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趙長卿既然打算在英國好好發展，自然也少不了應酬交際，加上羅伯特·克勞力是位十分可靠又正派的老派紳士，更重要的是，邀請函裏面已經明确點名了這次邀請的目的，因此，收到邀請函之後，趙長卿很快就給了回複。

當趙長卿來到唐頓莊園的時候，立刻吸引了衆多賓客的注意。雖然說很多人都相信趙長卿是萊特人，可是沒有見過趙長卿的人根本就想象不到萊特人的模樣。他們只知道萊特人的頭發很長，衣服很寬大，別的，就只能靠想象了。

今日，趙長卿穿的是赴宴的正裝，外罩着藏青色鬥篷，頭戴觀音兜，身披寶藍披風，裏面是天青色圓領袍，圓領袍裏面的褂子和下裳更淺，已經是月白的了。觀音兜下，隐隐露出了頭上的古銀冠，古銀冠上的鑲嵌着無數大大小小的藍寶石和藍玉髓，跟腰間寶藍色的腰帶相映成趣，腰帶上一樣鑲滿了藍寶石和藍玉髓，腰帶右側下方，膝蓋往下一點的位置，垂着一塊下面綴着榛子大小的藍色美鑽的藍玉髓玉佩，腳上是一雙粉底官靴，只是衣袍寬大，因此他一路走來，最多也只能讓人看到鞋尖上的一點點。

加上整套衣袍都是暗紋缂絲的料子，因此，站着不動的時候顯得十分低調，可是人一開始走動，或者風吹過，或者是光線的變化，衣服的表面也會浮現出精美的花紋。

那身奢華，瑪麗之前從來就沒有想象過，當然，沒有見過，她也無從想象。

跟瑪麗一樣被這身裝束驚呆了的，還有那些貴族青年，就連唐頓莊園的女主人克拉夫人看清楚垂在趙長卿膝蓋下方的玉佩上綴着的精美藍鑽的時候，也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也忍不住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

沒錯，當年克拉夫人的陪嫁可着實不少，要不然，也不可能挽救了陷入財政危機的唐頓莊園還讓唐頓莊園出現了中興之相。可是克拉夫人可以保證，自己的全副陪嫁也不過是兩顆這樣的藍色美鑽而已。

瑪麗愣了好一會兒，這才道：“哦，趙先生，第一次看見你這樣打扮。”

趙長卿笑笑，道：“這才是我出門赴宴的正裝。之前我剛到英國，兩手空空，衣衫褴褛，也虧得府上不介意。”

“原來是這樣，早知如此，我就為您介紹幾位倫敦有名的老裁縫了。”

“您的堂兄馬修曾經帶我去過。不過，英國的服飾太修身了穿在身上，好像被緊緊束縛住一樣，讓我很不舒服。”

“原來是這樣。哦，先生，您的馬呢？您不跟我們一起獵狐嗎？”

實際上，薔薇莊園過去養的馬已經被那位蘿絲·布克特小姐賣掉了，而趙長卿買下薔薇莊園之後也沒有添置任何馬匹任由馬廄一直空着。

“不了，我沒有馬。”

“爸爸的馬廄裏面有好幾匹好馬。您為什麽不試試呢？”

“謝謝您的好意，不過，算了，我今天穿的可不是騎裝。”

伊迪絲見瑪麗跟趙長卿談笑風生，心內不忿，見狀，插嘴道：“趙先生，我聽說薔薇莊園的馬廄一直空着，都快一年了，您都沒有為自己添置馬匹嗎？”

趙長卿微笑：“因為我用不到。”

周圍一片驚呼：“用不到？”

獵狐運動廣受英倫乃至是英國上流社會的喜愛，因此，英倫貴族們沒有不騎馬也沒有不養馬的。對于他們來說，趙長卿說用不到馬匹，簡直就跟天方夜譚沒什麽兩樣。

布蘭克森子爵之子內皮爾忍不住道：“難道在您的故鄉，貴族們不進行打獵的嗎？王宮之中也不舉行打獵活動的嗎？”

至于跟着他一起來的帕姆克則忍不住跟身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神色，仿佛在說，不重視武力的萊特王國被人滅了一點都不奇怪。

趙長卿道：“打獵是戰争的簡化版。過去，王族和貴族們的确喜歡打獵，甚至有人帶着家養的虎豹招搖過市彰顯武力。不過，時代改變了，戰争的模式也跟着改變，自然，春獵秋狄的政治意義也跟着消失了。打獵、騎馬，已經只關乎個人的愛好而不是必須掌握的技能。就我個人而言，比起打獵我更喜歡讀書。所以，諸位不用考慮我，請盡情地享受獵狐的樂趣吧。”

