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顆薄荷糖
入學B大以來,沈溫一開始還能保持一星期回一趟家的頻率,但時間一場,學校裏的事越來越忙，有時候抽不開身走人，回家的次數少了許多。
她今天回家剛好碰着飯點,便直接去了店裏。
店裏有幾位常客打趣道：“沈溫呀,好久沒見到你啦。”
“人家高材生很忙的好不,你以為跟我們老頭子似的天天喝酒下棋啊。”
“對對對,你說的是。”
陸雅岚笑道：“別說你們,就連我和她爸都三個星期沒見到她了。”
沈溫解釋：“最近有個專業項目要做，一直待在實驗室裏走不開。”
沈長清這時颠了個勺就從廚房出來：“喲，閨女回來了,想吃啥,爸給你做去。”
“爸你看着辦吧。”
沈長清：“哦對，前兩天小放還來店裏吃飯呢，跟他朋友一塊兒來的。他是不是快要高考了啊？”
陸雅岚和沈溫母女倆對視一眼,對方如今還不知道自家女兒已經和程放談了一年多戀愛了。兩個人倒是想坦白，可沈長清這人吧，愛女心切,總覺得沈溫還小，談戀愛這事還早着。要是突然聽見女兒已經被“騙”走了，怕是難以接受，以至于陸雅岚和沈溫一直沒找到合适的機會把事說清楚。
沈溫點點頭：“嗯，還有四十多天。”
這一年來程放有多拼,她都看在眼裏。
就拿一模、二模來說，程放的成績已經很拔尖了，至少考個好的重點絕對沒問題的。可對B大的分數線來說，确只是勉勉強強能夠得着。如果今年分數線再拔高一些，也許就懸了。說到底還是以前基礎太差，短短一年內想考上B大，難度系數太大。
為這事，趙芮私下還特意聯系過一次沈溫，無非就是程放給自己的壓力太大，她作為母親，心疼他，想讓沈溫幫着勸勸。
趙芮：“程放這點脾氣太像他爹了，要強，不達目的不會善罷甘休。說實在的，他要是今年考不上，我估計他能幹出複讀的事來，你信嗎？”
沈溫：“我…信…”
其實程放花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已經比大多數人都要學得好，除了自己卯足了勁外，還得這多虧他腦子好、智商高，要是換了其他普通人，根本就難以做到。
趙芮：“你們孩子的事我也不想多幹涉，不過，我和他爸就他一個兒子，以前也是萬萬沒想到他能有這麽大的改變，說起來，這還得謝謝你啊。”
沈溫：“阿姨，你別這麽說，應該是我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帶程放來到這個世界。
沈長清打斷了沈溫的回憶，開口道：“只有四十天了啊，那可得抓緊時間了啊，沈溫你有空就給人家交流一下你當年高考的經驗，說不定能有點用。”
沈溫笑了：“我知道的。”
三中高考前慣例的動員大會。
跟往年一樣的流程，先是學校各大領導發言，再是學生代表。
高三組的年段長接過話筒：“今天我們還邀請了幾位優秀的學長學姐，特意給大家來分享自己當年的高考經歷和心路歷程，讓我們掌聲歡迎。”
本來站着昏昏欲睡的季斯遠一聽見這話，立刻來了精神，戳了戳身後的程放：“喂，優秀的學長學姐哎，你女朋友不會也來了吧，畢竟當年可是我們三中之光啊。”
程放搖搖頭：“她不來。”
沈溫沒跟他說這件事，而且她最近除了上課，就一直待在實驗室裏忙研究，不像是有空的樣子。
季斯遠：“說不定是想給你個驚喜呢。”
程放堅定道：“不可能。”
他話音剛落，年段長經過話筒和喇叭放大無數倍的聲音清晰傳來：“讓我們先掌聲有請去年榮獲全國化學競賽一等獎保送B大、并在高考中獲得省第28名好成績的沈溫學姐。”
季斯遠看向程放，挑了挑眉，還不可能？
程放：“……”
操，感覺臉被打得好疼。
他們班的人聽到這個名字，紛紛轉過頭來。
有什麽比“我要高考了女朋友卻作為優秀畢業生來鼓勵我高考”更帶勁的故事嗎？
程放：“看你媽看，把頭都給我轉回去。”
他一爆粗口，一群人又立刻慫了，一溜煙地轉回了頭赫。
臺上無數個校領導，臺下一千名即将高考的學子，人頭攢動。沈溫內心有些緊張，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狀态，走上了臺，至少從表面看起來是泰然自若的。
臺下人太多，一眼望不到頭，她只能看到高三三班所在的方向，可程放身高太高，一定是排在最後位，她瞅不見對方的身影，作罷，只好多往他們班的方向掃了兩眼，以此尋求一點心理上的慰藉。
而在隊伍的最末尾，程放也正牢牢地注視着臺上的她。
“敬愛的領導、老師們，親愛的同學們，你們好，很榮幸今天能作為優秀畢業生站在這裏，和大家分享我當年的經驗……”
