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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定情

江寧慢慢游過去, 伸手把秦牧身上的蓮花根須扯了下來,看着面前蔫頭聳腦的錦鯉,好笑道:“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突然出現在水裏了?”

受夢境影響, 秦牧眼中的江寧是一頭恐怖的鯊魚, 雖然是體型比較小的鯊魚, 那也是吃魚的啊!

它不太自在的扭了扭身子,拼命告訴他面前的鯊魚是江寧, 這才把那點別扭給勉強壓了下去, 解釋道:“我本來是要去後院看看的, 因為這水池連通了整個溫家地下,就想着走水路過去, 然後一入水就發現有點不太對。”

它想了想,解釋道:“是一種冥冥中的感覺, 具體我也不知道哪裏不對, 就是覺得這水有點問題,沉到水裏就感覺心裏發慌, 而且這水裏除了蓮花之外沒有任何一條魚, 任何水生動物都看不到,怎麽想怎麽奇怪, 就想過去提醒你一下, 然後游着游着……”

它整條魚的鱗片都泛出一點薄紅色, 小聲道:“游着游着……我就感覺自己是一條魚, 身後有什麽恐怖的東西在追着 , 只隐約記得我是要去提醒你,再之後躍出水面,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江寧臉色凝重,他簡略把上面發生的事情說了一番,末了總結道:“我們現在應該是在夢魇獸制造的夢境裏,如果我猜測沒錯,溫家原本的計劃應該是沒打算讓夢魇獸出現的,更可能的是讓它神不知鬼不覺的篡改我們的記憶,這樣的話,刨墳出來的結果到底怎麽樣,完全是由他們捏造的,只是被你入了水,察覺到你的龍氣,驚動了夢魇獸,所以讓它提前出來了。”

他蹙了下眉,臉色不太好看,“現實中的我們定然處于昏迷之中,在被夢魇獸強行篡改記憶,如果待的時間長了,事情就不可逆轉了,不知道怎麽才能打破夢境。”

“現在我們已經意識到了它是夢境,破夢境倒是不難。”

秦牧擺擺尾巴,沉吟道:“夢魇獸全盛時期的能力連父親都不是對手,根據古籍記載,傳說祖龍和夢魇獸之間很有些仇怨,按理來說,現在上古異獸有天道制約,除了融合于人族氣運的祖龍和以人類身份存活的麒麟,是沒有上古異獸存在的,它既然能活下來,實力必然受到了致命打擊,不然也不會依附溫家,如果在它全盛時期,我不可能那麽輕易掙脫出夢境的。”

它想了一會,得出結論,“夢境與現實必然有交彙的一點,應該就是那只夢魇獸了,只要我們對它進行攻擊,破掉它不難。”

江寧四處看了看,“應該是在水裏的某處地方。”

秦牧正要點頭贊同,突然,水面上又是一陣動亂傳來。

兩人對視一眼,慢慢浮了上去,透過水面向上看去,只見地面不知什麽時候彌漫了一層濃濃的黑霧,半空的夢魇獸已經消失不見了,衆人雙眼發紅神智錯亂,開始向周圍的人發出了攻擊,但好歹還拼命克制,沒放出水面殺招,就是你打我一掌我揍你一拳,情況已經開始失控了,就連江家姐弟也開始向着對方拳腳相向。

江寧唇角緊抿,“他們……到底是真人還是夢境的幻象?”

秦牧道:“是真人,也是幻象,人的确是他們,只是被夢魇獸操控了,他們的魂魄沒有陰煞和陽煞的保護,容易被夢魇獸趁人之危,我們必須盡快破了夢境,不然他們都會死。”

江寧慢慢沉思起來:“夢魇獸的能力争對的都是魂魄,就連剛剛的出場都是黑霧凝聚,看上去沒有實體,那麽,應該可以用陰煞吞噬它。”

他說到這裏,語氣猛的一頓,忽然想到了什麽,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我記得,陰燭那個面具人一直在想辦法制造陰煞,如果他真的是出自溫家,如果溫家的能力的确和夢魇獸有關……”

秦牧渾身的鱗片都炸開了,“你是說……他的目的是……吞噬夢魇獸?”

