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寂靜嶺,這個小鎮就跟她的名字一樣,安靜得過分,趙長卿都不知道,當初小鎮上的人們為什麽會給他們的故鄉取這麽一個名字。要知道,名字是這個世界上最短的咒。可以說,這個小鎮會被惡魔盯上,很大程度上跟這個名字有關。
不過,這些東西,趙長卿可不會跟身邊的這兩個女人說。第一,這兩個女人可不是BAU小組的同伴,第二,趙長卿覺得,就是他說了,這兩個女人也未必會相信他。
趙長卿選了一個方向往前走去,在他的身後,女警官西比爾和堅強的母親露絲·米歇爾跟在他的身後。從她們的腳步聲,趙長卿都可以聽出來這兩個女人的猶豫和對他的不信任。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一聲驚叫,女警官西比爾立刻把拔出了配|槍沖了過去。
趙長卿只覺得無力:“所以,這次是正義感嗎?”
露絲已經沖過來,一把把他扛在了背上:“我們快過去!有人需要幫助!”
趙長卿道:“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在這個小鎮上的人不可信。哪怕他們看上去是受害者。”
可是回答他的,是露絲把他背在身上開始奔跑,整個人一颠一颠的上下運動。趙長卿也只能閉上了嘴巴。
忽然,露絲止住了腳步,并且迅速地閃到了街角的角落裏,借着濃霧和街道商店的牆壁隐藏起了身體。
她蹲了下來,并且努力縮小。在這個過程中,她都沒有忘記把趙長卿摟在懷裏,她甚至捂住了趙長卿的嘴巴。
趙長卿掰開了她的手。
露絲小聲地道:“噓~!我們不能被那個怪物發現……”
“可是我不去的話,那位女警官就死定了。這裏是煉獄,警官的配|槍可不是那個怪物的對手。甚至能否給這個怪物造成傷害都是未知數。”
露絲一愣。
就在這個檔兒,趙長卿已經靈活地鑽出了這個女人的懷抱。
且說女警官西比爾,她是一個稱職的警官,在她聽到女人的尖叫聲的時候,在她的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她的身體就已經沖了出去。等她看清楚那個無頭的、巨大的、拎着斧頭的劊子手的時候,她才想起來,那個奇怪的孩子說過,這裏是煉獄。而看到自己射出的子彈,只是讓這個劊子手往後仰了仰,根本就沒有造成任何傷害的時候,她就知道不好了。
可是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因為除了手裏的|槍,還有腰裏的警棍,她根本就沒有別的武器。
“快跑!快!”
西比爾尖叫着,可是地上的那個女人就跟傻了一樣!趴在那裏一動不動。
□□裏面的子彈很快就用完了,而且西比爾也沒有這個時間去換彈匣,她摸上了腰間的警棍,打算沖上去肉搏。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人影,不,應該說,是一道光,從她的頭上越過!
是那個孩子!
雖然濃霧遮掩,但是西比爾一眼就認出來了,就是那個奇怪的孩子,而現在,這個孩子的手裏拎着一把金色的劍,只是一劍,就把劊子手拎着斧頭的那只手給削了下來。
然後又是幾道金光,不,應該說,是這孩子跳了起來,他的身影非常靈活,動作也非常迅捷,很快就把這個劊子手削成了一堆碎片!而這些碎片,在掉落地面的那一瞬間,就變成了一堆黑泥,然後很快就化成了一片煙霧,消失的無影無蹤。
西比爾傻眼了。
露絲·米歇爾這才跑過來,扶起了地上的那個女人:“你沒事吧?”
教堂的門開了,無數的人沖了過來,圍着趙長卿叽叽喳喳地道:
“您是來救我們的吧?”
“您一定是來救我們的吧?”
“求求您,救救我們!”
“我們不要死……”
“求求您……”
……
西比爾和露絲都驚呆了。
趙長卿冷冷地掃了這些人,不,應該說,他們已經不是人類了,他們不過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惡魔。趙長卿冷冷地掃了一眼這群披了人皮的惡魔一眼,轉身就走。
“請等一下。”
一個穿着藍色長袍的女人在好幾個人的簇擁之下走出教堂,那氣派,就好似她是教宗一般。
趙長卿根本就沒理會,直接走到西比爾身邊,道:“走吧。”
“可是,也許這些人可以幫助我們。他們也需要幫助。”
趙長卿擡起頭,看了她一眼,道:“你難道忘記為我說過的話了嗎?”