沈溫說話字正腔圓，音量不過分大，也不因為緊張而怯場，似水如歌，讓人聽起來很舒适。
小李走到程放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加油啊。”
程放輕輕笑了笑：“那還用說？”
加油？這是當然的啊。
小李無奈搖了搖頭：“你這臭小子。”
還是那麽狂。
沈溫演講結束，年段長又站上了臺，問：“你們有什麽想問沈學姐的嗎，可以舉手發言。”
這種互動，站在前排的同學比較有優勢。
很快就有人舉起了手，問：“沈學姐，我也是一名化學競賽的學生，但是只獲得了三等獎，夠不到B大的保送資格，不過高考的時候可以有一點減分政策，但只針對化學類的專業。我想問的是，這種情況基本把我局限在了化學專業，沒有機會選擇其他專業，我不能保證我以後是否還會喜歡化學，也不能保證我會想從事這方面的工作，我該如何選擇？”
沈溫想了想：“首先我自己本身是很喜歡化學的，所以當時獲得保送名額的時候幾乎沒有猶豫。那如果是你這種情況的話，首先你要考慮好你是想選心儀的學校，還是心儀的專業。如果是後者，那麽你先确定好你喜歡什麽專業，再去了解這個專業是哪些學校的比較好。如果是前者，我個人的建議是，你可以先學着看看，或許你還是喜歡化學的，如果不喜歡也沒關系，B大是可以轉專業的，只要你績點到達要求。”
沈溫的解答非常耐心，很容易讓在場的人心生好感，有更多的人舉起了手。
接着又有一位女生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沈溫也照樣認真回答了，絲毫沒有敷衍的意思。
到了第三位，卻沒想到是季斯遠，他特意從後排跑到了前排。
他問：“沈學姐，我替某人問，你有什麽話想對你在場的男朋友說的嗎？”
動員大會的氣氛其實是緊張又壓抑的，季斯遠這麽一鬧，原本像是被巨大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學生，一個個的突然開始躁動起來。
校長和石主任自然知道這個“男朋友”是誰，對于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季斯遠也只能幹瞪眼了。
程放他們班的人又偷偷看了幾眼程放。
季斯遠接着道：“你男朋友馬上要高考了，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臺下更是一片竊竊私語。有些人不了解，她們不知道這位保送B大、可望而不可及的學姐有個比她小一屆的男朋友；而有的人聽說過，還知道這位學姐的男朋友就是那位不能惹的程放。
沈溫安靜了幾秒鐘，所有人都以為她不會回答這種“亂七八糟”的問題時，她卻望着某一個方向柔聲道：“唔……有吧，不過這個話本來是打算私底下告訴他的。”
她頓了頓，接着道：“我想說，高考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場經歷，也是很重要的一條分岔口，但不是唯一一次，也不是最重要的。我希望你考得好，是想你的努力有所回報，是想你可以實現你的目标。但如果不太幸運，也沒關系，我會陪着你。”
不知是誰先起了哄，吹了聲口哨，其餘人紛紛加入哄鬧的隊伍，還有的人鼓起掌來。
在一片吵吵鬧鬧中，年段長接過話筒，企圖控制現場：“安靜安靜，讓我們有請下一位學長。”
程放望着走向臺下的人，一聲不吭地離開了班級的隊伍，往後臺跑去。
把現場弄成這樣，沈溫很是不好意思。
不過校長和石主任已經經歷過大風大雨，對這種“小場面”已經不怎麽在意了，更何況這不怪沈溫，畢竟這話頭是季斯遠那混小子提起來的。
沈溫和兩人打了招呼，便往後臺走去，剛放下演講稿，程放就破門而入。
她：“這麽快就跑過來了？”
程放走近了幾步：“過來怎麽不說一聲？”
“給你個驚喜嘛。”
程放笑道：“真是夠驚喜的。小學姐，你剛剛算不算是當着一千多個人的面在跟我表白啊？”
沈溫想了想，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嗯，算是。”
程放伸出手，将她緊緊擁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語：“等着我。”
沈溫點了點頭，笑了：“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