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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好了, 安德森。”安妮無奈地停下腳步,看向身後那個跟了她一路的人,“我相信, 夏洛克沒有死。”

這樣的話安妮已經對安德森說過很多遍了,但偏偏這位蘇格蘭場的前任法醫每次都認為她并非出自真心。

若是在兩年前,安妮也許無法像現在這樣心平氣和地面對安德森或是多諾萬, 他們是警察, 本應該代表公正, 可是就因為他們的偏見,讓所有人更加相信夏洛克是個騙子。

但是現在, 安妮已經漸漸明白, 夏洛克說他們并不重要,是這些人真的不重要。不是他們打敗他,更不是他們逼得他不得不選擇這種方式離開。

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保護他愛的人。跟其他的人, 并沒有什麽相關。他從來能夠一眼看透事物的真相,所以也永遠知道什麽最為重要。

她的夏洛克.福爾摩斯,那麽強大, 又那麽柔軟。是這個世界上最最好的人, 也是她最愛的人。

最終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好, 可是對他來說, 對安妮來說,這些都無關緊要了。

安德森是在內疚, 但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安妮不在意他從前的中傷, 不代表要安慰他內疚的情緒。

安德森這次準備充足, 又對安妮描述了一遍他對夏洛克的假死猜想後,拿出自己事先備好的地圖,“嘩啦!”一聲,攤開在安妮面前。

“看看這些地點!”安德森激動地說道,“在這些地點發生的離奇案件,只有夏洛克才能偵破,一定是他!印度新德裏、德國漢堡、阿姆斯特丹……你看不出來嗎?!他越來越近了!”

安妮怔怔看着地圖上那幾個漸次靠近倫敦的紅色标記。

他真的要回來了嗎?

拂過臉頰的細風,已經帶了些輕暖之意,路邊的街樹花草,也漸漸退去霜色,顯出些鮮活來。又快入春了。

兩年前,夏洛克正是在這個時候離開的。

兩年了啊,他,要回來了嗎?

……

兩年的時間,漫長嗎?

很漫長。因為無論多久,對于等的人來說,哪怕是再短的時間,也是很難計算長度的。

但是,等的人不只是安妮,夏洛克也在等。

在完全瓦解掉莫裏亞蒂犯罪網絡中最後一塊拼圖後,這種等待終于即将結束。

夏洛克歸來之前,經過警方的全面調查,他和莫裏亞蒂的“最後一案”終于撥亂反正——夏洛克被法庭宣判無罪,洗清所有嫌疑。

過去那些把他稱為“騙子”的媒體,又争先恐後地報道了這則史無前例的新聞。所有人再次迫不及待的站在正義一方,仿佛自己從來沒有做過黑暗的推手。

而此刻,這則新聞的主人公正在pall mall街的第歐根尼俱樂部。

屋內光線幽暗,雖然是白天,卻沒有多少日光透進來,只四面牆壁上的壁燈照出些暗淡的光影。

夏洛克站在麥考夫的辦公室裏,臉上的表情寡淡清冷,讓人完全看不出,他已經超過三天沒有合過眼了。甚至幾個小時之前,他還在塞爾維亞,像一團破布一樣被一個武裝組織吊在一間監獄裏,嚴刑拷打。

洗去一身風霜污垢,麥考夫的女助理已經為他準備好他慣常穿的襯衣和西裝。

夏洛克瞥了一眼那件白色襯衫,淡聲問:“有紫色的嗎?”

漂亮的女助理微微一怔,看向麥考夫。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大英政府先生微一點頭,助理轉身離開。幾分鐘後再回來時,手裏已經換了一件紫色的襯衫。

夏洛克滿意地接過來。

這個顏色,大概也只有他能穿得這麽好看,而且絲毫不會給人陰柔之感。

雖然表情還算鎮定,但事實上夏洛克心跳很快,精神緊繃,大腦活躍得像是沸騰的水,裏面翻滾着的全是同一個人的身影。

他的思維甚至稍稍有些失控,最明顯的表現是,他居然問麥考夫:“你覺得這件襯衫怎麽樣?”

