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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起居室內,衆人分賓主落座,這才有淩澤作為長輩開口:“趙先生,我能知道您跟章靈均女士認識的經過嗎?”

顯然,關于趙長卿說的,在馬修·克勞利的律師事務所門口遇到章靈均一事,中國留學生群體中沒有一個人相信。

趙長卿笑笑,用英語道:“我是在律師事務所門口遇見章靈均女士的。如果不相信的話,你們可以向我的律師求證。”

馬修雖然不懂中國話,可是趙長卿既然是用英語說的,他立刻就接口道:“我的當事人是九月三號到達倫敦的,這一點,著名考古學家奧康納夫婦都可以作證,我的當事人跟他們坐着同一條船從埃及來到英國。同時,也是奧康納夫婦把我介紹給趙先生的。九月八號那天,是趙先生第一次拜訪我的律師事務所,為的是置辦一份産業。我送趙先生離開的時候,在門口遇到了章女士。當時在場的還有我的秘書。同時,我們律師事務所還有好幾位親眼看到章女士因為頭暈而撞到了趙先生的場景。”

“是,是這樣嗎?”

“送章女士去醫院是我的當事人第二次見到這位女士,而在這之前,我的當事人在尋找自己合意的莊園,奔走于各個待售的莊園之間,根本就沒在倫敦。這一點,我完全可以作證。如果你們需要的話,我可以提供這些莊園的清單,你們可以向莊園的管理員求證。”

以趙長卿東方人的面孔,以他的裝束,絕對讓那些管理員印象深刻。

也就是說,趙長卿的行蹤從來就不怕查。

章嘉森心花怒放,嘴上還要道歉:“抱歉,是我們誤會了。”

話雖然這麽說,可章嘉森忍不住瞪了申詩哲一眼。

不是自己妹妹不守婦道,那妹妹的小命至少有了一半的保障。

申詩哲忽然道:“可是,您對章,我是說,我的妻子,”說出我的妻子這個詞的時候,誰都看得出來申詩哲的不爽,“您對她的情況非常了解。”

趙長卿微笑:“啊,關于這一點,我不否認。因為我正打算招聘幾個秘書,幫忙處理一些文書工作。其中有一個職位是中文秘書。我還派人調查過所有在英國的中國留學生和他們的親屬。章靈均女士雖然年輕,不過,她讀過幾年學堂,性格也十分倔強,因此也是候選人之一。”

那個身穿蘋果綠洋裝的女子立刻道:“如果您需要秘書的話,完全可以在留學生中找啊。申詩哲就是我們中間的大詩人,無論是英語還是漢語,都沒有問題。能夠跟他在文彩上争輝的,只有淩音姐姐了。”

“詩人?”趙長卿挑了挑眉,“有作品嗎?”

立刻有人從邊上的桌子上拿來幾頁紙。

趙長卿定睛看去,只見第一張上寫的是一首英文詩:

You say that you love rain,

but you open your umbrella when it rains.

You say that you love the sun,

but you find a shadow spot when the sun shines.

You say that you love the wind,

but you close your windows when wind blows.

This is why I am afraid, you say that you love me too.

後面一張紙上翻譯:

你說你愛雨,

但當細雨飄灑時你卻撐開了傘;

你說你愛太陽,

但當它當空時你卻看見了陽光下的暗影;

你說你愛風,

但當它輕拂時你卻緊緊地關上了自己的窗子;

你說你也愛我,

而我卻為此煩憂。

趙長卿挑了挑眉頭:“所以,你們方才是在鬥詩?”

“是的。你喜歡作詩嗎?我們起了詩社,也做了不少新詩。我覺得新詩郎朗上口,很有意境,比舊體詩好多了。”

“如果說這是詩歌的話,我想,英國随便一個小孩子都能夠作,”趙長卿的口氣滿是諷刺,“如果下面的是你們的新詩,那我只能說,你們也只剩下淺白易懂了。論文字的優美和嚴謹,這個世界上哪種語言比得上上中文?論文字的精煉和意味深長,又有哪個國家比得上中文?”

“你!”

“怎麽我說錯了嗎?姑且承認你們這玩意兒是新詩好了,知道用詩經體怎麽說嗎?

子言慕雨,啓傘避之。

子言好陽,尋蔭拒之。

子言喜風,阖戶離之。

子言偕老,吾尤疑之。

知道用離騷體怎麽說嗎?

君樂雨兮啓傘枝,

君樂晝兮林蔽日,

君樂風兮欄帳起,

君樂吾兮吾心噬。

知道七言律詩怎麽說嗎?

江南三月雨微茫,

羅傘疊煙濕幽香。

夏日微醺正可人,

卻傍佳木趁蔭涼。

霜風清和更初霁,

輕蹙蛾眉鎖朱窗。

憐卿一片相思意,

尤恐流年拆鴛鴦。

需要我用七絕和七律分別作一首回文詩嗎?至于嚴謹,沒有做過禦前侍诏的人,又怎麽可能體會到中文的嚴謹?”

事關政令的通行,為了防止下面的人鑽空子,所以中央發下的一道道诏令就必須足夠嚴謹,務必要把一個個窟窿堵死!不然,出了差錯,就是搭上九族都不夠!

說中文不夠嚴謹?

敢說這樣的話的人,是對他趙長卿最大的諷刺和否定!

要知道,當初他趙長卿通過制科考試的時候,可是做了整整四年的禦前侍诏。趙長卿出身宗室,這是他在內閣行走時最大的掣肘,皇帝只會因為他是宗親而壓制他,同樣,翰林院有一大批三鼎甲等着上位。

如果不付出足夠的努力,怎麽可能有四年的禦前侍诏生涯?

什麽新體詩!不過是學人家西方的詩歌還就學了一個皮毛的玩意兒,也想踩着華夏五千年文化中的粒粒明珠上位?趙長卿不炸毛才有鬼呢!

想說中國人不如別人就直說!想說中文不如別人就直說!

不服來辯!

舌戰群儒麽,他趙長卿從來就沒怕過!

他可是大宋制科狀元,跟他一起争奪制科三鼎甲的,不乏前科狀元,而且還不是一個兩個。區區文字游戲,他還怕玩不過幾個連科舉考場都沒有上過的小鬼?!

淩音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趙長卿手裏的那疊紙裏頭,也有她寫的文藝版(見作者有話說),但是跟趙長卿的詩經體、離騷體、七律一比,高下立見,更別說趙長卿可以眼睛眨都沒眨,直接就扔出了三個版本,前後不不不超過五分鐘,而她方才的表現,雖然能夠說得上才思敏捷,可她自己也清楚,吃東西、喝酒、說話,她思考的時間可不止十分鐘。

作者有話要說:

吓死,剛剛上傳完73章的時候,還以為晉江又吞文了………………

這一章是基于很久以前在微信上看到的一則帖子改的,其中,詩經體的翻譯版是

子言慕雨,啓傘避之。

子言好陽,尋蔭拒之。

子言喜風,阖戶離之。

子言偕老,吾所畏之。

我改了最後一句。

附上文藝版

你說煙雨微芒,蘭亭遠望;

後來輕攬婆娑,深遮霓裳。

你說春光爛漫,綠袖紅香;

後來內掩西樓,靜立卿旁。

你說軟風輕拂,醉卧思量;

後來緊掩門窗,漫帳成殇。

你說情絲柔腸,如何相忘;

我卻眼波微轉,兀自成霜。

我家兒子是比較極端的民族主義者,誰跟他說中文不如某某語、某某文,他絕對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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