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趙長卿擡起頭,望着這個男人,沒說話。
這是一個很平常的白種男人,臉上有點雀斑,個子很高,也很瘦,戴着眼鏡,看上去就有點書卷氣。如果換了別人或者是別的小孩,說不定就被對方身上的書卷氣給糊弄過去了,但是趙長卿卻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鏡片後面,這個人的眼鏡裏面的瘋狂。
“看啊,小家夥,這些肌肉,多漂亮!”
這個男人側過身來,好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對趙長卿如此道:“你是不是也這麽覺得?”
趙長卿的視線掃過邊上一個孩童的标本,這才道:“人類是天主最完美的傑作,甚至超過了天使。”
“當然,當然,人類的身體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傑作!”
這個人顯然陷入了癫狂狀态。
他沒有注意到趙長卿的回答跟他有着本質上的不同。
趙長卿的回答,與其說是符合一個連環殺手的審美,還不如說更接近一個教徒的回答。
就在這個時候,邊上的工作臺上的手機響了起來。男人皺着眉頭,顯然很不高興這個時候有人打擾他。他不耐煩地抓起手機,看清楚手機上的號碼之後才注意到,這不是他能夠拒絕的。
男人出去接電話了。
趙長卿這才有空打量四周。
這是一個密閉的空間,跟大多數醫院的手術室一樣,刷着大白牆,頭頂的上方還打着無影燈。而在無影燈的正下方,一個金發碧眼的女人死不瞑目到底瞪着眼睛,仰望着頭上的無影燈。
這個女人的身體已經被剖開了。下手的人顯然精通外科手術,因此即便這個女人身上大部分的皮膚都被掀開了,可是這出血量卻不多。
至于這個女人,從她臉上的表情來看,與其說她是死于這場手術還不如說是被活生生地吓死的。
趙長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需要更多的訊息。
他施展了一個神聖系預言術。
好吧,這個世界并不拒絕魔法力量,這是個好消息,而神聖系的預言術也能夠為他搜集到足夠的訊息。
這是一個好消息。
而且神聖系的預言術在搜集訊息的時候,雖然沒有水鏡術那麽客觀,但是,好歹它不需要媒介,因此受到的制約也比較少,更加适合趙長卿眼下的情況。
只是一個閉眼,原身的生平也展現在了趙長卿的面前。
原來美國人漢密爾頓夫婦結婚十多年都沒有孩子因此決定收養一個男孩兒。可巧漢密爾頓太太有個堂姐妹生了一個天才兒子,一分鐘能夠閱讀兩萬個單詞,才二十出頭就得到了好幾個博士學位,而漢密爾頓先生在求學的時候也被某個可恨的家夥一直壓在腦袋上。
這對夫婦一合計,既然要□□為什麽不能收養最聰明的?中國人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人種,要不然,美國也不會有句話叫做:美國人的錢在猶太人的口袋裏,美國人的知識在中國人的腦袋裏。
所以漢密爾頓夫婦很快就乘着漢密爾頓先生在中國出任某企業高管的機會從中國的孤兒院裏面挑了一個男孩兒作為養子。這一次是他們第一次帶着這個養子回美國,為此,他們還策劃了一次自駕游,為的就是讓這個養子适應美國的生活。漢密爾頓太太甚至還打算帶着養子去阿拉斯加見自己的堂姐。
然後,就在他們即将到達目的地的時候,他們遇到了連環殺手。
漢密爾頓先生當場遇難,而死在手術臺上的女人自然就是漢密爾頓太太,也就是原身的養母。
趙長卿皺了皺眉頭,忽然站了起來,從手術臺邊上的移動小車上拿了兩把手術刀。
他剛剛坐回原位,那個男人就進來了。
“哦,寶貝兒,我差點都把你忘記了。怎麽樣?你想吃什麽?來點雪花肉怎麽樣?我們正好有新的……”
這個男人的聲音忽然消失了。
從他的肋骨縫隙裏面,趙長卿把手術刀插|入了他的心髒。
“W,What?”
男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已經沒入他的胸膛的手術刀。
至于趙長卿,他已經撿起男人的手機,走到了邊上,男人夠不到的地方撥打了報警電話:
“你好,我不知道我現在在哪裏,不過請快一點,這裏有很多屍體,一,二,三,四……啊,還有個跟我差不多的男孩兒的屍體,他被做成了标本,跟博物館裏面的那樣……”
========我是視角的轉換線========
屍體、孩子。
一個年幼的孩子跟一堆屍體呆在一起?
