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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月了, 日光輕暖, 和風習習, 滿目都是,春意盎然。

安妮很快發現,随着華生和瑪麗婚期的臨近,夏洛克表現得越來越緊張。

有一天, 安妮甚至發現他電腦上打開的整整一排網頁上齊刷刷都是“伴郎致辭大全”、“經典幽默的伴郎致辭”、“史上最棒伴郎婚禮致辭”……

安妮看着頂着一頭卷毛西裝革履端坐在電腦前的福爾摩斯先生, 怎麽能這麽可愛?!

不受控制地摸了摸他的頭發,安妮說:“別緊張夏洛克,你一定會完成的很好。因為你希望約翰和瑪麗擁有一個完美的婚禮。” 她細弱的聲音有一種安撫的力量。

夏洛克向上擡了擡眼皮, 餘光掃了一眼她作亂的右手:“是的, 我當然會做好。只是需要你的一點點配合。”

“嗯?”安妮不解地看他。

夏洛克不動聲色地說:“我們的舞蹈,你排練好了嗎?”

安妮以為他說的是婚禮上伴郎和伴娘要一起跳舞。她往後退了兩步,笑眯眯說:“你要驗收一下嗎, 福爾摩斯老師?”

“yes,why not?”夏洛克最後看了一眼電腦屏幕, 還好她沒有發現那些隐藏在網頁下面他真正查詢的東西。

福爾摩斯先生從椅子上站起身, 打開播放器。

柔美的小提琴曲在客廳響起來。

夏洛克掌心向上,伸到安妮面前。

安妮笑了笑, 将手輕輕搭在他手上。

華爾茲被稱為“舞中皇後”,舞步緩慢優雅,每一個輕盈的旋轉起伏都柔美動人。

而安妮的華爾茲, 是夏洛克一步一步教的。

夏洛克不僅會跳舞, 而且還跳得相當好, 這着實讓安妮有點驚訝。名師出高徒,福爾摩斯老師表示對安妮這位聰慧好學的弟子非常滿意,兩個人默契天成,配合得越來越好。

“這不是你送給約翰和瑪麗的曲子嗎?你知道婚禮當天是他們要跳這支舞,不是我們。為什麽我們一直要用這支曲子練習?”安妮問道。

在華生和夏洛克這對搭檔和室友中,華生醫生一直被認為是更浪漫的那個人,事實也确實如此。夏洛克超乎尋常的理智和冷靜,讓人很難将他和“浪漫”這個詞聯系在一起。

如果他少有的表現出某些“反常”,也不過是真實的本性使然。比如,即便不喜歡也願意穿上聖誕毛衣只是為讓安妮高興;比如在下雪天為她拉小提琴。再比如,親自創作一首小提琴曲,送給華生夫婦做結婚禮物。

讓他在意的人很少,但是一旦在意了,便是全心全意、不留餘地。他不是沒有人類的情感,他只是吝啬的把這些情感藏起來,只給那些他認為重要的人。所以,這些情感也就更顯得珍貴、厚重、炙熱。

“well,”面對安妮的提問,福爾摩斯先生偏了偏頭,很快找出一個合理又充分的理由,“實地演練才能讓我知道哪裏還需要改進。”

安妮很輕易就接受了這個理由。

客廳內靜了靜,只有那麽優美動人的樂曲塞滿每一寸空氣。

真好啊!安妮輕輕微笑,他在身邊的每一個時刻。

最後一個音符慢慢消散,兩個人雖然停下,卻仍然維持着起舞的姿勢。夏洛克低頭凝視着她,神情間甚至有些緊繃,嗓音沉沉地問:“那麽,現在告訴我,你喜歡嗎,這支曲子?”

安妮把放在他掌心的手輕輕抽出來,改為摟着他的脖子,笑意滿滿的動人雙眸注視着他的。“當然,夏洛克,我當然喜歡,它美極了。”

福爾摩斯先生終于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也不需要控制了,白皙英俊的臉上緩緩綻開一抹溫暖燦爛的笑容。

……

華生和瑪麗結婚前的單身之夜,夏洛克為華生準備了一個完美而周詳的計劃。

安妮站在廚房的試驗臺前,看着福爾摩斯先生對着一大堆數據興致勃勃地計算他和華生兩個人的酒精最佳攝入量。

夏洛克為華生準備的單身之夜是主題酒吧接力。偵探先生所謂的“主題”,當然不是普通人所了解的特色主題,而是他和華生的“主題”——這些酒吧都位于這對倫敦最佳搭檔曾經發現過屍體的街道上……

福爾摩斯先生認為這很有趣而且意義非凡。

安妮看着眼前興致高昂的男人,忍住了,沒說話。

而當福爾摩斯先生拿出兩只量筒,打算以此來精确控制他和華生每次的酒精攝入量時,安妮完全說不出話了……

想象了一下夏洛克拿着這兩只長長的量筒出現在酒吧,讓酒保倒啤酒的場景……

嗯,安妮突然感覺對自己信心十足了呢!

