“不用了,那是我給你的。”

“你拿去買件新衣服穿吧。”

趙玉安說完,急急地走了。

大家都上了馬車,不一會,楊春蘭連車身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她握緊手裏的銀子悵望着,然後念念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今時今日的趙家,呼奴喚婢的,再也不是她可以登門的趙家了。

而她的兒子,以後會有好的前程,不會再需要她這個滿身污穢的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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