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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人鬼戀

就在黑霧裏面折騰的一片熱火朝天的時候, 黑霧外邊的氣氛就很詭異了。

秦牧被江寧一把拉了進去,展奕原先是想阻止的,江寧現在狀态不穩定,一個不小心傷到秦牧就不好了。

可沒想溫生玉擡手阻止了他,用的理由還光明正大,“他們是戀人,他不會傷害他。”

展奕動作一頓,随即微微側頭, 狹長溫潤的眼眸意味深長的掃了他一眼。

是戀人就不會傷害了嗎?

那他對他,又算是怎麽回事?

溫生玉身子一僵, 微微偏開臉避過他的目光,本來就蒼白的臉色更是如紙一般慘白。

半響, 他僵硬的開口, “我欠你的,會補償給你的。”

展奕淡淡道:“你明明知道, 我想要的補償是什麽。”

溫生玉堅定的搖了搖頭,“唯有這一點, 我不可能答應你。”

他當然知道他想要什麽,他想要他放棄母親和弟弟的魂魄, 洗幹淨這雙沾滿鮮血的手,他想要他一心向善, 不要再做這些害人性命的事情。

但他不可能答應他, 他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沒有再回頭的權利了, 現在停下,反而什麽都得不到。

他連命都可以不在乎,但是被他連累死的母親和弟弟,是他心底唯二的執念了。

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另一個執念,自然是展奕。

他已經計劃好了以後的未來,他這樣的人,陰陽界是斷不會容得下的,展奕跟着他只會到處流浪,永遠也見不得光,在送母親和弟弟去輪回之後,他就可以死了。

至于展奕,他會放他自由,把他托付給江寧照看,沒有了他,他會活得更加肆意。

他和展奕之間已經是沒可能了,展奕懷着最大的善意救了他,不惜簽下主奴契約獻祭了自己一生的自由,而他懷着最大的惡意,利用這份善意辜負了他。

他有愧于他,他所能給出的補償,也只有自己的命。

正在兩人相視無言的時候,黑霧之中突然傳來一些奇異的響動。

溫生玉嘴角一抽,從懷裏掏出一張符紙,靈力一轉抛飛出去,符紙在半空無火自燃,化出一層淡淡金芒包裹在黑周圍,那響動很快就歸于寂靜,再也聽不到了。

展奕唇角微勾,笑出聲來,“都到這會了還有興致,也真是……”

他搖了搖頭,側頭的時候恰好對上溫生玉的眼神,一怔。

那雙往日裏死氣沉沉的漆黑眼眸泛出一層淺淺的柔情,正靜靜的看着他,像是在看着此生傾覆真情的人。

展奕嘴唇動了動,半響嘆一口氣,又側過了頭。

良久之後,他說:“你這樣,又是何必。”

既然注定辜負,又何必放任自己沉淪,你這樣,不過是在逼自己罷了。

越是逼迫,越是痛苦,不如早早抽身,但你卻偏偏放任自己沉淪進去,越陷越深。

簡直是在自虐。

溫生玉輕輕的說:“這是我的罪。”

我可以負盡天下人,無怨無悔,唯獨你,是我唯一愧欠的人。

展奕輕輕嘆出一口氣,眼眸微微垂下,不再說話。

氣氛一時便陷入了凝滞,唯有周邊萬千鬼魂森森的慘叫聲連綿不絕,陰慘慘,慎的人心慌。

直至周邊樹林沖出第一個人,打破了這沉寂的氣氛。

江妍剛剛鑽出樹林,入目就是萬鬼之下一大團黑幽幽的怨氣。

那顯而易見就是陣法中心了,半空中凄厲慘叫掙紮的萬鬼被一根根自體內冒出的鎖鏈牢牢所縛,濃到心慌的濃郁怨氣倒灌而下,中心之處正是地上那一團直徑足足有四五米的巨大黑團。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黑團裏面的究竟是誰!

江妍目呲欲裂,手裏長鞭狠狠一甩,周圍樹林簌簌聲響起,無數密密麻麻的毒蟲從草叢地面爬了出來。

她咬着牙,冷冷道:“江寧在哪裏!?”

像是感覺到她的怒火,萬千毒蟲也開始發出刺耳的蟲鳴聲,吵吵嚷嚷尖利刺耳,震得人腦殼都疼。

溫生玉卻是沒受多大影響,他很快收斂了神色,重新恢複成那副氣定神閑的模樣,淡淡道:“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

江妍握鞭的手攢得死緊,有一瞬間幾乎不敢聽這句話。

她從小養到大的,那個沉悶寡言,雖然不會說好聽的話,做好看的事,但是很依賴她很相信她的寧弟弟,被這群殺千刀的混蛋塞在了那團怨氣組成的黑霧裏!

江寧可是陰煞啊!陰煞本來就不是善茬,平時有主人神智壓制還好,一旦過多吸納負面的氣息,可是随時會暴走的!

