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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番外三十七:示弱(燕青篇)

三月暖春之時,龍葉青将新家落戶在蘇州太湖邊上的沙灣村。那裏是悠悠水鄉,生活惬意。

同年四月,燕滄瀾又開始了他繁忙的勤政生涯。一切看似回到原點,誰也沒有繼續幹涉誰的生活!

然而…這樣的平靜并未一直持續下去。

永興二十五年冬,這一年的大雪來得比往年都要早,而且越積越深。路面都是結冰的,連着十幾日都不會化。

沙灣村靠近太湖,寒氣濕冷。龍葉青不慎感染風寒,連帶着小月兒也咳嗽起來。

母女倆都病了,龍葉青先是拖着病體去抓藥,後要帶着小月兒去看大夫。

一番折騰下來,她的風寒不僅沒有好,反倒還加重了。

冬月二十四日的晚上,小月兒半夜劇烈咳嗽,還因此嘔吐了。

龍葉青好不容易把女兒哄睡着,就在她準備将髒污的被褥抱出去的時候,站起身來時,卻突然昏厥過去。

天亮以後,在床上的小月兒醒來了。

她在床下找到了娘親,連忙跳下床喊道:“娘,

娘…”

女娃娃的聲音沙啞無力,搖着娘親的手卻一再用力。

龍葉青幽幽轉醒時,只見女兒哭泣着,一張小臉驚恐不安。

小月兒看着娘親醒來,連忙道:“娘,月兒以後都不吐了。月兒再也不弄髒被褥了。”

龍葉青伸手抱着女兒,眼眶頓時濕了。

“不,不怪月兒,是娘不好。”龍葉青拍着女兒的脊背,心裏十分自責。

若是昨晚她有個萬一,那小月兒要怎麽辦?

在這無助又脆弱的時候,她只想到一個人。

或許只有那個人才會真心對小月兒好。

龍葉青将女兒抱上床去,然後拉着被子給她蓋上。

被褥要洗,早飯要做,草藥要熬…她的事情還有很多。

晚上,龍葉青帶着女兒在夥房裏燒火取暖。

小月兒坐在她的身邊,手裏拿着一根小木棍,小木棍在火堆裏刨着小紅薯。

木炭灰來來回回地在紅薯上滾過,龍葉青低垂着頭,望着紅紅的火光,突然陷入深思。

如果昨夜她不是在床邊暈過去的…

如果她是在火邊暈過去的,如果月兒沒有叫醒她,如果月兒因為叫她而沾上了火星…

龍葉青突然站起來,然後拉着小月兒急急地往後退。

小月兒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娘…你怎麽了?”

小月兒爬起來,有些委屈地問道。

龍葉青蹲下給小月兒整理了衣衫,突然有些難受。她很快将小月兒摟進懷裏,然後戀戀不舍。

突然而來的昏厥,讓龍葉青對自己的身體産生了擔憂。她還能一直照顧小月兒長大嗎?

未來的日子,如果再次遇到昏厥,她的小月兒該怎麽辦?

龍葉青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心裏想的全是她年幼時浸泡過的各種藥草,以及她這一身試煉蠱毒的舊疾。

這一夜,龍葉青一夜未眠。

熬夜後,她的身體顯得越發虛弱。

此後的整個冬天,龍葉青就像進入一個死循環。想睡,卻睡不着。熬夜後,身體又吃不消。

心悸的感覺越來越頻繁,龍葉青在一個瀕臨窒息的夜晚,做下了一個決定。

永興二十六年春,龍月青帶着女兒入京。

她先是去拜訪了趙玉嬌,在趙玉嬌的幫助下住進了離皇城最近的綠柳胡同。

這件事很快被燕滄瀾知道了,他表面看上去若無其事,然而批改奏折的手卻遲遲不動。

崔公公知道皇上兩次出京都是為了這位龍姑娘,心裏跟明鏡一樣,私下裏打聽了一番。

入夜後,難以就寝的燕滄瀾顯得心事重重。

他坐在龍榻上,旁邊放了幾本書,可惜無一被翻閱過。

崔公公奉安神湯進來的時候,尋思着那幾本書跟後宮裏那些擺設的嫔妃們是一樣的,也不知皇上有多久沒有翻過了。

垂首凝神,崔公公恭敬道:“皇上,安神湯來了。”

燕滄瀾瞥了一眼崔公公端來的安神湯,快速地一飲而下。

他到是真想睡,可安神湯的藥效不大,不至于讓他喝了以後就沉沉睡去。

崔公公看着直挺挺躺下的皇上,嘴角微抽。

這般躺下就能睡着的話,還需要什麽安神湯呢?

崔公公狀似無意道:“奴才派去紀府送禮的小徒弟回來說,龍姑娘夜裏也睡不好。紀夫人請了太醫給

她瞧過了,說是氣陰兩虛,心脈瘀阻所致。”

燕滄瀾突然從床上彈起,目光淩厲,略顯急色道:“那用藥了沒有?”

崔公公搖了搖頭:“說是舊疾了,一般藥無用。”

燕滄瀾又躺回去,輕哼道:“朕到是忘記了,她本就是巫醫。”

崔公公點到即止,準備退下了。

可他剛到門口,燕滄瀾又從床上彈起來道:“不對,之前胡太醫就說過她恐非長壽之人。”

“怪不得呢,朕說她竟然會來京城?”

燕滄瀾一邊說,一邊下床理了圓領錦袍套上。

這個女人,示弱也這般不聲不響的。

他若是真氣了她,不肯去見她,她準備要怎麽辦?

将小月兒托付給紀少瑜夫婦嗎?

托付?

燕滄瀾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個詞讓他覺得晦氣,燕滄瀾連想都不願意想了。

他匆匆穿好衣服,頭冠都來不及戴,催促着崔公公道:“去把林恩給朕叫來,朕要出宮。”

崔公公應聲,連忙奔跑出去。

燕滄瀾嫌他那老腿太慢,在他身後喊道:“讓德滿去,他能跑快點!”

可憐崔公公腳下踉跄,差點栽倒。

就在他回頭,略顯委屈地喚一聲“皇上”時,燕滄瀾卻不客氣地冷哼道:“人老就得服老,逞什麽能?”

“朕早該讓你歇着的,也省得使喚你的時候不順心!”

崔公公可真是覺得冤枉了。

皇上哪裏是使喚他不順心,皇上分明是想起某人來不順心!

可憐他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現在自己還得受份苛責,想想就覺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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