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當事情爆發開的時候,其規模之大,其影響之深遠,讓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
無論是漢人還是宋人,抑或是滿人,都為之震撼。
東土的糧價爆跌得很快。
滿清在康熙中後期就開始推廣紅薯,加上雍正為了攤丁入畝花費了大量的力氣,甚至都快做成功了——在別的時空,他就完成了,而這裏也進行到了中後期——紅薯的高産加上賦稅上的傾斜,最直接的結果就是人口暴漲。
頭一次,華夏這片土地上的人口在官方資料上超過了一個億!
但是,華夏的人口在官方資料上超過了一個億,可全國的耕地面積呢?
人口與土地矛盾,最直接的表現就是饑荒。
華夏自古就沒少過饑荒。
華夏百姓什麽都能忍,就是忍不了饑荒。
華夏的統治者最怕的就是饑荒,因為一旦大規模的饑荒爆發,就意味着他們的皇位不穩。
但是,饑荒消失了。
這意味着什麽?
任何一個統治者都曾經幻想過,但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
現在,他們看到了。
在這方面,百姓的反應是最直接的。百姓為什麽會追逐土地?還不是因為土地是口糧的唯一來源?在沒有任何保障的農耕時代,土地就是百姓唯一的能夠一年又一年地獲得口糧的根據。
可是現在,沒有異術,自己手頭的土地種了口糧就種不了棉花,種了棉花就種不了口糧。反而是給宋人做工、出賣勞力,可以獲得足夠的錢糧吃飽穿暖不說,還能給自己填點東西,更甚者,有那有些見識的家長,他們還有餘錢送孩子去讀書。
在這樣的情況下,誰還會苦哈哈地面朝黃土背朝天?
也許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們還遵守着舊習慣,在家裏種地,可是年輕的青壯卻陸陸續續地離開了他們祖祖輩輩為之奮鬥的土地。
大量的人口湧入了城市。
滿人那邊還在猶豫的時候,宋人這邊已經開始了如火如荼的城市化。最明顯的,也就是再度讓雍正滿嘴燎泡的就是,宋人的陪都洛陽開始了新一輪地擴張,一個又一個地城區進入了規劃、建造程序,無數的作坊興起,街道上,一家又一家地店鋪開張。
剛開始的時候,雍正看着這些東西很粗陋,可是他自己也明白,對于皇帝來說,這些東西的确是粗陋了些。可是對于百姓而言,這些東西已經很不錯了。
可是後來,精致的東西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好。
那些細布,橫幅特別寬,織物特別細密光滑,還堅實耐磨,問題是價錢,比滿人治下街面上的粗麻貴不了多少。
同樣是一尺,也許宋人那邊來的細布只比滿人這邊的麻布貴了兩個銅板。可問題是,宋人的細布幅面是麻布的兩倍以上!
滿清小朝廷的治下,無數的手工業者紛紛破産。問題是,宋人那邊的手工業者破産之後,還能出賣勞力,可是滿清這邊呢?
雍正堅持了五年,拆東牆補西牆堅持了五年,他的嫔妃,從剛開始的鑲珠嵌寶的金首飾到赤金的無鑲嵌的金首飾再到銀首飾、銅首飾,最後只能将就柳木的。
因為所有能拿出來的錢財,都被雍正拿出去貼補財政上的窟窿了。
雍正是殚精竭慮而死的,死的時候,他枯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頭,就連棺材也是很普通的薄木棺材,沒有任何陪葬。
他一死,西安的百姓自發地攻打行宮。
弘歷也好,弘晝也罷,哪裏有如此才能力挽狂瀾?
弘晝還好些,因為他知道勢不可為,他也沒有怎麽折騰,加上百姓看他身上、他的妻兒,還有他現在的住宅裏面別無長物,因此沒有折騰,除了家裏的女人孩子受了點驚吓之外,倒是沒有出什麽事兒。
可是弘歷宅中卻從侍妾高氏的屋子裏搜羅出了一大包金銀。雖然高氏堅持那是他的陪嫁,可是她的态度卻惹怒了那些百姓。
弘歷的妻子富察氏的箱籠沒幾個,還都是普通素色細布衣裳,帶一點細致的刺繡,她身邊的人也都簡樸得緊,因此,鬧事的百姓最後都不忍心,沒折騰她們母子,可是高氏和幾個不懂事的侍妾卻是挨了一頓好打,就連弘歷,因為護着高氏而被百姓打了個頭破血流。
西安的事兒很快就被呈報到了趙長卿的面前。
看在雍正愛民的份兒上,趙長卿朱批,賜下一套棺椁,讓弘晝送雍正回燕京,埋入泰陵。
至于弘歷,他那會兒正躺着,起不來呢。
留在西安的滿人,只要還能動的,都去給雍正送行了,就連張廷玉也在送雍正回燕京的行列說。
桐城張家不是沒有人來游說張廷玉,說這不幹他的事兒,可張廷玉卻說,他們父子受康熙雍正兩代皇帝的知遇之恩,沒有不送雍正一程的理,而且,事後他會回鄉做個教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