江寧點點頭,又搖搖頭,“現在這些都是我們的猜測,我先用陰煞試試看。”

他說着,擡起手,指尖一簇簇黑色的陰煞蜿蜒而出,循着地面上那些漂浮的黑霧試探性的延伸了過去。

不出意外,黑霧一點一點被陰煞吞噬,但這卻徹底激怒了夢魇獸,散落的黑氣重新在半空凝聚成實體,巨大的黑馬雙眼血紅的盯着他們,馬嘴龇起,露出底下陰森森的雪白尖牙。

秦牧尾巴一擺,一條金色的龍影在它背後緩緩成型,龍尾一蕩,一個縱身就朝着江寧撲了過去,興奮道:“嗷嗷嗷嗷嗷!”

小夥伴我來了!

江寧瞬間感覺到體內陰煞蠢蠢欲動,一個可怖的黑影出現在它背後,正是陰煞的本體。

這倆家夥剛一見面,立刻抱在一起滾了一圈,氣得半空的夢魇獸四蹄一踏,洶湧的黑氣瞬間朝着他們湧動過來。

好在兩只還算靠譜,意見危險來臨,立刻正經起來,陰煞直接化出巨大的本體,按照以前對付煞鬼那樣直接就朝着夢魇獸撲了過去。

夢魇獸前蹄又是一踏,空間波紋蕩漾開來,周圍景物慢慢開始模糊起來,眼見又是想要拉替身幫自己承受攻擊了。

陽煞龍尾一擺,身形立刻暴漲,身上湧動的磅礴陽煞烈烈似火,燃燒的空氣都開始劈啪作響,硬生生止住了那越來越模糊的景物。

陰煞陰森森的笑着,完全忽視了那些對着它伸來的黑霧,然後它對着張開像是手臂一樣的兩邊身體,向着夢魇獸合身撲上,巨大恐怖的身體足足有夢魇獸兩倍大,在外人眼中看來,就是陰煞撲上去抱住了人家,任夢魇獸掙紮的再厲害,死都不松手!

活脫脫一個浪蕩登徒子!

陽煞氣得渾身上下的龍鱗都炸開了!

我的小夥伴,怎麽可以抱其它獸!

陰煞和陽煞本來就不是什麽善茬,生氣的後果很嚴重,嚴重到陽煞直接一頭紮過去,龍身化成滿身可怖的陽煞之焰攀附到夢魇獸身上,誓要把這頭讓它吃醋的獸給毀滅掉!

當然,它小心的沒燒到小夥伴身上,還算保持了最後的理智。

江寧和秦牧在水裏看着,感覺完全沒有插手的餘地,不由面面相觑。

江寧有點不太放心,“它倆就這樣……沒問題?”

秦牧也不太确定,“應該……沒問題……吧?”

夢魇獸在半空中拼命的掙紮嘶鳴,身周黑霧湧動不休,然而全都被陰煞毫不客氣的吞噬了,它整個本體都被陽煞的火焰撕咬焚燒,最多不超過五分鐘就會完全消散感覺。

江寧無語片刻,感覺有點像做夢。

他本來以為夢魇獸很難對付,祖龍都不是它的對手,連祖龍都打不過的陰煞更不是它對手,本打算和秦牧聯手試探一下它的實力,結果倒好,直接不用試探,這倆夥上去就把人家壓制的死死的,直接都拆吃入腹了。

早知道這樣,他一開始就關門放陰煞了!

他深吸口氣,理了理思緒,緩緩道:“這樣看來,陰煞的确可以吞噬夢魇獸,溫家的事情應該算是有點眉目了。”

秦牧冷笑一聲,“之前我還奇怪,既然溫棋笙有那麽多女人,怎麽偏偏誰都查不出個所以然來,這些女人也是,一個個都神秘得緊,沒一個露出蛛絲馬跡,更別談什麽争風吃醋,現在我算是明白了。”

它看着半空中的慘叫掙紮的夢魇獸,語氣輕緩,卻是令人毛骨悚然,“如果她們壓根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叫溫棋笙的情郎呢?”

