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地獄

二十區，一個漂亮的大美人穿着一身極其華麗的和服撐着油紙傘踩着木屐踏着優雅的步子走在前往古董咖啡廳安定區的路上。

女人的美貌跟她身上的華美和服相得益彰，那身和服，無論是花色還是精美的工藝，讓人忍不住在第一時間想到那首和歌：

悠悠神代事，黯黯不曾聞；

楓染龍田川，潺潺流水深。

銀色的河流，火紅色的楓葉在明亮的金色陽光之下，越發華麗，深紅褐色的腰帶上也飄着楓葉，跟明亮的和服交相輝映。

只要是經過的人都忍不住回頭去看。

雖然說和服是日本人的傳統服飾，雖然說日本人在成人禮上穿的都是和服，但是，這不等于說每一個日本人都會把價值數百萬日元的和服當成常服來穿。實際上，一般的日本家庭給女眷準備的禮服也就在二十萬日元到一百萬不等，一般日本女性穿去相親的禮服也不過二三十萬日元而已。

所以，穿着這種一看就知道是在五百萬日元以上的和服走在街頭，引人注目就在所難免了。

不是因為周圍的人的眼光，而是這身和服，讓霧島夫人忍不住挺直了脊背，讓自己的一舉一動更加優雅。

而周圍的人的眼光，卻讓霧島夫人忍不住想起了前一天晚上的遭遇。

雖然她是半赫者，但是，一直用赫子包裹着身體對于她來說，消耗也不是一般的大。所以，跟着趙長卿回到他的公寓的時候，除了自己的赫子，霧島夫人沒有別的東西可以蔽體。

那個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不過大多數日本人這個時候還沒有回家。趙長卿當着有馬貴将和霧島夫人的面，直接給吳服店打了電話，讓吳服店把成衣送來。

包括浴衣，也包括霧島夫人現在穿的這身禮服。

感激日本吳服店的競争日益激烈，因此在接到電話的一個小時之內，吳服店的人就把衣服送來了。

也感激日式的四式分離的衛浴設施，讓霧島夫人只需要在浴室裏面回避一下，就可以穿上新衣服了。

是個女人都抵擋不了美麗的誘惑，哪怕她是個喰種，而且還是個半赫者。

更別說，霧島夫人也希望自己能夠漂漂亮亮地站在自己的弟弟和兒女面前。

她的女兒霧島董香就在古董咖啡廳安定區，這是趙長卿和有馬貴将兩個人告訴她的。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自己的女兒了。

這才是她今天來古董咖啡廳的原因。

更巧的是，給她開門的正是她的女兒，霧島董香。

因為要救神代利世，店長芳村功善決定古董咖啡廳今天歇業一天——如果成功把人救出來了，那麽，鑒于暴食者的胃口，古董咖啡廳安定區需要準備大量的食物保證神代利世脫離饑餓地獄狀态，肯定顧不上開業；如果沒有救出來，那麽，古董咖啡廳方面的人手損失絕對不會小，歇業休息自然也成了必然。芳村店長絕對不會推脫援救神代利世一事，因為神代利世代表的血脈對于喰種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因此，歇業的牌子是前一天傍晚就已經挂出去的。

偏偏在這個時候，霧島夫人來開門，年輕氣盛的霧島董香會生氣是理所當然的。

“誰啊？竟然在這個時候來敲門。沒看見門上挂着歇業一天的牌子啊？！”

雖然之前就已經從那個中國留學生的嘴裏知道了CCG背後在進行把人類改造成喰種的實驗，可是聽說跟親眼看到是兩回事。舊多二福和嘉納的秘密基地裏看到的一切讓霧島董香毛骨悚然，到現在都沒有回過神來，而被餓得陷入饑餓地獄的神代利世的慘狀更是讓她感同身受膽戰心驚。

喰種的生存空間已經夠小了，如果再讓CCG掌握了把人類改造成喰種的技術，那不等于說喰種最終只會成為某些人手裏的玩具了嗎？那些人，他們想讓喰種出現喰種就會出現替他們排除異己，他們想讓喰種消失喰種就會消失。人類一旦掌握了這個技術，喰種最後只會是一小部分人類手裏的工具，殺人的罪名都是喰種背的，背後的利益都被某些人類奪了去。

想到這個，霧島董香就全身雞皮疙瘩。

心情激蕩之下，霧島董香在開門的時候脾氣當然不會很好。

“很抱歉，我們今天歇……”