大英政府先生毫不掩飾的嫌棄的目光落在自己過度興奮的傻弟弟身上,他還沒開口,夏洛克又立刻手一伸,打斷他:“不用說了,你的意見無足輕重。”

大英政府:“……”

夏洛克站在試衣鏡前,利落地穿好西裝外套,深吸一口氣:“ok,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

“什麽?”麥考夫明知故問。

夏洛克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仍是沒什麽情緒的嗓音:“你知道是什麽。”

麥考夫看傻弟弟逗的差不多了,略揮了揮手,旁邊的女助理上前把早就準備好的一疊檔案資料遞給夏洛克。

夏洛克伸手接過,一翻開,便怔了一下。

細細地看了良久,福爾摩斯先生低低開口:“她……剪了頭發。”白皙修長的手指貼着照片上那張熟悉的臉頰緩緩滑過,唇角起了笑意,“這樣也很可愛。”

麥考夫受不了的翻了個白眼。夏洛克卻已經收斂好神色,将檔案袋裏安妮那張照片抽出來,十分順手地裝進西裝內袋,其他東西随意扔到桌子上。

“現在,我們也許需要一個別具一格的驚喜出場方式。誰知道呢,比如,突然回到貝克街,從蛋糕裏跳出來什麽的。”福爾摩斯先生臉上倨傲得意的笑容又回來了,“雖然聽起來很愚蠢,但人們不就喜歡這麽做嗎?她大概會很高興。”

麥考夫好整以暇地看着智商持續暴跌的傻弟弟。

夏洛克兀自優雅地理了理袖口,轉向麥考夫:“她現在在哪?”然後又開始自問自答,“今天是周末,她應該會在安傑洛的餐廳打工。”

“well,”麥考夫終于閑閑開口,“我對此表示懷疑。”

夏洛克眉心輕蹙,側頭注視故作神秘的兄長:“為什麽?她到底在哪?”

麥考夫嗓音愉快地告訴他:“今天泰格美術館有一場畫展,展示的是十七世紀的珍貴畫作。很值得一看。”

夏洛克了然點頭。她現在是倫敦藝術大學二年級的學生,确實會對這樣的畫展感興趣。

但麥考夫卻又接着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聽說是她一位熱心的同學贈送了一張門票。展品中還有幾幅倫勃朗的真跡,或許我也應該去看看。”

幽暗光影中,夏洛克沉思地撫了撫唇角,低聲問:“哪位熱心的同學?”

不等麥考夫回答,夏洛克已經自己說出那個名字:“哦,迪恩.沃德。”

在福爾摩斯先生精湛的記憶裏,這個名字在安妮的博客上出現過兩次,一次是兩人在安妮工作的餐廳遇到,知道了彼此是校友。一次,是對方邀請安妮去倫敦眼,但是安妮拒絕了。

現在,是第三次。

夏洛克漂亮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如果他沒記錯,這個迪恩.沃德第一次遇到安妮是在一年前……

很好,這麽久了,還沒放棄。

泰格美術館位于泰晤士河南岸,與古老宏偉的聖保羅大教堂隔岸相望,是倫敦最為著名的美術館之一。

安妮是來到美術館之後才知道,邀她來看畫展的并不是舍友,而是迪恩.沃德。

雖然被夏洛克嘲諷過戀愛經驗不足,但安妮也不至于笨到看不出這位迪恩同學想要做什麽。更何況,對方也絲毫沒想掩藏追求之意,只是屢次碰壁,才找了安妮的舍友幫忙。

迪恩.沃德的名字只在安妮的博客中出現過兩次,但他這個人在安妮生活中出現的次數可遠遠大于這個數字。自從兩人在安傑洛的餐廳偶遇後,迪恩幾乎每周都要改換各種名目邀安妮出去。

一開始安妮并沒有意識到迪恩的意圖,所以在博客中提及了兩次,明白之後,便再也沒有提起過。她不希望夏洛克有什麽誤會,更不想他着急吃醋,或是有一丁點不舒服。

面對迪恩的熱情,安妮一開始還會找借口回絕,到後來,所有的借口都用遍了。安妮也委婉地告訴他自己已經有男朋友了,可對方仍是熱情不減。

記得當時迪恩說:“已經五個月了,我從沒見你男朋友出現過,如果真的有這個人存在,你應該立刻甩了他,選擇我。因為顯然,作為男朋友,他非常不合格。”

迪恩以為這只是安妮拒絕他的另一個借口。

但安妮聽完立刻生了氣,很嚴肅告訴他:“當你不了解一個人的時候,不應該随便加以評判。”甚至還有些失控和幼稚地說,“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比你好一萬倍!”

事後安妮非常後悔,迪恩并沒有惡意,她卻出言不遜,便找機會道了歉。

她真的很少發脾氣,仔細想想,為數不多的幾次失态,都是因為夏洛克。

迪恩.沃德沒有再出現,安妮終于放心,她真的非常不擅長拒絕人。可是今天,本來約好一起看畫展的舍友突然打電話說臨時有事,不能來了。安妮沒有多想,一個人進了美術館,然後就“巧遇”了同樣來看畫展的迪恩.沃德。

大概看出安妮的尴尬,迪恩這次倒是很識趣的簡單打過招呼後,便自行離開,沒有繼續糾纏。這讓安妮松了口氣。

在夏洛克離開的這兩年,安妮學會了用畫畫平複時而激烈難過的心情。他呢?當他想起她,又會做些什麽呢?

