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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一夜酣睡, 安妮什麽夢都沒有做。

她睜開眼睛,意識卻還有些昏沉迷糊。卧室裏窗簾緊閉,光線昏暗, 讓人分辨不出時間。

喉嚨幹澀發癢,安妮撐着胳膊,想起來喝水。可是剛稍稍一動, 身體的酸疼沉重又把她重新拉回到床上。

安妮這才算真正醒了。可是卻又更懵了……

她……

視線低垂, 安妮看到一只橫在她腰間的胳膊——一只光裸的胳膊……頓時身體一僵, 不敢再動了。

夏洛克就側躺在她身邊,白色的薄被單滑落在腰際, 往日那些總是緊緊包裹在襯衫裏的風景, 現在正堂而皇之地暴露在她面前。

昨天晚上的記憶一點點回來,安妮的臉燒得通紅,無比慶幸現在醒着的人只有她自己。

安妮閉了閉眼, 可是過了片刻,又忍不住睜開,視線再次轉向左側。

那個她無比熟悉的人近在咫尺, 他閉着眼, 長長的睫毛靜靜垂落下來, 白皙漂亮的臉頰帶着熟睡的孩子氣。

目光不由自由地就向下溜去, 他真的有肌肉啊。手臂和胸腹的肌肉線條非常明顯,但又不會誇張, 是恰到好處的流暢漂亮。他身上的皮膚也非常白皙, 沒有任何瑕疵。

不能再往下了……安妮心跳不穩地把被單往上拉了拉, 将兩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然後看着兩個人蓋在同一條被子下的身體,慢慢慢慢,牽起一抹笑來。

安妮又雙眼一眨不眨地看了他很久。他睡着的樣子實在太乖了,卷卷的頭發搭在額頭上,嘴唇輕輕抿着,讓人喜歡到心頭發軟。

終于忍不住輕輕靠過去,兩個人離得更近了,他溫熱的呼吸不緊不慢地撲在她臉上。

床頭昏黃的燈光照出他英俊的眉眼,安妮伸手撥開他額上柔軟的卷發,想将他看得更加仔細。

良久,安妮稍稍上前,在他英挺的鼻尖上吻了一下。

是一個輕而又輕的吻,像寒冬褪去後,早春的第一縷細風。安妮閉着眼,沒有看到,身側本應熟睡的人,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扣在她腰間的那只手也微微收緊了些。

安妮親完他就想悄悄退回去。她喜歡極了現在的安靜,還有兩人的靠近,安妮舍不得吵醒他,想再靜靜地看一會兒。

“想去哪?”有聲音突然從身側傳來,扣在腰間的手稍稍用力,安妮就被更近地扯進他懷裏。

滿室靜谧中,他剛剛睡醒的嗓音中的沙啞顯得格外清晰。

安妮光聽見他的聲音,耳朵就立刻爬上了紅暈,更不要說,薄薄的被單下,兩個人緊靠在一起的身體。

空氣立刻變得稀薄和滾燙起來,像是有一張用暧昧織成的大網,密不透風地籠罩下來。安妮的呼吸都不順暢了。

白色的薄單下面,夏洛克的手指慢慢下移,找到她的手腕,輕輕握住。細細的脈搏,在他的指尖下跳動的劇烈而有力。

“沒有早安吻嗎?”福爾摩斯先生嗓音低沉的問。他們離得那麽近,安妮鼻腔間都是他熟悉的氣息,卻又比平時更加燙熱,安妮覺得自己的大腦簡直都有點發昏了。

可是……他的眼睛那麽漂亮,安妮每每看着,總覺得他眼睛裏似有銀河星辰萬千。只是現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萬千星辰盡皆褪去,裏面只有一個小小的她。

離得那麽近,安妮幾乎不需要怎麽動,就在他的唇上烙下一個吻。

“早上好,福爾摩斯先生。” 安妮笑意柔軟地看着他。

早安吻。這真是一個讓人感到溫暖的名字。

他們面對面躺在一起,夏洛克久久沒有說話,只是灼亮的眼眸一動不動地盯着她看,然後,那張總是冷漠倨傲的臉頰上,緩緩綻開一抹溫暖的笑容。

“早上好,安妮.德波爾小姐。”

薄被下,安妮感覺到,他的手輕輕動了動,抓到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這真是太好了,安妮。”夏洛克輕輕感嘆,他現在的神情就像剛剛發現了什麽了不起的真相,“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美好百倍!”

