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思音
四月中旬,趙家後花園裏。
宋子桓在一顆四季桂的樹下,擺了琴桌,把調制好的琴擺在了上面。
他對着趙玉嬌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花圃裏陣陣芬芳,蝴蝶飛舞,蜻蜓翩跹。
趙玉嬌穿着一身交領襦裙,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
孟嬷嬷在一旁拍了拍她的肩膀都:“小姐去試一試。”
趙玉嬌往前走,坐在了琴桌旁。
之前用來練手的琴不太好,可宋子桓這一把足足制了五個多月呢。
趙玉嬌的手勾動着琴弦,勉勉強強彈了一曲《楚妃》。
古琴的聲音勻潤,清透,高音時猶如蒼松古韻,低音時淡然靜和,十分動聽。
彈完後,趙玉嬌局促地站起來,臉紅紅地看着宋子桓道:“我知道還差得遠,白白辱沒了這麽好的琴。”
宋子桓道:“你只是太緊張了,多練一練就好了。”
“這把琴是送給你的,還沒有取名字,你給它取一
個。”
趙玉嬌有些愛不釋手地摸着琴弦,琴腰,琴額,看着它那低沉而勻亮的色澤,不由得心生感觸。
“喚它:心音如何?”
“日後我必不會糟踐它的。”
宋子桓道:“很好,以後它就是你的心音。”
趙玉嬌端坐在琴桌旁,又陸陸續續彈了一會。
待她停下後,宋子桓道:“我讓長喜去給我帶了些好茶和茶具回來,從明日起,我便教你辨茶品茗。”
趙玉嬌赧然道:“這樣總是勞煩子桓哥哥不太好吧?”
早知道還不如讓她恭恭敬敬地給宋子桓磕幾個頭拜師呢?
現在這般,到真是讓她汗顏了。
宋子桓道:“品茶,賞畫,焚香,插花,你只會其中之三。”
“可惜順昌府這一代的香實在是太少了,不然到是可以跟你好好闡述一二。”
趙玉嬌連忙道:“夠了夠了,知道那麽多香,最喜歡的也就是那幾種。”
“我要是有那點時間,還不如多練練琴呢。”
“我現在的手一閑下來,總感覺琴弦在指尖跳動,那種從心裏就想抒發出來的感覺太強烈了。”
宋子桓失笑。
一開始她還不想練呢。
沒有想到,這才剛剛懂得一點門道,就已經如此歡喜了。
她喜歡畫畫,不太喜歡下棋。
她喜歡彈琴,不太喜歡焚香。
她喜歡喝茶,卻只喜歡喝花茶和都勻毛尖,不太喜歡喝帶苦味的茶。
一旦确定了她自己喜歡的,別的就不肯再碰了。
宋子桓折返房間,想給玉嬌拿琴套。
孟嬷嬷跟了上去。
孟嬷嬷與宋子桓道:“世子能悉心教導小姐,老奴很是感激。”
“只是小姐她并非出自大家,也不必不會去參加那些游園賞花會,世子不用擔心她将來應付不了。”
宋子桓看着孟嬷嬷道:“紀少瑜跟你說的?”
孟嬷嬷如實地點了點頭:“紀大人說,三小姐喜歡學什麽便學什麽,三小姐學的,只需增添生活趣味的,不需增添煩惱的。”
宋子桓挑了挑眉,認真地端詳着孟嬷嬷。
自她來以後,他還以為紀少瑜會如何讓她阻止他和玉嬌見面呢。
可這幾個月看來,一切都只是他想多了。
“罷了,那便只學琴便是。”
孟嬷嬷颔首,然後轉身去給玉嬌泡茶了。
…
四月二十日,趙玉書升遷至都察院的消息傳了回來。
送信的人還送來了一把剛剛制好的琴。
趙玉嬌把琴擺在房間的畫案上細看,知道是紀少瑜為她親手所制。
她把房門關起來,一個人在房間裏靜坐了好一會。
她伸手摸着琴弦,低聲呢喃道:“好大一股子醋味呢?”
“給你取一個什麽名字好呢?”
紀少瑜那厮,真是養了一個好探子。
她在家裏幹什麽,他都一清二楚。
大老遠的送把琴回來,連琴弦上染了血痕都不知道。
估計是連夜趕工,怕她先收下了宋子桓的琴。
趙玉嬌輕嘆,撥動着琴弦道:“不如你的名字就叫:思音吧!”
“以後在他的面前,我只彈你好不好?”
趙玉嬌說完,撐着下巴發呆。
紀少瑜撩她的心是妥妥的啊。
沒有一次撩空過!
這種感覺像是被小貓崽子抓住了心,你若是與它逗個趣,便覺得心裏癢癢的,不難受。
可你若是與它逗了狠,便覺得心裏疼疼的,很難受。
…
宋子桓聽聞紀少瑜送來一把琴的時候,便一直站在窗前靜聽。
可過了一個時辰了,玉嬌的房間裏也沒有傳出琴音。
宋子桓覺得心裏沉甸甸的,有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一開始是很氣憤,怕聽到她彈了。
可冷靜下來,卻聽不見琴音的時候,他才明白,她或許是想在紀少瑜的面前才彈。
只彈給紀少瑜一個人聽!
那她現在應該是懷着一種憧憬和期待吧!
不像收到心音時的雀躍和歡喜!
卻蘊藏着別樣的情愫和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