畫展大廳內,安妮在那幅《憑窗的亨德麗吉》前停住腳步,怔怔地看了很久。

或許是因為這是畫家滿懷深情為愛人畫下的畫作,這有點讓她想起夏洛克。

安妮看得入了迷。

她想,她也要畫出這樣的畫,把心中所有的熱情都融入至畫筆和顏料中。

安妮出神的專注,但是展廳內極為安靜,只有偶爾的低語聲,所以身後突然響起靠近的腳步聲時,安妮立刻聽到了。

胸腔裏的心髒劇烈跳動了一下,安妮猛然回頭。

但又馬上怔住。身後的人是迪恩.沃德,不是……

心裏就那麽狠狠一陣刺痛……

現在,她連他的腳步聲都聽不出來了嗎?

迪恩也被安妮眼睛裏的神色震了一下,那樣明亮的目光,在看到他之後,卻迅速暗淡下去。

回神之後,迪恩又上前兩步,停在安妮身邊,目光複雜地看着她:“你在等人嗎?”

安妮已經快速收拾好情緒,禮貌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是在等人。事實上安妮最近一段時間都過得有些動蕩起伏,雖然這些動蕩只是在她心裏,旁人無法窺見。

兩年之期,這是麥考夫說的。跟夏洛克一樣,安妮也相信,麥考夫從不出錯。他說兩年,那就一定是兩年。

所以安妮最近幾乎“草木皆兵”,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讓她心驚肉跳,已經經歷了無數次起起伏伏的希望和失望。

安妮的視線重新落回牆上的油畫,但那些優美的線條和光影再看不進眼裏了。

見安妮的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油畫,迪恩找了一個安全的話題,侃侃開口。

“倫勃朗的肖像畫在中年之後才達到前所未有的藝術水平,創作這幅作品時,倫勃朗正值晚年破産,住在阿姆斯特丹貧民區的一所破房子裏。亨德麗吉一開始只是他的女仆,但是她的溫柔和關懷給畫家殘破的心靈帶來了慰藉,所以才有了這幅不朽的作品。”

這些安妮當然都知道,她靜靜地聽完,仍只回了一笑,沒有吱聲。

平心而論,迪恩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帥小夥。他比安妮高一年級,馬上就要讀完csm學院的所有課程,已經申請到皇家藝術學院的碩士研究生,自己在倫敦的工作室也正在籌備中。

從第一次在安妮打工的餐廳見到她臉上輕暖的笑容開始,就一路窮追不舍。

迪恩在學校是活躍的學生,一開始對安妮的追求又非常高調,但是即便他的熱情給安妮帶來困擾的時候,她也只是輕輕皺着眉,禮貌而堅決地拒絕他。

一開始或許只是淡淡的好感,後來變成不服輸的執念。直到那一次,提到她的男朋友時,她突然發了脾氣——算是發脾氣吧,雖然只是神情嚴肅冷然,聲音依舊小小軟軟的。

大概是那時候,迪恩的心境突然改變了。

安妮對這位追求者的心境毫不關心,她低頭看了看時間,準備離開了。她不喜歡在陌生人面前流露低落真實的情緒。

正要向迪恩.沃德開口道別,耳邊卻先響起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

“如果我身邊站着這樣一位枯燥乏味的講解員,也會忍不住想逃跑。”