安妮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難道問他,什麽時候還想象過這種事情?福爾摩斯先生,你的禁欲人設要崩了,好麽?

身上一沉,剛剛還躺在身側的人,已經扣着她的腰翻身将她壓在被子裏。夏洛克臉上的笑顯得愈發幽深,唇角微微上揚起一個迷人的弧度。

“我覺得我們這個早上還可以更好一些……”他根本是在貼着她的唇角在說話,鼻尖輕輕擦過她的鼻尖。

安妮感覺到他身體某處的威脅,大腦一片空白,滾熱的呼吸已經壓下來……

……

安妮總是能看透夏洛克隐藏在冷漠和倨傲後面的溫暖,但這是第一次,她徹徹底底、翻來覆去地感受到來自福爾摩斯先生的熱情似火。

這一天,他們在夏洛克的卧室裏一直待到中午……

當然,鑒于安妮“不太理想”的身體狀況,福爾摩斯先生不得不有所節制。

……

經過昨晚,哦,還有今早以後,夏洛克理所當然認為,安妮應該跟他住在一起——不只是樓上樓下住在一棟公寓裏,而是同一個房間,同一張床。

安妮看着他清澈深邃的眸色,雖然耳垂發熱,但還是笑着點頭,說:“好。”聲音溫軟沉靜。

他想更久更近地跟她在一起。她也是啊。

枯枝被新綠填滿,不經意間,拂面而過的微風,已經帶了清新暖意。

夏洛克那天說,只希望安妮記住一件事。

可是記憶這種事,不是能由着人選擇的。除非安妮像夏洛克那樣,可以在頭腦中構建一棟自己的記憶宮殿,然後把那些無用的想舍棄的記憶切割下來,丢進回收站。

她晚上會做噩夢,一頭冷汗驚醒時,卻發現夏洛克卷卷的頭發擦過眉心,他抓着她的手腕,看到她睜開眼睛,便輕輕重重地吻下來,燙熱的雙唇在她的皮膚上一寸寸移動,直到她完全記不起夢裏那些讓人驚顫的場景。

福爾摩斯“醫生”的治療很有效,安妮的噩夢很快消失了。她每晚抱着他入睡,夢裏見到的人也是他。他站在二樓的客廳為她拉小提琴,壁爐裏的火光寂靜跳躍,窗外大雪彌漫,那些雪花神奇的穿窗而過,落在他身上……是她見過的世上最美好的風景。

莫裏亞蒂在倫敦塔搗亂的消息傳來那天,夏洛克和華生剛剛幫蘇格蘭場解決完一宗離奇的連環自殺案,安妮也休息不用上班,大家難得清閑地聚在客廳裏。

安妮站在窗口往外望了一眼,天空是那種像是孩子的畫筆剛剛塗抹出的嶄新的藍,偶有兩朵綿羊白的雲做點綴,稀疏的陽光毫無阻礙的照射下來,明亮,溫暖。

哈德森太太端了餅幹上來,安妮轉身去泡茶。

好像壞消息傳來時,安妮都在泡茶,幸運的是,這次她沒被滾水燙到手。只是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将茶水倒好。雖然大家是注定不能安安靜靜地坐下,把這杯茶喝完了。

安妮跟着夏洛克和華生一起去倫敦塔——自從那天莫裏亞蒂和“女開膛手”闖入他們在貝克街的公寓後,夏洛克真的完全做到了讓安妮24小時寸步不離的跟在他身邊。

在電腦的監控錄像中,安妮見到了莫裏亞蒂如同游戲一般輕松自在的個人秀。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留在玻璃上的那行字。

