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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大結局

昭陽殿的偏殿裏,林骁躺在床榻上。

他傷得不算太重,主要是沒有及時包紮導致失血過多。

而且,林骁年紀也大了,這傷在他這個年紀來說,很消耗元氣。

紀少瑜坐在床頭,耳邊回響起剛剛齊太醫說的話。

心髒異于常人,是生在右邊的。

靜坐片刻,林骁迷迷糊糊地叫着:“水”。

紀少瑜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慢慢喂進林骁的嘴裏。

林骁急迫地飲了幾口,神智也漸漸回籠。

他動了動眼眸,然後緩緩睜開。

“是你?”林骁有些驚訝。

紀少瑜放下茶杯,坐在一旁道:“皇上已經沒事了,大臣們也都出宮了。”

林骁點了點頭,聲音沙啞道:“那就好。”

紀少瑜盯着林骁看了看,沒有說話。

林骁被看得心虛,忍不住低吼道:“你一直盯着我看什麽?”

紀少瑜淡淡道:“看看…我像不像你?”

林骁心裏一震,目光裏滿是震驚。

可不肖片刻,林骁立即故作鎮定道:“你胡說什麽?”

“呵!”紀少瑜冷笑。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望着林骁,倏爾又湊近,直接半個身體都探入床榻。

林骁又驚又怕,目光一直閃爍着,臉上全是忐忑不安的神情。

紀少瑜俯身,與林骁對視片刻。

林骁想爬起來,可惜紀少瑜按住他的肩膀,他動不了。

他想罵髒話,可又怕最後是罵回自己身上,只能強忍着。

“既然宮裏的危機解除了,你是不是也應該出宮了?”

林骁詢問道,底氣不足。

紀少瑜輕哼一聲,随即坐回去。

他望着林骁,出聲道:“還記得你從祥寧縣帶回來的那具棺椁嗎?”

林骁低着頭,手卻緊拽被子。

“那與你有何關系?”

紀少瑜往後考在椅子上,環抱着雙手,嘴角玩味道:“你把我爹的屍骨帶走了,你說跟我有沒有關系

?”

林骁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下意識問出聲道:“誰告訴你的?”

紀少瑜眼眸一暗,心裏道一句:“果然。”

“說說吧,我考慮要不要原諒你。”

林骁:“…”

他真的懵了。

紀少瑜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說完以後,只怕…

林骁選擇沉默。

他什麽也不肯說,只是臉色在燈下漸漸變得慘白。

紀少瑜眼中的冷意越來越盛,直到他不耐煩地道:“你只有這一次機會,你現在要是不說,那以後都不要再說了。”

林骁心口一痛,眼裏也有了淚光。

他看向紀少瑜,話還未出口,整個人就已經慘得不像樣子。

紀少瑜不想聽了,眉頭深深地皺在一起。

當年離開祥寧縣,他爹的墳上的土是翻新過的,那時他就隐隐有些懷疑。

林骁帶着棺椁入京,一直暗暗維護紀府,又出手

解了紀府的困局。

他試探請林骁帶兵入宮,林骁也來了。

最重要一點,林骁的心髒是長在右邊的。

前世他幾次遭遇追殺,最慘一次差點喪命,就是因為心髒異于常人得以僥幸逃生。

一樁樁一件件,讓他怎麽不去聯想?

他知道黃家的人為什麽那麽厭惡他,毫不猶豫地将他賣掉。

因為他爹不是黃家的子孫,他也不是。

可關于他爹的身世,他卻是一無所知。

紀少瑜看向林骁,只見他老淚縱橫,哭得身體都在顫抖。

他站起來,想出去透口氣。

“別走!”

林骁喊道,他掙紮着想爬起來。

紀少瑜怕他牽動到傷口,回頭按住他道:“你不想說就算了。”

“不是。”林骁搖了搖頭,抹了一把眼淚。

紀少瑜坐回去,靜靜的,也不說話。

林骁感覺自己的心髒一抽一抽地疼,鼻腔裏酸澀得很。

他過了好一會才緩和下來,然後開口把他和曹英的故事講了一遍。

當說到曹英寒洞生子,痛苦地将孩子送走,出嫁當日上吊自盡的時候,已經泣不成聲。

紀少瑜原本以為,林骁都到這個年紀了,再悲痛的往事他都能原諒。

可當他聽完以後,自己卻已經紅了眼。

他站起來,怒罵道:“蠢!”

壓抑的痛苦從胸腔裏傳來,紀少瑜難以遏制地落淚。

熟悉到痙攣的痛跟當年的他多麽相似?

為了功名,為了前程,為了能夠體面光鮮地回來?

他們骨子裏的執拗多麽相似?

他們的命運又是多麽相似?

如果沒有重生,他和林骁的下場又有什麽區別?

紀少瑜哭着哭着,忽然笑了起來。

他不知道是替林骁感到悲哀還是替他自己感到悲哀。

過了好一會,紀少瑜含着眼淚嗤笑道:“我沒有資格說原諒你。”

“林侯爺,這半生的榮華富貴,是不是讓你日夜難安呢?”