那樣清淡又倨傲的口吻,讓人輕而易舉就能想象出他說話時臉上每一絲細微表情。

聲音傳進耳膜的一瞬間,安妮全身驀然僵硬。

她已經聽不出他的腳步,但一定牢牢記着這個聲音,因為在這兩年七百多個日日夜夜裏,她時常聽到這個聲音在她耳邊說:“i love you,安妮”。

兩年前對她說出這句話的人,讓她那麽開心,又那麽難過。她只想他早點回來,然後告訴他自己的回應。

現在,他真的回來了,就站在她身邊,她卻根本不敢擡頭。

他……這個突然出現,站在她身邊的這個人……他一定不知道,她夢到過他多少次。

太多次了,也太久了。

在那些夢裏,他也是這樣站在她面前,給人無限欣喜,可是只要她伸手想摸摸他的臉頰或是頭發,他就會像晨霧一樣散開,消失得幹幹淨淨。

“所以,我建議你換一位更優秀的男伴。”安妮聽到那個清涼如水的聲音再次說道。

可是她的大腦跟着身體一起凝滞了,不能把他的前後兩句話連在一起,也不能明白他在說什麽。

展覽大廳內寬敞明亮,夏洛克挺拔瘦削的身形被合身的黑色西裝襯得更加颀長,他後面不遠處是一扇落地玻璃窗,日光正好斜斜地照進來,停落在他腳邊。

安妮怔怔地望着他腳邊那一小片光影,頭腦中一片空白,胸腔中的心髒在一開始驟然停止後,又擂鼓一樣狂亂的跳動起來。

半晌,她擡起一只手捂住眼睛,不知道是害怕眼前的一切又是一場夢,還是想蓋住自己即将決堤落下的眼淚。

夏洛克沉沉的目光從安妮身上轉到旁邊:“你可以走了。”話是對一臉震驚的迪恩.沃德說的。

“你……你是……”迪恩還沒從震驚中回神。

夏洛克極快地回答了他的疑問:“yes。”然後頭微微向門口的方向偏了一下,面無表情又言簡意赅,“go。”

迪恩猶豫地看了安妮一眼,最終在福爾摩斯先生冷冰冰的注視下轉身離開。

靜默片刻,夏洛克深吸一口氣,他覺得喉嚨幹澀發緊,像是足足一周沒喝過水一樣,這真是太奇怪了。

“我必須說,”他的女孩連看都不肯看他,福爾摩斯先生只好自己開口,“這和我想象中的重逢場景有些出入。”

他也想象過他們重逢的場景嗎?很多個夜晚,安妮要依靠這種虛無的想象才能挨過那些漫長到讓人絕望的長夜。

帶着輕微涼意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将她蓋在眼睛上的手輕輕拉下來。

他的皮膚細膩熟悉的觸感,她終于又感覺到了。

安妮愣愣地看着他,這張她在畫布上描繪過無數遍的臉終于又看到了,他濃密的眉,英挺的鼻梁,微微抿起時顯得孩子氣的雙唇。還有那雙總是深邃如幽潭的眼睛,此刻眼角居然有些發紅,定定注視她的瞳孔中湧動着某種強烈的情緒。

安妮一直認為,自己能夠理解他的離開,兩年的時間裏,她也從沒有為此生過氣,更多的只是對他的擔心。

可是,現在他真的站在面前了,她卻突然感到萬分委屈。這兩年雖然時常讓人覺得難過,但安妮真的很少哭,只是在想起他的時候發發愣,直到這一刻,那些壓抑已久的眼淚像是終于找到了突破口,争先恐後地往外湧。

夏洛克剔透的瞳孔在眼眶中輕微的震動了一下,但他抿了抿唇,說出口的卻是:“在我們開始擁抱、親吻、安慰……等等一系列的重逢必不可少的俗套劇情之前,讓我先說一句話。

安妮看着他。

福爾摩斯先生低沉悅耳的聲音淡淡響起:“答應和那條叫迪恩.沃德的金魚一起來看畫展,絕對是你做過最錯誤的決定。”

安妮聽完,仍是定定地看着他,沒動,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本就哭過的眼眶,瞬間變得更紅。

夏洛克看着安妮臉上的神情,俊朗的眉頭微微皺起,難得有些無措的吸了口氣。福爾摩斯先生終于意識到,現在說這個似乎不太合适。

安妮已經收回目光,一言不發地向展廳門口走去。偵探先生抿了抿嘴,乖乖跟在她身後。

來到外面,春日柔和的光線照下來,夏洛克的大長腿這才幾步邁過去,把前面的人拉住,雙臂一圈,直接把人按在了懷裏。

安妮被他抱住的一刻,手臂也已經急切的伸出去,像終于找到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那麽用力地勒住他的腰,臉頰緊緊貼在他胸前。即便這樣,還是覺得不夠近,不夠緊——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她真的太懷念了。

夏洛克剛才說的那些話,安妮一點都沒有生氣。這個她最愛的人,她真的太了解他了,他說那樣的話只是因為他永遠都是倨傲自負的,即便他正跟她一樣難過悲傷。

是的,他故作輕松的語氣一開口,安妮就知道了,他跟她一樣的難過,甚至還比她多了深深的內疚。

她如果不轉身冷靜一下,一定會哭到失控,那樣只會讓他更難過內疚。

兩個人的身體終于再次緊貼在一起的時候,安妮感覺到,他落在她脖頸上的呼吸灼熱急促,甚至有些微微顫抖。

夏洛克擁着她的手臂稍稍用力,響在頭頂的低啞嗓音聽起來有幾分輕柔。

他說:“i miss you too。”

