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從唐頓莊園返回馬修的事務所的路上，馬修忍不住問趙長卿：“您認為，格蘭瑟姆伯爵能及時阻止這場悲劇嗎？”
趙長卿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如果你有足夠的信心，就不會來問我。”
馬修沉默了。
沒錯，如果說前往拜訪唐頓莊園之前，馬修十分确信他的本家，那位格蘭瑟姆伯爵擁有足夠的能量的話，那麽現在，馬修也無比清楚地意識到，他的這位顯赫的親戚如今也只剩下表面光鮮了。
雖然有些刻薄也有些殘忍，但是事實就是這樣。這個世界上，錢和權勢總是形影不離的。如果格蘭瑟姆伯爵真的跟馬修之前想象的那樣擁有權勢的話，那麽唐頓莊園的二小姐伊迪絲就不會那麽恨嫁，畢竟她的姐姐已經訂婚了，等姐姐出嫁之後就應該輪到她。可看那位伊迪絲小姐的表現，真的叫人很難相信格蘭瑟姆家族的能量還剩多少。
“其實，昔年現任格蘭瑟姆伯爵為了維持唐頓莊園而決定迎娶美國百萬富翁之女，也就是如今的這位伯爵夫人的時候，就已經說明很多事情了。”
聽到趙長卿開口，馬修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說出了口。
馬修連忙道歉：“啊，對不起。”
趙長卿淡淡地道：“沒有關系。你是個品格高尚的人，想盡你所能幫助你的同胞，讓你的同胞免于厄運，我能夠理解。因為我也一樣，要不然，我也不會把這個消息透露給那些留學生了。”
馬修靈光一閃：“所以您是故意的？”
趙長卿微笑：“沒錯。那位小報記者的反應也在我的計算之內。”
“那麽，您認為，我們真的能夠阻攔那場悲劇嗎？”
趙長卿想了想，答道：“如果能夠改變的，那就不叫做命運了。”
聲音中的沉重，讓馬修心中一跳。
“先生？趙？”
馬修迫切地希望能夠從趙長卿的口中得到答案。
看着馬修眼中的請求，趙長卿長嘆一聲，道：“你可知道，泰坦尼克號的姐妹船奧林匹克號的處女航出事差一點就回不到港口一事嗎？”
馬修點了點頭，道：“是的，我在報紙上看到了。”
趙長卿道：“那麽，你可知道卡納德公司之前的財務狀況嗎？你認為奧林匹克號的處女航失利對于這家公司會有什麽樣的影響？他們的資金狀況會有什麽變化？這些，你可都想過？”
這不是什麽秘密。畢竟，作為一家上市公司，卡納德公司每個季度都要公布財務報表。因此卡納德公司財務狀況不佳是公開的秘密，要不然也不會被IMM國際海運公司盯上了。
奧林匹克號處女航就出事，對于原本就財務狀況不好的卡納德公司來說，根本就是雪上加霜。
“可是，IMM國際海運公司花了大價錢收購這家公司……”
“這也同樣意味着，原來屬于卡納德公司的債務已經往IMM國際海運公司轉移了。IMM國際海運公司花了一大筆錢，結果買了一堆債務回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迫切地希望看到利潤，看到大筆的進賬。”
對于一艘輪船來說，只有投入使用才能夠帶來源源不斷的資金。
馬修渾身一震，道：“所以，無論如何，無論是IMM國際海運公司還是白星公司，抑或是卡納德公司，他們都需要泰坦尼克號按時下水。”
“對。”
一個簡簡單單的單詞，一個簡簡單單的發音，卻宛如一擊重劍把馬修砍翻在地。哪怕身上穿着厚實的呢絨大衣也不能讓馬修感覺到絲毫的溫暖。
至于司機、共産主義者湯姆，他只是冷哼了一聲。
那些資本家的德行，《資本論》裏面早就說得清清楚楚了。
就這樣，汽車行駛到了馬修的律師事務所門口，而在門口，出乎意料地站着好些人，這些人裏面顯然以淩音最為出色，不說她黑發黑眼的東方人的樣貌，就說她那優雅纖細的儀态，還有簡約得體的着裝，越發襯得她宛如一只優雅的天鵝一般，高貴，美麗。
不得不說，單單從氣質上來說，淩音無疑是那種鶴立雞群的美女，無論她站在哪裏，無論周圍有多少人，只要她在，別人視線的焦點肯定是她。
哪怕她的身邊站着好兩位頂頂出色的歐洲美女。
對比之下，站在臺階的另一側的章嘉森倒是顯得非常焦躁不安，再配上這個時代的中國人普遍的自卑感，越發襯得他好像跑腿的小厮一般。
在章嘉森和淩音的中間，則是趙長卿新出爐的管家約翰·霍頓，他身後跟着兩位女性，一個是金發碧眼、氣質柔和的日耳曼美女，就好像當年的瑪麗·安托瓦內特從壁畫中走下來一樣的大美人，一位是黑發綠眼氣質冷冽高傲得宛如女王一般的女性。
