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保護區學校的校長Jane Bear就是這個時候離開辦公室走到操場上的。

她也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了趙長卿。不是因為對方充滿東方風情的衣着，而是因為對方的面具。

那是一個非常典型的印第安文明的面具，可惜，是木頭做的。

跟大多數文明一樣，古印第安人也會用黃金來制作面具，這些黃金面具也是印第安文明中的一大特色。

但是，這種木頭的面具，它的主要用途并不是用來供奉神明的。因為只要是略大一點的部落，只要是有能力一點的、優越一點的部落，都會用黃金來鑄造面具，就連族長和祭祀的也不例外。

木頭的面具，往往屬于部落裏面的平民和孩子。

當然，這也不是絕對。

印第安文明按照不同的部落族群有着非常細致的區別，除了他們自己內部的學者、印第安文化專家，外人根本就無法分辨出來。

就跟趙長卿能夠根據紙張纖維的表現得不同寫出一部關于紙和歲月的書來，在這裏的兩個印第安人也能夠根據趙長卿臉上的面具，講上至少三個小時的古老傳說和各種印第安文化的種種禁忌和不同。

至少，在他們看來，這個木頭面具并不是什麽仿品，而是真正屬于某個印第安部落的文物，只不過，跟已知的、那些呆在博物館裏面的文物比起來，也許不那麽貴重。

它是印第安文明的一個紀念，一個符號。出自真正的印第安人之手，因為歲月和歷史流落在外，然後輾轉落入這個孩子的家人的手裏，最後被當成禮物送給了這個孩子。

現在，這個面具再度回到了這片土地上，回到了它的制造者的同胞中間。

看到這個面具，Jane Bear都不可能對眼前這個孩子做什麽。

“嘿！小家夥！你是一個人來的嗎？你家大人呢？”

在這個時間點，一個明顯帶着異域風格的孩子出現在他們這個保護區，實在是太不适合了。

換了別的時候，Jane很樂意招待這個孩子參觀他們的學校，但是現在不行。現在不是好時候。

作為保護區的印第安部落委員會主席和保護區學校的校長，Jane Bear很清楚現在擺放在她面前的是什麽。

那些白人不知道，但是她很清楚，有人想要挑起種族戰争，可是這對保護區裏面的印第安人并沒有好處。而且，她很清楚，保護區裏面的每一個印第安人都知道，如今印第安人無論是在生活空間還是在人數上都沒有任何的優勢，真正展開種族戰争，滅亡的只會是印第安人。

這是他們，尤其是她和John Blackwolf絕對不能容忍的。

保護區已經不再安全，殺戮随時都有可能開始，而他們的人手，連保護他們自己的孩子都夠嗆，更不要說保護外來人的孩子了。

在沒有确認這個孩子的身份前，Jane也不敢讓這個孩子進入學校。因為在她的身後，那個教室裏面，是他們印第安部落的孩子，是他們部落的希望，以及未來。

更別說，這個小家夥還帶着猛獸。

他不是保護區的孩子，他一定是跟着家人來這裏的外來人，陌生人。

如果可以的話，Jane更希望這個孩子的家長能夠出現，把這個孩子帶走。

“能告訴我你家大人的電話號碼嗎？”

趙長卿沒有回答，而是隔着面具，靜靜地望着眼前的一男一女。

男人，純血的印第安人血統。

而女人，那尖尖的、高聳的鼻子和微黑的皮膚則明明白白地表明了，這個女人是混血。

雖然她的印第安血統至少占據了四分之三以上。

John道：“有人給你打電話了？”

Jane道：“是的，FBI。他們要見你，為了之前的Terra Mesa大屠殺。”

因為死的是Terra Mesa大學的學生，而且還是五人，死的方式又是那樣的慘烈——他們是被活着剝了皮——作為當地的警察之一，John Blackwolf不可能不知道。

只不過，因為他是印第安人，而死者被殺死的方式看上去帶着濃厚的印第安印記，讓當地警方不得不選擇了把John隔離在外。

但是，這不等于說John Blackwolf對這個事件一無所知了。

把他隔離在外，這一行為本身就包涵了很多訊息。

他不是傻子，當然知道這裏頭的涵義。

而在他們這些印第安人群體裏面，這樁案子，因為死者是五個還在讀書的大學生，每一個都才19歲，死狀慘烈，所以已經有了“Terra Mesa大屠殺”之名。

“現在？”