安妮在他懷裏怔了一下。那句話……他看到了。

鼻腔一陣酸澀,視線變得模糊,眼睛一片濕熱,唇角卻勾起一抹輕笑。

安妮輕聲說:“i love you too,夏洛克……”

雖然這是安妮想過無數遍的,兩人見面要第一句告訴他的話,但是真的說出來,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些臉頰發燙。

而安妮也幾乎立刻感覺到,那個擁抱着她的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安妮的心髒也跟着他的頻率劇烈跳動了一下。因為知道彼此都懷揣着同樣熾烈濃厚的情感,這種感覺真的玄妙到讓人想落淚。

靜了半晌,夏洛克淡聲說:“well,現在的場景有些符合想象了。”

安妮想到他剛才的話:“不是‘重逢的俗套劇情嗎?’”

“有時候我不介意感受一下人們的俗不可耐。”

安妮輕笑。這還是那只傲嬌依舊的福爾摩斯喵。

可是他的聲音真好聽啊!讓安妮想到他優美的小提琴曲。

細細的手臂更緊地圈住他的腰,“我可能要生一會兒氣。”安妮這一刻也傲嬌上身,臉埋在他胸口,輕聲說。

“ok,”夏洛克答應一聲,停了幾秒鐘,垂下眼睛看她,“你預備氣多久?”

安妮頓了一下:“肯定不會有兩年那麽久。”

夏洛克抱着她,沒說話。

安妮卻又先心軟了,她慢慢從他懷裏站好,眼睛裏還含着水光,卻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然後目光又怔怔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頰上。

這個她愛着的男人,聰明,傲慢,刻薄,毒舌……可他卻又像孩子一樣任性,像冬日飄落的第一片雪花一樣高潔,像星光一樣璀璨耀眼,像晨曦一樣溫暖,咖啡方糖一樣甜蜜……這個世界上再沒有像他一樣的人。她也再不會像愛他一樣愛上任何別的人。

他回來了……回到她身邊……

大概只有和愛人的久別重逢,才能讓我們這樣含着眼淚微笑。

初春輕微的風吹在她身上,也吹在他身上,并不十分溫暖,但很柔和,如同細軟的羽毛在臉頰上輕拂。天氣像是也知道人的心情,如同花朵一樣盛放。在他們身後,泰晤士河面一片波光粼粼的碎金。

安妮攤開手掌在自己頭頂和他鼻梁間比了比,笑着說了一句不相幹的話:“發現了嗎?”

她額前的發絲被身後的風吹得在臉頰上不停晃動,眼角一片動人的通紅。夏洛克垂眸看着她,她的頭發是晨曦一般柔軟璀璨的金色。

夏洛克凝視了她良久,才淡淡點頭:“3.5公分。”她長高了3.5公分,但卻瘦了至少12磅。

出現在安妮面前之前,夏洛克已經站在她身後默默看了很久。她剪短了頭發,薄薄的發絲蓋住額頭,微微有些卷曲的柔軟金色垂在脖頸上,溫溫軟軟的眉目間多了幾分朝氣和靈動。

她這樣也很漂亮。

可是,福爾摩斯先生還是皺起了眉頭。因為一眼就看出她縮減的體重。安妮本來就瘦削,現在尖尖的下巴更明顯了,細細的胳膊仿佛稍稍用力就會折斷。

安妮不知道他心裏的不悅,因為她突然發現了另一件事。他身上的衣服當然還是慣常的黑色西裝,安妮注意到的是他的襯衫——紫色,她最喜歡的。

安妮無比确定,他是特意穿給她看的。

心裏只覺得酸澀又柔軟,忍不住再次伸手抱住他,這次是踮高腳尖直接摟住了他的脖子,暖暖的臉頰輕輕貼着他的。

“我真的太想太想你了,夏洛克。”眼眶又泛起一陣潮濕。

很多個夜晚,她獨自躺在卧室的大床上,會恍惚覺得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了,那樣孤寂的感覺,幾乎要把人逼瘋。

可這還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她不能想象,他一個人又是怎麽樣的?是不是也像她這麽難過?只要一想到這些,心裏就疼得幾乎喘不上氣。

每每這種時候,安妮就會去樓下的畫室,畫一夜他的肖像畫……

可是都過去了,他回來了。她的夏洛克……再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了。

……

一瞬間,時間如潮水般退卻,中間恍恍隔着的兩年漫長時光全部自動消散了。她在,他也在,一切都沒有變。一切也都剛剛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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