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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恐為禍首

冷冷的寒風随着掀開的車簾一陣陣灌入。

趙玉書縮着脖子,手裏捧着暖爐翻來覆去地揉搓。

可紀少瑜那厮,卻依靠在車窗邊,吹着寒風,咧開嘴笑。

“你真是要瘋了。”

趙玉書無語道,紀少瑜自從上車以後,就是這一副表情。

紀少瑜轉頭看向趙玉書,笑得眼睛眯起來,意味深長地道:“像你這樣的孤家寡人,怎麽可能懂我?”

趙玉書搖了搖頭,知道紀少瑜沒救了。

他踢了踢紀少瑜,出聲道:“昨天給你的食盒呢,拿出來。”

“我現在都餓了,先吃點香酥餅墊墊肚子。”

紀少瑜看了看他,然後從身後的行禮裏找了出來。

他打開,裏面有一疊香酥餅。

可當趙玉書把香酥餅端出去以後,他打開下面的那一層,卻不是點心。

紀少瑜看着那個六色箋紙所制的紙燈籠時,整個人微微一震,心裏滿滿都是說不出來的感動。

那個傻丫頭,竟然真的給他準備了離別的禮物。

紀少瑜伸手将紙燈籠拿了出來,發現是由幾十個小

的紙燈籠組合在一起的。

而小小的燈籠裏面,按壓的折痕後,分明有着淡淡的墨跡。

紀少瑜拿在唇邊輕嗅,一股閨閣的小香墨散在他的鼻息之間。

紀少瑜又輕輕地放了回去,然後蓋上蓋子。

趙玉書吃着香酥餅,輕笑道:“那個丫頭,還算是有點良心的。”

“小時候你給她做的那個,我家搬家的時候,都上灰了她也沒有扔。“

紀少瑜伸手拿了一塊香酥餅吃着,嘴角噙着一抹滿足的笑意。

“去了京城,若是有人跟你打聽我可有妻室,你總該知道怎麽說吧?”

趙玉書愕然,片刻後,他咽下口中的香酥餅道:“我該怎麽說?”

“說你是我妹夫?”

紀少瑜笑,愉悅道:“我不介意你這樣講。”

“你可真夠不要臉的。”趙玉書鄙夷。

“呵呵,不要臉總比被別人惦記要好。”

“我可是要為玉嬌守身如玉的,到了京城,你要是想去什麽春風閣逛一逛,可別想着捎帶我。”

趙玉書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看着紀少瑜就像看

個瘋子一樣。

“你用得着踩着我顯得你高尚嗎?”

“再怎麽說我也是堂堂正正舉子,怎麽可能會逛什麽春風閣?”

紀少瑜笑了笑,默而不語。

趙玉書見他那神神秘秘的樣子,心虛地捋了捋頭發,嚴肅道:“有話說話,你少給我這樣笑。”

紀少瑜吃着香酥餅,然後又倒了一碗茶喝了潤潤喉,懶得理會趙玉書。

過了一會,趙玉書這才冷哼道:“我可是正人君子。”

紀少瑜走了以後,趙玉嬌并沒有返回清溪村,而是跟她大舅舅去了丹陽村。

她想去陪她外公外婆住一段時間。

正月初八的時候,順昌知府羅家接到了太後的懿旨,要羅馨進宮為妃。

已經知道起因的羅馨關起門來燒畫,這幾年她練手的,珍藏的,以及那一副完整的臨摹贗品。

等到畫都燒完了,羅馨打開房門,芷蘭哭的眼睛都腫了。

“小姐,老爺要殺了我哥哥,求您救救他。”

“當年他拿出去的賣的那些畫都不是完整的,就算

要怪,也是怪墨林山房人。”

“還有那個紀少瑜,一定是他害你進宮的。”

羅馨淡淡地瞥了一眼芷蘭,漠然道:“不是紀少瑜。”

“至于你哥哥的事情,我爹自有決斷,這件事我不會幹預的。”

芷蘭洩氣地哭倒在地,明明就不是她大哥的錯,可黑鍋卻要她大哥來背。

羅馨從她的身邊走過,并未回頭看她一眼。

廳堂裏,羅洪安氣得氣息粗喘,面色鐵青。

羅馨把下人都遣退了,拍着她爹的後背道:“爹爹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一幅畫,市面上的贗品那麽多,可從咱們家流出去的偏偏就叫人盯上了。”

“這一切都怪女兒,至于白家,趕出府去便是了。”

“在這個時候殺人,極不明智。”

羅洪安緊握着女兒的手,面容遍布愁雲。

只聽他道:“你不懂,你的畫根本沒有流落在外,若不是白有為早前賣的那一副被人捏住了把柄,咱們完全可以抵死不認。”

“可現在說什麽都太遲了,太後和皇上的關系勢如水火,你是奉太後的懿旨進宮的,爹只怕皇上不待見

你啊。”

羅馨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那幅畫既然跟前朝的寶藏有關,那不管是太後還是皇上都會想得到。

“爹爹多慮了,畫既然在咱們家,那畫怎麽得來的只有我們才知道。”

“我們說的,他們怎麽能判斷真假?”

“太後又如何,皇上又如何,現在他們忙着內鬥,以後說不定如何呢?

“且等着看吧,女兒一定不會押錯寶的。”

羅洪安看着淡然如水的女兒,心裏愁然一嘆。

怕只怕,他們羅家根本就沒有太後和皇上想要得到的消息。

這幅畫…其實是…他的曾祖偷來的。

那個時候,舉國戰亂。

船行的生意不好做,突然有人要買所有的船,他的曾祖羅柄生自然欣喜若狂。

後來他偷聽得知,那群人竟然是偷盜皇宮的賊人,其中有一副西周王的《獻祭圖》價值千金,很是珍貴。

對方是賊人,羅柄生自然是害怕的。

他偷換了畫以後,便匆匆逃了,連那群人行船往哪個方向都不知道?

不過那麽多船後來一只都沒有回去過,想必是出海

了。

羅洪安把自己知道的告訴女兒後,羅馨沉默了好一會。

紀少瑜留給她的紙條上,寫了這樣一句話:“畫境之意,深不可測。然,若臨摹于真跡,且珍之藏之,莫以炫技為榮,恐為禍首。”

就連紀少瑜都知道,西周王的《獻祭圖》為世人觊觎,可她卻偏偏拿來臨摹,還心生炫耀的心思。

禍不在畫,而在她。

紀少瑜能提醒她就不會是告密之人,看過她畫的,另有其人。

至于是誰,她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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