此間之人,不可信任。
西比爾一滞,可是她還是沒有動,哪怕趙長卿救過她,可是在她看來,這些人也不過是一些普通人,需要幫助的普通人。趙長卿已經走到了露絲身邊:“走吧。”
“等一下,他們這麽多人,也許有人看見過我的女兒。”
趙長卿深深地看了這兩個女人一眼,最後道:“随便你們。”
他事先已經警告過這兩個女人了,可是這兩個家夥卻轉頭将他的告誡丢在一邊!難道還要他當着這群人再說一遍,這些家夥不過是披着人皮的惡魔,不可信任?他可沒有那麽蠢,白白地浪費體力。
趙長卿幾個起落,很快就消失在濃霧彌漫的街道盡頭。
小鎮其實并不是很大,教堂只有一家,當然,醫院也只有一家。即便醫院裏面有很多行屍走肉又如何?一道陽炎過去,保管讓這些行屍走肉變成一堆灰燼!
在醫院走廊的盡頭,趙長卿輕輕地敲了三下門,确認裏面的人聽到之後,他推開了門。
很簡單、很普通的醫院房間,沒有幻象,也沒有陽光。
當趙長卿把凳子搬過來,在病榻前坐下的時候,病榻上的那個人也轉過頭來。她整個人都嚴重燒傷,也無法動彈,就好似一堆爛肉一樣躺在病床上。只有那雙眼睛,還閃着光。
趙長卿摸出一個蘋果,晃了晃:“要吃蘋果嗎?”
那個人發出了吚吚嗚嗚的聲音。
“沒有關系。我知道你全身燙傷。不過,我知道你的舌頭和味覺沒有問題。只要把果泥刮下來,你還是可以嘗一嘗的。要不要試試?”
病床上的女人盯着趙長卿,然後,點了點頭。
趙長卿就開始削蘋果,先用小刀削掉了果皮,然後用勺子一點一點地把果肉刮下來。這個蘋果很粉,刮果泥的話,根本就不費什麽力氣。而阿蕾莎,也是躺在病床上的那個女人,則一直看着趙長卿。
靜靜地看着。
作為一個私生女,從懂事的時候起,她就不曾從周圍得到過善意。肆意嘲笑侮辱她的同學們,猥瑣她的學校清潔工,還有把她送上火刑架的親姨媽。
以及,她住進醫院之後,名義上是醫護天使,實際上卻在背地裏欺負她的護士們。
她好恨。
她跟黑暗締結約定,把當欺負過她的人拖進煉獄,可是在她的內心深處,她何嘗不想擁抱陽光?
可是陽光何嘗照射在她的身上?
這個小男孩,也許是這麽多年來,第一個走進這個房間,第一個無數她現在這副宛如惡鬼一般的模樣給她削蘋果的人。
阿蕾莎當然知道,這個能夠把那些行屍走肉全部燒成灰燼的小男孩肯定不是普通人,可是對于她來說,生命中的善意太少太少了,只是這麽一點點的善意,對于她來說,也異常珍貴。
她不會先出手,至少,在對方動手之前,她不會先出手。
很快,對方手裏那根小小的銀茶匙上多了半勺的蘋果泥。當對方把銀茶匙伸到阿蕾莎的嘴邊的時候,阿蕾莎驚呆了。
要知道,因為燒傷的關系,她已經張不開嘴了。
沒錯,她的嘴巴嚴重燒傷,加上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已經長在了一起,根本就張不開。
“你為什麽不伸出舌頭試一試呢?”
聽到這個孩子如此問她的時候,阿蕾莎驚呆了。
鬼使神差的,她遲疑着伸出了舌頭,然後,她嘗到了蘋果的清甜。
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
“你為什麽還躺在那個殼子裏面?被這層皮衣束縛着,不難受嗎?”
阿蕾莎先是一愣,然後,她坐了起來。
曾經,她也試過無數次,可是最後的結果,那就是她只能跟一堆爛肉那樣,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可是現在,她卻想坐起來。
然後,她成功了。
阿蕾莎傻眼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跳下了地。她不停地看着自己的手,然後發瘋一樣地拍打着自己的手和身體。
她不敢相信這都是真的。
“您是哪位天使?”
阿蕾莎,不,應該說,是跟莎倫合二為一,成了一個全新的人,以一個十歲女童的模樣站在趙長卿的面前,隔着病床如此問趙長卿。在她與他之間,病床上的那層皮囊就跟被趙長卿削成塊的劊子手一樣,化成一團黑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黑暗的力量給了她殺戮的能力,可是這卻是治愈的力量!阿蕾莎知道,這是治愈的力量!是主,是天使的力量!
所以,這位是來懲罰自己的?因為自己殺了人?
不,就目前而言,這位應該是來拯救自己的?
時隔三十年之後,天使真的來了?來拯救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