“是的。”

“好吧。這也是我的責任。”

因為他是他們部落的現任首領，他必須保護他的族人。

這次的事件，一個不小心，就很有可能引發起種族戰争。

而現在的印第安人根本承受不起任何的沖擊了。John Blackwolf和Jane Bear都很清楚，曾經擁有在這片土地上繁衍了數千年、曾經擁有數億人口的印第安人，如今就剩下了這麽幾個人在散落在美國偏遠地區的保護區裏面茍延殘喘。

就跟現在的這個保護區一樣，他們甚至連一個班的學生都湊不齊。

一旦有什麽事情發生，一旦白人對印第安人的仇恨被挑了起來，消失的，只會是印第安人。

作為部落委員會主席，作為部落首領，無論是Jane Bear還是John Blackwolf都不可能坐看着這樣的事情發生。

尤其是John，他認為，作為部落首領的他有這個責任抓住真兇，消除當地白人對印第安人的仇恨。

這才是保護他的族民的最好的辦法。

因為他是部落首領。

正在說話間，幾輛SUV駛入了操場。當地警長帶着霍奇、吉迪恩、瑞德幾個下車，走到Jane Bear和John Blackwolf面前，為雙方做介紹。

“……這位是我們的部落委員會主席Jane Bear，而這位，就是我說的John Blackwolf了。”

John道：“你在懷疑我，是嗎？”

“哦，John！那五個孩子，那種死亡方式，帶着明顯的印第安文化印記！”

【這樁案子不是印第安人幹的。】

趙長卿的聲音依舊宛如時光的另一頭傳來。

霍奇道：“你發現了什麽？”

【第一不要小看任何一個古老的民族。生活和大自然早就教導了他們無數的智慧。他們比大多數生活在大城市裏的人更加敬畏生命。屠殺是愚蠢的也是毫無意義的，只會招來殘酷的報複，給部落帶來無法承擔的傷痛。他們現在擁有一位優秀的首領，不會不知道這一點，更不可能明知故犯。第二，烏鴉告訴我，有個女孩被帶走了。嫌犯分成兩夥，一夥只有兩個人，他們的目标就是那個女孩，他們綁走了那個金發的女孩；另一夥才是屠殺那五個人的兇手。】

“我明白了。”

霍奇轉頭對John Blackwolf道：“Blackwolf先生，我們需要你幫助。”

John眯起了眼睛，道：“為什麽？”

吉迪恩道：“因為你是印第安文化的專家。我們需要你。只有你，才能夠消除人們的不安，也只有你，才能夠幫助我們找到那個女孩。”

John看了看帶着面具的趙長卿。

如果這是ge'he的意思的話。

“好吧。”

【我會留下。以防有人對這裏的孩子們下手。】

Jane Bear倒吸一口涼氣。

她當然知道這句話的涵義。

不止她，連John也轉過頭來。

“請問，您能搞告訴我更多的事情嗎？”

那語氣裏面的恭敬，遲鈍如瑞德也擡起了頭。

【你看過現場就知道，那種方式，只是為了讓人以為是印第安人做的，所以才用了那種方式。背後的這個人，絕對不會就此罷手。所以，他的下一個目标，就是現在放在臺面上的，那個跟印第安人矛盾最大的那個人。】

“那個開發商！”

John和當地警長立刻明白了是誰。

這裏是印第安人的土地，很多人都認為，在印第安人的土地上蓋房子，那是對印第安人的挑釁。

擁有這種認知的，還真的不是少數。

如果這背後之人的真正目的真的是挑起種族戰争，那麽，他還真有可能對現在的印第安人的孩子下手。

John Blackwolf立刻明白了事情都嚴重性。

他們必須搶在真正的兇手的前面。

霍奇立刻轉身：“走，我們必須先找到那個女孩，也必須跟那個開發商談一談，也許會有線索。”

【我留下。】

趙長卿撫摸着兩只大貓，平靜地道：

【那個女孩，她在那個房間的玻璃門，還有門框上留下了指紋。可以通過指紋确認她的身份。看到那個女孩，跟她交流過，你們就會發現問題所在。】

瑞德心中一跳。

如果不是霍奇和吉迪恩已經上了車，他真的有可能被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