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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安穩(四更求月票)

夜深人靜,佛光寺的琉璃塔裏,隐隐有個人影一直站在窗邊。

涅梵攏了攏僧袍,手上轉着念珠,然後慢慢走了過去。

處理完一幹宮人,手上再造殺孽。

燕鳳翎便又來到了琉璃塔,這是當年她得知薛家滿門慘死的真相後,特意來為他們點的。

這些年,凡是遇到不順心的事,她都習慣上琉璃塔上來坐一坐。

無需聽那些和尚的念經聲,只是看着這一盞一盞的長明燈,她便覺得心頭十分寧靜。

只是這一晚,她表面雖然寧靜,可心裏卻像是黑洞洞的深淵一樣,那些憤怒的嘶吼和咆哮的謾罵不停地湧來,企圖擊垮她堅韌的理智。

薛臻離開京城的時候,她才十一歲,記憶都很模糊了。

只是記得,他說:“你還不來抱抱我,上了戰場,我可能就回不來了。”

她羞惱,還呵斥道:“你回不回來,幹我何事?”

可轉頭,卻還是偷偷去城外送他。

那時知曉什麽是離別?

連說句“好好照顧自己”都覺得別扭。

她從不認為自己對薛臻有多深的感情,只是覺得對不住,太愧疚了,也顯得很不安。

尤其是那個時候,宋子桓也離京了,她一個人整夜整夜地做噩夢。

夢見薛家被血洗,夢見薛臻死不瞑目。

漸漸的,她不會再做那些夢了。

因為她已經快要忘記薛臻的模樣了,想起來的輪廓,總是覺得還差那麽幾分。

到底是差多少,誰知道呢?

那年薛臻上戰場的時候,不過也才十六歲。

十六歲的兒郎和年近三十男人,變化太大,就算薛臻還活着,站在她的面前,她估計也是不敢認的。

涅梵從琉璃塔第一層添着燈油,并未驚醒值夜打瞌睡的小和尚。

他一層一層地添上去,到了第九層的時候,已經是夜裏醜時了。

這一層,薛家的人的名諱太多。

他添着添着,瞥見薛臻的名字時,手微微一顫。

不過片刻,那燈油卻添得八分滿。

只是在轉身的時候,看到了斜靠在蒲團上的燕鳳翎

她正迎着冷風,睡着了。

涅梵站在遠處,心知她每次一個人來的時候,必然是又跟太後鬧了別扭。

他雖然在佛光寺,可每日香客無數,想知道些消息,也是極為便利的。

皇上降了劉家的爵位,太後卧病在床,她卻來了這裏?

只怕是…太後又做了什麽讓皇上惱怒,讓她也難以忍受的事情了。

涅梵解下身上的僧衣給燕鳳翎蓋上,站在那窗戶前,遙遙地看着遠方。

曾一念成魔,造下業障無數。

今生所求,不過安穩二字。

涅梵微微一笑,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靜。

佛曰:堪破,放下,方得自在。

他現在…很自在。

燕鳳翎醒來時,只見眼前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着。

天已經漸漸亮了,雖然不是很明朗,可卻讓琉璃塔裏的光顯得更加昏黃。

她坐起來,身上的僧衣滑落。

在她低頭拾起的時候,那個人已經回過頭來。

“是你?”

燕鳳翎意外道,她認識他,佛光寺的主持,涅梵。

涅梵淺淺一笑道:“塔裏寒涼,以後長公主還是早些回廂房休息吧。”

“昨夜貧僧夜添燈油,見長公主熟睡在此,便将只能贈予單薄的僧衣,不足以禦寒。”

“長公主回去以後,還應服用些驅寒的姜湯才是。”

燕鳳翎将僧衣遞了過去,站起來看了一眼四周。

果真都是添過燈油的。

“主持一向都是夜半三更來添燈油嗎?”

涅梵拿着僧衣,往塔裏走,邊走邊道:“白日裏也是常來的。”

燕鳳翎見他要走了,也尋着他的步伐往下去。

結果只見每一層的長明燈裏,果真都是添了燈油的,一盞都不曾落下。

她故意放慢腳步,等涅梵的身影走遠以後,這才問值夜的小和尚道:“你們主持經常來添燈油嗎?”

小和尚昨夜打盹,已然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小聲道:“主持他夜裏常來巡夜,一來是怕值夜的僧人睡着了,讓長明燈滅了。”

“二來是怕值夜僧人們懶困,添加燈油太滿,會引起火災。”

燕鳳翎聞言,心裏雖然信了小和尚的話,可還是覺得奇怪。

明明這些事情,作為主持完全可以找人來巡夜的。

可他沒有。

出了琉璃塔,迎面就是一陣寒風。

燕鳳翎眯了眯眼,心想剛剛她醒來的時候,到是沒有感覺到什麽寒意。

莫不是,那個涅梵站在窗邊給她擋風的?

他一個出家人…慈悲為懷到這種地步?

燕鳳翎眼皮一跳,周身打了個寒顫,連忙往廂房跑去。

瞧她那背影,到是有幾分窘迫難耐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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