美國警察系統立刻行動了起來,甚至向BAU小組提交了申請,請求BAU派遣心理導師給受害者做心理測評。
傑森·吉迪恩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見到他這次的任務目标的。
那是一個很精致的東方男孩,雖然文件上說他已經九歲了,可實際上大約只有八歲或者更小一點。眉眼十分漂亮,裹在一件亞麻長袍裏面,抱着馬克杯在喝牛奶。在他走進警察局的時候,這個男孩兒眼角的餘光就已經停留在他的身上了。
這是一個很敏銳的孩子。
這是吉迪恩的第一個印象。
“你好,我是FBI行為分析科的傑森·吉迪恩。你是詹姆斯·漢密爾頓是嗎?我能叫你詹米嗎?”
詹姆斯·漢密爾頓,是漢密爾頓夫婦給養子取的名字。
“當然。”
趙長卿一開口,吉迪恩就注意到了趙長卿純正的英式貴族英語,帶着一點點貴族特有的詠嘆調。
這立刻引起了吉迪恩的注意。
畢竟,一對美國夫婦,在中國收養了一個孤兒,結果,這個孤兒一張口就是純正的英式英語,而且還是英國上流社會才會用的官方英語,而不是俗稱的倫敦腔。
這本身就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不是嗎?
畢竟,漢密爾頓夫婦都是美國人,作為他們的養子,剛開始學的時候,也應該先接觸美式英語才對。
“我能坐下來嗎?”
“啊,您請。”
“我很抱歉。我是說……”
“如果是美國小孩,遇到這樣的事情會被福利院接手。而我來自中國,而且收養程序還沒有走完。如果我沒有通過您的測評,我會被遣送會中國,是這樣嗎?”
美國各州的法律都不一樣,有的州直接是把孩子丢進福利院,但是有的州卻要看州長。
趙長卿的運氣有點不好,拉斯維加斯的新任州長在政治上有點種族歧視。更別說,這個時期,美國在總體上都在歧視那個國土廣袤的東方大國。
吉迪恩道:“也不是絕對,如果你能有親戚願意收養你的話。”
“亨利或者是艾琳的親友?”
“是的。”
趙長卿道:“很抱歉,亨利是越戰孤兒,至于艾琳,她曾經說過,她最近的一個親戚就是堂姐戴安娜。這次,他們就是帶我去看戴安娜,這才遇害的。”
“我很抱歉。”
“沒有關系。如果可以的話,能幫我聯系一下斯潘塞·瑞德先生嗎?他是戴安娜姨媽的獨生子。“
吉迪恩愣了一下:“你是說斯潘塞·瑞德?”
應該不會這麽巧吧?
“是的。我的養母艾琳有位堂姐出嫁之後改了夫家的姓氏,現在叫做戴安娜·瑞德。她還有一個兒子叫做斯潘塞·瑞德,是個天才。艾琳一提起戴安娜姨媽,就會說起她的兒子斯潘塞,說斯潘塞很厲害,智商高達187,才二十出頭就得到了好幾個博士學位。只不過,斯潘塞十八歲那年就把戴安娜姨媽送進了療養院……”趙長卿皺了皺眉頭,道:”我不确定這位遠房堂兄願不願意收養我。如果他不願意的話,就只能找找艾琳別的親屬了。”
有那麽一瞬間,吉迪恩都想給他們的BabyKid打電話了。不過,他還是決定先完成他的工作,為眼前這個孩子完成心理測評。
鑒于這個孩子還不滿十歲,吉迪恩肯定不會讓這個孩子回憶那麽可怕的場景。他能夠做的,就是跟這個孩子聊天,觀察這個孩子的反應。
這種心理測評,其實就是擔心給小孩子留下心理陰影,讓小家夥變成潛在的連環殺手而已。
當然,所謂遣返政策,也是基于這種考慮。如果被判定成有連環殺手潛質,美國當然有權利把這樣的人拒之門外。
“這次去拉斯維加斯,是去探望你的遠房姨媽嗎?”
“只是原因之一。原因之二,就是為了參加這次的賭王之王。”
“賭王之王?”