對于趙長卿來說，他的鄰居格蘭瑟姆伯爵邀請他的目的，他已經從馬修那裏知道了，也知道今天跟着馬修一起過來的卡勒特·道森就是他們事務所專門派來負責最後合約的商務律師，而格蘭瑟姆伯爵羅伯特·克勞力那邊則是馬瑞先生。

無論是趙長卿還是羅伯特·克勞力，對于他們來說，今天的對話意味着未來的醫藥公司的原材料供應點，也意味着唐頓莊園的一個大進項，都是正事，自然比打獵這種消遣重要得多。

作為一位騎術出衆又熱愛打獵的貴族小姐，瑪麗怎麽也不能接受趙長卿的回答。

她追問道：“您的意思是，馬匹會從戰場上消失？”

趙長卿道：“是的。”

“那麽，人們用什麽打仗呢？”

“汽車。”趙長卿勾起了嘴角，頗具意味地道：“一百年前的喬治三世時代，人們可曾想過有一天，汽車會載着我們在街道上跑呢？養一匹好馬，需要好幾代人的時間，還要講究什麽血統。可汽車，只要有工廠就可以了。随着工業的發展，汽車的性能只會越來越好。當然，它們在戰場上的作用也會越來越大。也許，用不了多久，決定一場戰争的關鍵，就可能是一部大機器。”

瑪麗道：“難道您忘記了，泰坦尼克號剛剛沉了嗎？”

此言一出，周圍好幾個人色變，連她父親羅伯特·克勞力的臉色都變得十分不好看。

趙長卿道：“失敗乃是成功之母。這句話，無論是在醫學上還是科學技術發展上，都是絕對的真理。”

瑪麗沖着趙長卿直瞪眼，好半天才道：“難道，你申請的那些醫學專利也是嗎？”

趙長卿道：“是的。那些專利是我的國家五千年來用累計數百億人的生命換來的。”

五千年！

數百億人！

那一瞬間，在場所有的人都說不出話來。

五千年的歷史@光這一點，就足夠讓這些英國人，不，就是歐洲大陸上最博學的學者恐怕也難以想象五千年的歷史有多漫長。更別說數百億人。

在英國，一個人口五萬的城市都已經能說是大城市了，數百億人，這叫人根本無法想象。

有那麽一瞬間，瑪麗都以為趙長卿在撒謊。

反而是伊迪絲，她第一時間道：“趙先生既然能夠在來到英國三個月之內就買下薔薇莊園，自然是因為這些累積在無數失敗上的知識和專利。”又忍不住好奇心對趙長卿道：“趙先生，我記得您打算興辦醫學院，培養醫生和護士。這是真的嗎？”

趙長卿答道：“是的。更準确的說，是戰地醫生和戰地護士。”

馬瑞律師忍不住道：“您堅信兩年之內會爆發戰争？！”

“對。”趙長卿想了想，還是沒忍住，道：“事實上，我建議有條件的人家為家裏即将準備上戰場的孩子準備兩件絲綢內衣或者絲綢襯衫。”

“為什麽？”

別說是瑪麗，就是格蘭瑟姆伯爵也豎起了耳朵。

“絲綢內衣和絲綢襯衫能夠有效地減少弓|矢、子彈的傷害。另外，我也建議軍帽和頭盔的兩側增加兩片布作為遮擋，這能夠防止蚊蟲進入耳朵引發炎症甚至是瘧疾，同時，也能夠防止敵人瞄準太陽xue進行攻擊。如果這兩片布用的是絲綢的話，甚至有可能讓原本直直地對準太陽xue的子彈從額頭滑過。”

男士們一聽，立刻就上心了。

尤其是格蘭瑟姆伯爵羅伯特·克勞力，他立刻就道：“趙先生，您介意把這些上報給軍部嗎？”

“當然不介意。不過，”趙長卿道，“按照我的估計，兩年後的這場戰争會非常嚴酷，嚴酷到了諸國會損失大量的年輕人，逼得你們的國家從中國輸入勞工。而這些勞工，我一點都不懷疑，他們最後會被騙到戰場上。如果可以，請對他們好一點。雖然他們已經忘記了祖先的榮耀，但是，我還記得他們。”

羅伯特·克勞力自然是一口答應下來。

包括內皮爾在內的貴族們也紛紛答應，如果他們真的在戰場上遇到中國勞工的話，他們會盡量周全。

實際上，這個時候，在場的這些人對趙長卿的話大多是将信将疑的，就跟西珀爾被人權主義和女權主義思想吸引一樣，這些人會答應，也不過是因為他們受到的教育以及人權主義思想影響。更重要的是，趙長卿完全無償地告訴了他們才戰場上讓自己減少傷害的方法，讓他們不好意思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