這話一落,江寧也不說話了。

這的确是一件讓人無法接受的事情。

夢魇獸擁有篡改記憶的能力,如果那些女人都是自願還好說一點,如果是強迫,事後再篡改記憶,那麽溫棋笙到底禍害過多少人,偏偏那些人還不自知,甚至連為自己維權都做不到,想一想就讓人不寒而栗。

随着夢魇獸的逐漸虛弱,周圍的空氣也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景物漸漸開始模糊起來,岸上失去夢魇獸控制的人群開始陷入沉睡,身體一點一點化作虛無消失不見,想來應該是回到現實中的身體裏去了。

江寧冷冷的看着半空中夢魇獸越來越小的身體,眼睛虛虛眯了一下。

溫家……

溫家啊……

從他們一踏進庭院開始就是一場夢魇獸所布下的夢境,夢境裏的一切都受夢魇獸的主宰,想讓他們看什麽,自然就可以看到什麽。

比如說……

刨墳的時候,墳裏的屍體一切如舊。

只要中間不發生意外,只要一切照常,他們直到出了庭院,也不會意識到自己是在一場虛假的記憶裏走了一趟,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溫家自然可以脫離嫌疑。

可夢魇獸出現了,引它出現的是秦牧的化龍入水。

夢魇獸與祖龍之間有所仇怨,感應到龍氣,按捺不住出動,所以提前暴露了蹤跡。

因為夢境之中只有他和秦牧不受控制,所以夢魇獸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了自己身上,用江家姐弟的言語影響他,弱化他,再有後來那一幕父殺女的警告。

只是不巧,秦牧的出現破了這看似完美的一局,局勢已經徹底逆轉。

周圍的景物越來越模糊,兩人的身影也漸漸開始虛幻起來。

秦牧喃喃道:“我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如果陰燭的人在其中摻了一腳,我們現實中的身體……”

“你在水裏,不會有事。”

江寧停頓一下,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笑。

那笑很輕很淡,就像清風拂過水面,輕輕淺淺,略微彎起的眼角更有一種戲谑調侃的味道,他輕笑道:“我救過你那麽多次,不讓你救我一次,似乎有點說不過去。”

秦牧被他說得一愣,心裏抑郁的情緒稍微緩過一點,也是一笑,“好啊,俗話說英雄救美,如果這次我救到了你,美人準備怎麽報答我?”

江寧微仰着頭,看似很認真的想了想,道:“以身相許如何?”

秦牧整條魚都僵了,吭吭哧哧,“以……以身相許?”

江寧眉一挑,“英雄不答應?”

秦牧魚鳍一擡,聲音瞬間都大了不少,“哪……哪有,我求之不得。”

說完一怔,對視一眼,忽的都笑了。

秦牧道:“我會去找你的。”

江寧輕輕颔首,“我等你。”

周圍的景物崩散的越來越厲害,神智似乎也開始昏沉,眼前朦朦胧胧漸漸看不清事物,唯有對方的話語依舊徘徊在耳邊。

江寧輕輕嘆氣。

從來就沒見過這麽傻的龍。

都被夢魇魇着了,還沒忘記給他示警。

如果不是把全副精力都用在通知他身上,但凡對自己注意一點上心一點,有陽煞護身的它也不會墜入夢魇編織的夢裏,以為自己就是條魚了。

傻龍。

傻的讓他心疼。

眼前一片短暫的暈眩過後,身體漸漸有了一絲沉重感。

然後他不出意外的發現,自己的處境似乎不怎麽好。

手腕腳踝冰涼沉重,似乎被什麽鐵箍之類的東西束縛住了,身下的觸感倒是很柔軟,應該是床鋪一類的東西。

最糟糕的是,陰煞完全被壓制了。

按照以前的經驗,周圍至少放了二十顆噬魂珠,

啧,還真看得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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