這群混蛋竟然想讓他暴走!

江妍眼瞬間紅了眼,要不是怕貿然闖進那團黑霧裏導致怨氣暴動,會加大陰煞暴走的幾率,說不準她早就第一時間沖進去救人了!

但即使這樣也難以忍受,灌注靈力的鞭子狠狠一甩,兜頭就朝溫生玉揮了下去。

溫生玉依舊是不慌不忙的,他擡起一只手,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戴了只金色的絲質手套,輕飄飄便把那重若千鈞的鞭子握在了手裏。

“容我提醒一下。”他淡淡道:“我們在這裏打鬥,帶動靈氣暴動,會增加他暴走的幾率。”

江妍冷冷一笑,“好,我不用靈氣。”

她另一只空閑的手曲起一根手指放進嘴裏,輕輕一吹,清脆的聲音響起,萬千毒蟲就像接到命令,似千軍萬馬奔騰而來,朝着溫生玉腳下蔓延而去。

溫生玉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你是氣糊塗了,你不用靈氣,我不能用?”

他說着,擡起一只手,掌心氤氲着一層靈氣化成的光團,只要這光團往地上一炸,立刻就能引動靈氣暴動。

江妍簡直氣得要死,“你——!”

爬到溫生玉腳邊的毒蟲堪堪停下了身影。

“妍兒,回來。”

身後傳來一道沉穩蒼老的聲音。

江妍回頭一看,焦躁的心情頓時平複下來,她一拽鞭子,溫生玉倒是十分好說話的松了手,任由她把鞭子團吧團吧塞了回去,淡淡道:“江老也來了。”

來的人正是江天縱。

也不止是他,陸陸續續不斷有人從樹林裏鑽出來,有許家家主,有李家家主,十大家主到了九個,成功穿過樹林的也有十來個江妍這一輩的年輕子弟,當然也包括江恒。

江天縱輕輕點頭,目光在那團黑霧上定了好半響,緩緩開口,“到了這個地步,你的目的應該也不是秘密了,那麽我現在問你一句,你到底想做什麽?”

頓了頓,他又道:“陰煞于你,到底有什麽用?”

溫生玉倒也不隐瞞,微笑道:“的确,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再遮遮掩掩的也沒什麽意思,告訴你們也沒什麽。”

他擡了擡下巴,指着面前那團黑霧,“如你們所想,裏面的确是陰煞,你們也該知道,陰煞有三重境界,第一重控制,第二重化物,第三重馭鬼。他現在已經到了第二重,我現在以萬鬼怨氣為祭,幫他強制覺醒第三重。”

江天縱的臉孔狠狠的抽了下。

他深深吸口氣,從緊抿的嘴裏勉強迸出兩個字,“原因!”

溫生玉只給了他三個字:“溫棋笙。”

所有人都是一怔。

溫生玉道:“你們應該見過他了,夢魇獸的宿體,十大家主只到了九個,他暴露了。”

他說的是陳述句,意思不言而喻。

他确定以及肯定,溫棋笙已經暴露了,并且這些人都知道。

他猜得沒錯,江天縱他們是知道溫棋笙不尋常,但再怎麽不尋常,也沒想到他會與夢魇獸有什麽關系。

上古異獸除了祖龍和祁麟,不是都已經消失了嗎?夢魇獸又是哪裏蹦出來的?

但是再怎麽驚異,他們也沒有懷疑溫生玉這話的真假,其一因為那五個女人的确說過溫生玉長出了黑色的馬頭,夢魇獸就是一匹黑色的馬,外形完全相符;其二,溫生玉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沒必要撒謊。

如果溫棋笙真的是夢魇獸的宿體,如果夢魇獸真的存世,那麽溫生玉想要強制覺醒陰煞第三重的目的,似乎也開始明朗起來了。

溫生玉道:“夢魇獸殺我母親和弟弟,吞吃了他們的靈魂,我要殺他,但能力不夠,陰煞是唯一可以與它對抗且解救魂魄的存在,至于我這些年殺的人,”他仰頭看了看上邊獻祭怨氣的萬鬼,“越陰的體質可以誕生越強大的鬼,怨氣也就越重,一切只是為了覺醒陰煞,就這麽簡單。”

“瑪德!”江恒氣得爆了句粗口,“你拿這麽多條人命獻祭,只是為了兩個早就死去的魂魄?”

溫生玉理所當然道:“是。”

于他而言,在他死的那一瞬間,人世間的一切道德倫理就再也算不上什麽了,他本就是個活死人,屬于人的情感被他全部埋葬,只除了心底留給展奕那溫柔的一角。

而這最後的溫柔,也是他最後的良知,其他人于他,不過是鏡花水月,随時可以抛棄罷了。

等到他身死,最後會惦念他的,也只有那一只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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