顯然，霍頓等人剛剛到達事務所沒有多久，因為事務所的前臺小姐正在為他們開門。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潛|規|則，身為東方人，哪怕章嘉森是趙長卿的客人，他也只能在門外等候，而霍頓等人，哪怕他們是趙長卿的仆人，他們也能夠進入事務所。
中國人在這個時期的歐洲各國的社會地位，可見一斑。
等進了事務所，馬修這才知道，今天來找趙長卿的可不止這麽三方人，因為事務所裏面還有兩個人在等趙長卿，第一位是馬修曾經在康橋大學的老同學羅伯特·斯蒂芬，也是一位職業經理人，他負責管理趙長卿的工坊，只見他一臉敬畏地從公文包裏面取出一堆報表，道：“趙先生，截止至上個月底，您的工坊的純利潤是三十七萬七千英鎊。”
“工坊的尾款、工人的薪水，還有原材料等費用可有拖欠？”
趙長卿更關心這個。
“沒有。按照您的要求，囤積了半年份的各種原材料。另外，您要的其他原材料和器械也采購了一部分，剩下的需要定做。這是清單。”
剛剛上市的藍色小藥丸是用玻璃瓶包裝的，但是趙長卿打算換成後世的維C銀翹片的塑封包裝。
專利已經下來了。
畢竟，他的醫藥帝國日後有無數的藥物都需要這個技術。
不止這個塑封技術，還有糖衣技術、膠囊技術，只要有可能用上而這個時代沒有的相關技術，他都申請了專利。
對于羅伯特·斯蒂芬來說，作為康橋大學的畢業生，趙長卿可以說是他的第二位東家，也是他聽說過的最厲害的東家。
事實上，羅伯特·斯蒂芬也從來沒有想過，一家新成立的公司，之前在英國乃至是整個歐洲全無根基，竟然能夠在短短不到兩個月內賺到三十七萬英鎊的純利！
這簡直就像是傳奇！
不，
這就是傳奇！
更重要的是，這不是一錘子的買賣。羅伯特·斯蒂芬毫不懷疑，從今往後，每個月趙長卿都能夠有這麽大的一筆進項。如果這種藍色小藥丸能夠賣到美國、賣到歐洲各地乃至是全世界，羅伯特·斯蒂芬堅信，趙長卿的月收入至少要再乘以十。
這是一個非常可怕的數字。
趙長卿倒是一點都不意外。他淡淡地道：“看起來，我可以把購置莊園一事提上議程了。馬修，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
馬修道：“看過這麽多莊園，您最中意哪一座？”
“我比較希望薔薇莊園的小樹林。”
馬修立刻表示他會盡快辦好，并且提示趙長卿，如果他對薔薇莊園的裝修和布置都還滿意的話，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沒有辦法，誰都知道，布克特家族欠了一大筆外債，不得不出賣祖傳的莊園。
更重要的是，布克特家族唯一的女繼承人已經跟一位美國富商訂婚了。她即将将在母親的陪同下去美國結婚、舉行婚禮，不會回來了。而且她已經在母親的陪同下，搬到未婚夫那邊去住了，薔薇莊園裏面值錢的東西、夫人小姐在意的東西都已經搬空，就剩下一些笨重的古董家具。
這還是因為一樣家具都沒有會影響莊園的價格才留下的。
對此，趙長卿倒是沒有太大的意見。事實上，對于趙長卿來說要找到讓他完全滿意的房子可不容易。
雖然說布克特家族欠了不少外債，可是莊園保養得宜。哪怕莊園裏面的藏畫都被布克特小姐帶走了，可是趙長卿又不喜歡那些代表着布克特家族的輝煌的藝術品，哪怕是名家畫作、名家雕塑也一樣。
一座帶着家具的莊園，剛剛好。
“莊園裏的書房還是空蕩蕩的嗎？”
“是的，畢竟，書籍還是相當值錢的。所以，布克特小姐把那些書籍送去拍賣行了。”
趙長卿點了點頭，道：“看起來，要讓霍頓走一趟了。”
霍頓是趙長卿的管家。以前趙長卿沒有管家，又對英國完全不熟悉，那麽，他把某些事情委托給馬修是可以的。不過，既然霍頓已經上崗，那麽，繼續勞煩馬修就說不過去了。
羅伯特很快就告辭了。第一個月的財務報表出來，要在第一時間通知趙長卿，這是趙長卿的命令，實際上，作為一位職業經理人，羅伯特·斯蒂芬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不是趙長卿的命令，他也不會專程跑這一趟。
趙長卿的第二位客人，自然是那位小報記者，他是為了泰坦尼克號來的，趙長卿把這個人交給了馬修去應付。
一個希望挽救他的同胞遭遇悲劇，一個希望得到大新聞，這樣的兩個人碰到一起，會引起漂亮的化學反應。
趙長卿很确信這一點。
而他的第三位訪客，竟然是英倫炙手可熱的百萬富翁強納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