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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涅梵

宋子桓回京後,一直在佛光寺陪着宋皇後。

冬月十八日,大雪覆蓋了整座佛光寺。

站在琉璃塔的第九層,俯覽看去,亭臺樓閣,林蔭樹叢,無一不是雪白一片。

堆積的雪成了厚厚的一團,像是天然如此,讓人彷如誤入雪漫之國。

長安在裏側避着風雪,見他家主子看得怔怔出神,忍不住出聲提醒道:“世子,咱們回吧。”

“皇後娘娘還等着您用午膳呢。”

宋子桓并未回頭,只是道:“紀少瑜這番動作,分明是那個董喜來父子惹到了她。”

“我若是猜得不錯,那個董俊羽才是罪魁禍首。”

“可惜我不在她的身邊,也不能為她出頭。”

長安覺得他家公子魔怔了。

他塞了一個暖爐過去,出聲道:“奴才覺得皇後娘娘身邊的白蕊不錯,皇後娘娘既然有意讓她服侍世子,世子收房便是了。”

“玉嬌小姐再好,那也不可能嫁入咱們譽國公府的。”

“更何況…玉嬌小姐還有紀大人呢!”

宋子桓聞言,冷嗤一聲。

譽國公府,高門大宅,她才不會喜歡。

從順昌府到泰安府,她就像是一只出籠的鳥兒一樣,歡喜雀躍。

那樣心境明亮的姑娘,怎麽能一天到晚看別人算計那些腌臜事?

“走吧!”

宋子桓淡淡道,挪動步伐。

只是才堪堪下到第六層的時候,突然一個點燈的和尚拔出一把鋒利的匕首,直直地對着宋子桓刺了過去。

長安吓得端了那燈,連燈油都扔了過去。

那和尚臉被燙了,露出猙獰的面孔,一腳将長安踹倒在地。

宋子桓眯了眯眼,拔出了腰間的軟劍。

可那人冷嗤一聲,身形淩厲地逼近宋子桓。

宋子桓正要迎上,卻突然察覺背後有腳步聲。

待他回神,左右已然被人夾擊,你兩人正握着鋒利的匕首同時向他刺來。

他與這二人纏鬥,燈火掃落一地,發出滋滋的聲音。

宋子桓知道自己功夫不敵二人,便撞響了琉璃塔裏的鐘聲。

沉悶的鐘聲徹底激怒了那二人,只見他們殺招盡顯

,越發焦灼起來。

宋子桓手臂受了傷,握住軟劍的手也滴下殷紅的血。

可就在這時,只見一人淩厲地殺了出來。

“長公主?”宋子桓低低地喊了一聲,他沒有想到燕鳳翎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那二人一聽長公主,便急急地奔下塔去。

燕鳳翎收了劍,去扶着宋子桓道:“別以為在佛光寺就安全了,以後出來多帶兩個護衛。”

宋子桓點了點頭,淡淡道:“看來我得叮囑我姐姐小心一點,這些人只怕是沖着她來的。”

燕鳳翎冷笑道:“你一個譽國公世子爺,當今皇後的親弟弟都殺得,你說本宮一個長公主殺不殺得?”

“本宮想,或許是我母後的意思。”

宋子桓眼角微動,沒有接話。

燕鳳翎冷嗤道:“知道為什麽本宮只比皇上大一天嗎?”

“那是因為,本宮的母後當年以為本宮是位皇子,那今天這皇位,就是本宮的了。”

“可惜啊,她千算萬算,不惜催生想占一個嫡長的名頭。”

“誰知老天爺卻偏偏給了她一個女兒呢?”

“鳳翎!”宋子桓喚她,不想她提起這些傷心事。

可燕鳳翎的目光卻涼薄道:“你不必覺得,本宮會難過。”

“其實本宮早就知道,當年輔國将軍一家之所以會出事,多半跟她脫不了關系。”

“她為劉家謀劃是真,疼本宮亦是真,所以本宮便不得不裝聾作啞罷了。”

宋子桓知道在中間為難。

可即便為難又如何?

他們面對的,從來都沒有選擇。

當年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走吧,去我那裏坐坐。”

宋子桓道,琉璃塔裏發生的事情,估計很快便會傳回宮裏。

燕鳳翎扶着他,吩咐長安道:“仔細燈,別把這麽好的琉璃塔燒了。”

長安揉着肚子,連忙應是。

燕鳳翎扶着宋子桓下樓的時候,迎面正走來的涅梵步伐一滞,随後面色無常地迎了上來。

“宋世子可是受傷了?”

“讓貧僧幫你看一看!”

宋子桓動了動手臂道:“主持不必擔憂,只是一點小傷而已。”

涅梵撩開他的袖子,劃傷的口子并不是很大,可卻

流了不少血。

“先回客院,貧僧讓藥僧來為宋世子包紮。”

涅梵說完,退至一旁給他們讓道。

燕鳳翎瞧着他面容,總有幾分似曾相識。

清隽的輪廓,柔和的眉眼,微微抿着的薄唇,怎麽看都像是溫文爾雅的書生。

可他卻是和尚,而且還年紀輕輕就當上了佛光寺的主持。

燕鳳翎與宋子桓從涅梵的身邊走過,才走出不遠,燕鳳翎對宋子桓道:“你不覺得那個主持有點奇怪?”

宋子桓笑道:“許是主持不識得你。”

燕鳳翎嗤了一聲,譏諷道:“他不識得本宮,便不看本宮。”

“可本宮看了他,他也不擡頭看本宮,這人擺明了就有問題。”

“這佛光寺你還是別住了,大不了,跟本宮住公主府去。”

宋子桓聞言,連忙道:“那還是算了,到時候京裏該有流言說我被你抓去當面首了。”

“你還別說,就你這副模樣,到還真适合當玩物。”燕鳳翎冷笑,還挑了挑宋子桓的下巴。

宋子桓:“…”

遠處的涅梵看着宋子桓和燕鳳翎遠去以後,念了一聲佛號,緩步進了琉璃塔。

他慢慢将塔中的燈油都檢查一遍,然後在第九層駐足遠觀。

積雪壓枝,枯木不見。

這世間仿佛幹淨得纖塵不染,可他卻知道,渾濁的污穢不過是被暫時掩藏而已。

曾經做了破冰之柱,鮮血浸染青磚之時,那人凄厲的聲音仿佛還回響在耳邊。

如今,他只掃庭前雪,只拂案上塵。

而那人,亦只是過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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