“對。十三位賭客在貴賓房裏面賭博,而觀衆們在外面進行□□,賭哪位賭客贏下該局。運氣好的話,可以得到巨額的獎金。”
吉迪恩立刻注意到了趙長卿的語氣的不對勁:“你喜歡賭博?”
趙長卿答道:“與其說我喜歡賭博,還不如說,要過上舒适稱心的日子需要大量的金錢。我是亨利的養子沒有錯,米國政府的兒童福利也很好。但是,要養好一個孩子,不僅僅是有吃有穿就可以了。我想要一個私人圖書館,還想養兩只寵物,這都需要錢。問題是,我只是亨利和艾琳的養子,如果我是他們的親生孩子,我當然可以任性。不過,我不是。喜歡讀書,我不一定要買很多書,因為美國各地都有圖書館,只要辦理一張借書證就可以了,養寵物的話,可以選擇貓貓狗狗,或者是鹦鹉之類的鳥類……”
吉迪恩道:“你想擁有自己的書籍?”
趙長卿答道:“是的。如果是自己的書籍,我完全可以在書上空白的地方寫上自己的讀書心得,可如果是借來的書,在上面塗塗寫寫就顯得非常沒有禮貌了。”
“那麽,寵物呢?你不喜歡貓貓狗狗。”
“不是不喜歡貓貓狗狗。而是貓貓狗狗的戰鬥力太過有限。而美國又是個太不安全的地方,到處都有殺人兇手,闖空門這種事情更是司空見慣。所以,我想養一些戰鬥力高一點都寵物。”
“比方說?”
“比方說,大貓。”
“Big Cat?猞猁,甚至是美洲獅那種?”
“對。而且,很酷,不是嗎?雖然哈士奇也是個好選擇。但是,哈士奇太折騰,我擔心它們會咬壞艾琳心愛的波斯地毯。”
聽見趙長卿這樣說,邊上一個新人女警忍不住道:“你的養父母死了,你就不傷心嗎?”
趙長卿轉頭道:“那我應該怎麽做?痛哭流涕?郁郁寡歡?”
吉迪恩道:“你不喜歡那個樣子?”
吉迪恩已經發現了,眼前這個小男孩兒有點那種老派貴族的感覺,就是那種就是快死了也會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然後對周圍的人說:“抱歉,我要去見上帝了,失陪了。”然後去跟上帝報道的那種。
簡單的說,超講究超龜毛的那種。
趙長卿沒有回答,而是道:“您聽過《羊群、狼群和峽谷》的故事嗎?”
吉迪恩道:“是寓言嗎?”
“是的。來自古代中國游牧民族的寓言。從前,有一群羊,被一群狼逼到了峽谷邊上。峽谷的下面是懸崖,一旦跌下去就會粉身碎骨,問題是,峽谷有點寬,超過了羊群的跳躍距離。如果中間有借力的地方,羊群當然跑得掉。問題是,中間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吉迪恩道:“然後,羊群裏面走出了一只年老的山羊和一只年輕的山羊。兩只山羊一起向對面沖過去。當它們越上半空的時候,年老的山羊讓自己恰好鑽到了年輕山羊的身|下,年輕的山羊踩着年老山羊的身體借力跳上了峽谷對面,而老山羊則掉下了懸崖,粉身碎骨。”
趙長卿道:“犧牲掉族群裏的老人,放棄族群裏面注定跑不掉的幼崽。羊群付出了一半的族群,換取族群的延續。”
吉迪恩道:“這就是生命。”
英國正統的貴族教育強調的就是承擔責任、勇于面對。這種教育提倡的就是輕視死亡。
輕視死亡不等于輕視生命。
最好的證明,就是一戰期間,英國伊頓公學出來的畢業生在一戰中的死亡率超過了百分之四十。而對比之下,一戰中英國士兵的平均死亡率為百分之十三左右。
這就是英式貴族教育,至今依舊受上流社會追捧,別說是歐洲的貴族,就是美國富豪們,也以把孩子送進伊頓公學、哈羅公學為榮。
而面前這個孩子接受的就是英國貴族教育。
那位新人女警驚訝地瞪大了眼鏡,吉迪恩卻已經翻出了手機,開始給自己看重的後輩打電話:“嘿!瑞德。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