錄像中只有畫面,沒有聲音。華生和雷斯垂德探長看完玻璃上的字都不約而同地擡頭看向安妮,只有夏洛克,仍是面容沉靜,目光銳利地看着監控畫面。

在展示女王皇冠和權杖的透明玻璃櫃上,清晰地寫着兩個英文單詞:

hello anny。

留言的人甚至還在末尾畫了一個俏皮的笑臉。

……

一個月後,莫裏亞蒂将在中央刑事法庭受審。這意味着,安妮将會代替夏洛克,成為這個案件最重要的證人。

從查茲沃斯莊園的綁架,到221b公寓內對“女開膛手”的虐殺……安妮必須在法庭上,将莫裏亞蒂的罪行交代的清清楚楚。

庭審當天,華生醫生也穿起了一身筆挺西裝,還鄭重的系了領帶。

夏洛克還是平時的黑色西裝,裏面穿的是同色襯衫,本就極其合身的西裝外套,扣起扣子以後,勁瘦的腰線更加明顯了。

安妮在他敞開的領口瞄了一眼,笑眯眯說:“這是我第二喜歡的襯衣。”

夏洛克把她拉到近前,俊眉微挑:“我知道。”

然後俯身在她唇角親了一下,眼底升起一抹惡劣笑意,低聲說:“等回來以後,我可以穿那件你第一喜歡的給你看。”

安妮伸手環住他腰,開始提條件:“可以每天穿嗎?”

夏洛克垂眼看着她。安妮覺得自己也許出現了幻覺,因為這一刻夏洛克的目光變得無限柔軟——比以往她任何時候看到過的都更加柔軟,瞳仁深處像是鋪了一層灰綠色的天鵝絨。

無限柔軟,是因為裏面藏着無限憂傷。

然後他又對她說了那句話:“當然,安妮,無論你想要什麽,都可以。”

那,能不能不分開……

……

今天,大概英格蘭所有的新聞媒體都在報道這起“世紀審判”,221b的公寓門前也擠滿了大批記者。

夏洛克三人走下樓梯,站在門口昏暗的玄關,夏洛克低頭看向安妮:“準備好了嗎?”

安妮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yes。”

這一刻,安妮突然意識到,她是站在他原本的位置上,說着他原本會說的話。所以,她像是一瞬間也擁有了他身上的理智和平靜。

狹窄的玄關,光線幽微,安妮卻仍能在他的瞳仁深處看到自己的小小倒影。

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有最聰明的大腦和最溫暖的心,他的一切她都深愛。

安妮下巴微擡,臉上露出笑意。夏洛克知道,她是真的準備好了。

她有一顆樂觀堅韌的心,莫裏亞蒂想要摧毀它,但也可以磨砺它。

華生醫生拉開門,一瞬間,等在門外的記者全都簇擁過來,嘈雜的聲音如同熱浪翻滾,“咔嚓咔嚓”的相機拍照聲接連不斷,閃光燈在這個有些陰沉的天氣裏,亮得刺目。

夏洛克面色冷淡從容,伸出一只胳膊把安妮護在懷裏,一直到兩人坐進停在門口的警車。

警車一路鳴笛,開進倫敦的老城區,将他們送至一座古老莊嚴的建築門口。

中央刑事法庭是倫敦最古老的法院,在這棟白色的建築頂端,矗立着正義女神朱斯提提亞的神像,這位代表正義和秩序的女神,右手舉劍,左手提一秤,站在高高的塔尖上,巍峨肅穆。

安妮相信法律是公正的,只是它終究掌握在人的手裏,而只要是人,就會有自己的弱點。所以,法律有時候并不能及時懲治所有的罪犯。

安妮和夏洛克一起從警車上下來,她微微仰頭,看到銀灰色的雲在頭頂流動,太陽像是被輕輕的一筆塗去,只剩下一片廣袤的藍色天空。那樣剔透,像倒懸的大海,像站立在海邊的情人憂郁的眼睛。

像……夏洛克的眼睛。

視線微微一轉,看到路邊街樹,樹梢已經抽出新綠。初春,萬物複蘇呢。只是,莫裏亞蒂有句話說對了,有些事情,總是無法改變。

這真是讓人無奈又惆悵。

安妮想,她要是再聰明一點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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