林骁還在哭,撕心裂肺那種哭,聲音都已經啞了。

白色的紗布上,鮮紅的血一點一點地暈染出來。

紀少瑜看着,像是看見自己的傷口也在一點一點地撕裂開來。

那麽痛苦的回憶,誰能真正當着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為什麽他們都說他對玉嬌很好?

為什麽他們都說他寵妻寵得不像樣子?

為什麽他們都說玉嬌是他的軟肋?

他們懂什麽?

他們失去過嗎?

是那種,明明唾手可得,卻眼睜睜看着失去的痛苦!

是那種,明明心裏在乎,卻敷衍地不去珍惜的後悔!

是那種,明明可以挽回,卻愚笨又犯蠢再次失去的絕望!

他們怎麽能懂?

能懂當失而複得,想要盡力去愛卻猶嫌愛得不夠?

能懂當攬入摯愛,想要盡力去珍惜卻猶嫌珍惜得不夠?

能懂當夙願已成,想要盡力去呵護卻猶嫌呵護得不夠?

紀少瑜悲怆地笑,沒有人懂,因為沒有人像他這樣幸運,能有重來的機會。

看看林骁的下場,他得到了萬民敬仰,他得到了威震一方的兵權,他得到了權勢富貴。

可到頭來,林骁還是日夜難安,還是痛苦自責,還是追悔莫及。

他們的下場是一樣的,他有什麽資格說原諒?

連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他怎麽能替祖母去做呢?

被當成野人在山洞過着饑寒交迫的日子…

冒着生命危險艱難産子…

大婚當日以身殉情…

紀少瑜看着林骁慘得不能再慘的模樣,只想譏諷地送他兩個字:活該!

趙玉嬌來的時候,看見紀少瑜孤零零地站在昭陽殿外。

寒風肆意地吹,尚未換的燈籠映着紅彤彤的光。

那些光照在紀少瑜的臉龐上,映着他的臉龐紅紅的。

可奇怪的是,他的眼睛也是紅紅的。

紅得有些腫起來,而且…似乎還有淚光在閃。

趙玉嬌心裏咯噔一聲,心道莫不是老侯爺有什麽

不測?

結果就在她走近的時候,紀少瑜突然一把将她扯入懷中。

“又來?”趙玉嬌驚呼,腰都差點被紀少瑜勒斷了。

紀少瑜哽咽着,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他的下颚靠在趙玉嬌的肩頭,整個人顯得疲憊極了。

趙玉嬌感覺不對勁,摟着他的腰身道:“怎麽了,是不是侯爺他…”

紀少瑜突然大吼:“不許提他!”

趙玉嬌愕然,心裏更是詫異萬分。

她沒有繼續說起林骁,只是靜靜地抱着紀少瑜。

紀少瑜又靜靜地哭了一會,然後沙啞着聲音道:“謝謝你!”

趙玉嬌撐着眼眸,睫毛一眨一眨的,不解道:“謝我什麽?”

紀少瑜緊箍着她的肩膀,目光緊緊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謝謝你活着。”

趙玉嬌的心沉了沉,伸手摟着紀少瑜,靠進他的懷裏道:“謝謝你活着。”

紀少瑜的下颚蹭着趙玉嬌的額頭,溫柔地勾了勾唇。

片刻後,只見他紅着眼眸,哽咽道:“我真慶幸你上一世沒有愛上我!”

如果愛上他,卻因他而死,這一份情讓他怎麽還?

林骁比他還可憐。

紀少瑜又哭了,整個臉龐都是濕的。

趙玉嬌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心揪成一團。

她捧着紀少瑜的臉,湊上去啄了啄他的唇,然後問道:“告訴我,到底怎麽了?”

“是不是林侯爺跟你說了什麽?”

紀少瑜淚光閃爍地望着趙玉嬌,他低下頭,眼淚在寒風中墜落。

“這個故事很長!”

“沒事,我們有很長的時間!”

“這個故事很傷!”

“…沒事,我們很幸福!”

冷清的宮道上,夫妻二人牽着手慢慢地往宮門處走去。

紀少瑜緊緊地牽着趙玉嬌的手,目光在夜色裏漸漸變得平靜。

“玉嬌,其實…沒有今生的話,我甘願受那些苦!”

“這樣啊,我是不是沒有跟你說過,我也甘願陪着你一起受苦的!”

“呵呵,是沒有說過!”

“那你現在你知道了!”

“知道了。”

“那你還想跟我說那個故事嗎?”

“想。”

“那說吧!”

“在說那個故事之前,我想跟你說,我會對你好一輩子的。”

“嗯,我知道的。”

夫妻二人的身影漸行漸遠,那攜手同行的背影,在夜色中像極了一副唯美的水墨畫。

無需點綴,無需細繪。

就這樣看着,感受着,暢想着,那意境足以讓人心馳神往,心滿意足。

天邊破曉,奪目的晨光慢慢照向大地。

雲層慢慢變得清晰,再沒有群魔亂舞之像。

這一生,有多少人在黑夜裏等着天亮呢?

慶幸的是,有的人等到了。

而有的人,終其一生,都等不到照進心裏的暖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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