帶着女服務生的職業笑容，霧島董香微笑着打開了門，然後，她的笑容在她看清楚來人的那一瞬間宛如烈日下的朝露消失得無影無蹤。

霧島董香的異狀立刻引起了入見佳耶的注意。

“怎麽了？”

霧島董香呆呆地看着眼前高雅的女人，喃喃地道：“媽……媽媽。”

雖然理智告訴她，她的媽媽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去世了，可是霧島董香的心卻在告訴她，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她的母親。

理智和情感在霧島董香的心頭激蕩，讓霧島董香一片混亂，甚至小小地後退了幾步。

入見佳耶也是知道霧島夫人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去世之人，聽見霧島董香叫媽媽，立刻提高了十倍的警惕：“你的母親？不可能！難道CCG不僅掌握了把人類變成喰種的技術，還掌握了把死去的喰種複活的技術嗎？您投靠了CCG嗎？霧島夫人？！”

霧島夫人微笑着跨進了古董咖啡廳，道：“我知道你們昨天經歷了什麽。神代利世小姐還好吧？啊，對了，功善大人，好久不見。”

最後一句自然是對着剛剛從裏面走進來的芳村功善說的。

極其少見的，芳村功善露出了他的赫眼，盯上了霧島夫人：

“好久不見。不，應該說，您怎麽會在這裏？”

在芳村功善等人的記憶裏，霧島夫人早在十年以前就已經去世了，就是霧島夫人的赫子也被制造成了庫因克武器。而且十年前，有馬貴将就是用霧島夫人的赫子制造的羽赫鳴神砍下了芳村店長的雙臂，制造了他的第三把S級庫因克武器羽赫枭。

至今，芳村功善一想起這個，就會覺得胳膊好痛。

霧島夫人道：“是的。我的确已經死了一回了。這十年來，我的意識一直被困在羽赫鳴神裏，直到昨天，我被複活為止。”

“什麽？”

“複活？”

“怎麽可能？”

“到底是誰？竟然有這麽大的本事？！”

“是契約者嗎？”

古董咖啡廳的每一個人都震驚不已。

芳村功善沉默了一下，道：“是那個中國人，趙嗎？”

“是的，正是趙殿（SAMA）。”

“您稱呼他大人（音SAMA）？”

霧島董香傻眼了。

霧島夫人用手指在半空中寫了一個殿字，道：“是殿。殿下完全當得起這個敬稱。”

在日本，很多敬稱的讀音都是一樣的，但是用跟漢字是不同的，最高的，自然是殿，然後是樣，雖然都翻譯成大人，可是代表的敬意的程度卻是不同的。

霧島董香道：“為什麽？”

霧島董香傻傻地反應不過來。

芳村功善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趙先生的确值得尊敬。”

既然那個中國人能夠把霧島夫人複活，那他也能夠把其他死去的喰種複活。想要活下去，那是每一個喰種的希望。只要這個中國人有這個能力，所有的喰種都會保護他。

就是将來誕生了真正的喰種之王，也阻礙不了喰種對趙先生的尊敬。

霧島夫人道：“不止如此。對了，我們就站在這裏說話嗎？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啊，失禮了。”

芳村店長裏面側身相讓。古間圓兒更是見機利用他們的特殊渠道迅速通知了霧島夫人的弟弟四方蓮示。

霧島董香很快就收拾好心情，給母親端來了咖啡。

霧島夫人笑看着女兒，道：“啊，聽說古董咖啡廳的雞蛋三明治是出了名的美味，我能夠嘗一嘗嗎？”

霧島董香差一點沒有跳起來：“喰種是不能吃人類的食物的！”

霧島夫人道：“我知道。這也是我今天來的目的。殿下能夠從根本上改變喰種的體質，讓我們吃人類的食物。”

“您說什麽？吃，人類的食物？”

信息太過勁爆，以致于就連店長芳村功善，喰種之中當世僅存的不足五位的赫者之一不殺之枭都目瞪口呆。

霧島夫人道：“給我人類的食物，我證明給你們看。”

芳村功善立刻搖頭：“不，不用了。您在這裏是最好的證明。他想要什麽。”

芳村功善口中的他，自然是指趙長卿。

霧島夫人道：“其實，不是殿下想要做什麽或者是想從我們這裏得到什麽。事實上，我懷疑，殿下根本就不需要我們為他做什麽。我們，不，不止喰種，包括契約者，包括人類，對于殿下來說，都不過是蝼蟻一般的存在。他高興了，自然樂意施舍恩惠。他不高興了，要抹殺我們也是舉手之間。”

芳村功善道：“為什麽這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