新郎新娘各自的告別單身派對通常分別由伴郎和伴娘籌辦,安妮跟夏洛克一樣,也是第一次接到這種任務,她又不是熱鬧愛玩的個性,難免忐忑。

但是……總算還有福爾摩斯先生墊底……

安妮.德波爾小姐第一次不厚道地想着。

相比夏洛克的別出心裁,安妮就保守穩妥多了,在網上查了各種攻略後,将地點謹慎地選在了一間評價最好的club內。

安妮從來沒去過夜店,來到這家名字叫night breeze的club之後,安妮才知道,網友們評價的那種好,好像和她認為的好,不太一樣……

華麗刺目的紫色燈光,濃烈動感的音樂節奏,還有舞池中央瘋狂扭動着的男男女女的軀體……到處都充斥着一種原始的興奮和快樂。

這場單身派對除了安妮,還有瑪麗其他幾位閨蜜好友,讓安妮略感欣慰的是,雖然她理解有誤,但是大家看起來都對這個地點很滿意,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瑪麗很快被幾位好友拉進舞池,安妮就自己找了一個卡座坐下。

半個小時後,瑪麗看了幾圈才在一個角落的沙發裏發現安妮,就看見,她小心的端起桌上的一杯果酒聞了聞,猶豫了幾秒鐘,又放下了。然後好像還不放心的是,還伸出一根細細的手指,把那杯酒推得離她更遠了些。

就像一只剛剛從密林深處走出來的小動物,站在岸邊,探着爪子在不知深淺的河面上小心翼翼地試了試,然後又謹慎地縮回去了。

又過了一個小時,瑪麗再回頭,看到那杯酒還在原來的位置上,而那個金色頭發的女孩手裏不端酒杯,卻捧着幾張紙,正看得一臉認真,跟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

瑪麗終于帶着幾分笑意和好奇走過去:“在看什麽?”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安妮把紙收起來,不太好意思地說:“本來我還擔心會冷場,所以提前準備了幾個小游戲,”掃了一眼舞池中央玩得正high的幾位姑娘,“看來現在用不上了。”

瑪麗從她手裏把紙抽走,打開一看,果然,上面規規矩矩地寫着幾個游戲的名稱和玩法。往下翻,派對前的準備工作、時間、邀請嘉賓、地點選擇、備選主題……等等,甚至還有,可能出現的危及及處理方法……一條一條羅列的清清楚楚。

瑪麗越看笑意越深,最後忍不住給了她一個熱情的擁抱。

“噢,安妮!”瑪麗真誠地說,“你真是太可愛了!就跟夏洛克一樣!”

安妮笑了笑,嗯,夏洛克是很可愛啊。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突然聽到旁邊有一個人在叫她的名字。

“安妮!”

回頭。

居然是迪恩.沃德。

“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迪恩興奮地說道,“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你,安妮!”

安妮也很意外。自從夏洛克回來後,迪恩就自動消失了,安妮更是從來沒有想起過自己這位追求者。這還是兩個多月來她第一次見到迪恩。

“你好,迪恩。”相比對方熟稔熱烈的态度,安妮的回應就平淡多了。

瑪麗感興趣地打量眼前這個棕色頭發的帥氣男孩,用眼神示意安妮:這是誰?

安妮為瑪麗和迪恩做了介紹。

“你、你要跳舞嗎?”迪恩躊躇地看着安妮,終于發出邀請。

毫無疑問,他得到一個禮貌地拒絕。

安妮端端正正地坐着,微微仰着頭,臉上雖然帶着禮貌輕緩的笑,但拒絕的語氣卻非常幹脆利落。迪恩從一開始就知道,安妮并不是他認識的那種欲擒故縱的姑娘,她的禮貌和微笑是家教使然,但她的拒絕是真的拒絕。

迪恩學長幾乎已經被拒絕慣了,也沒怎麽覺得尴尬,正準備走,瑪麗卻說話了。

“你已經自己在這坐一晚上了,安妮,這裏是club,不是圖書館,你應該去跳舞!更何況,今天晚上可是告別單身派對!”

安妮提醒:“是你的單身派對,不是我的。”

瑪麗看着她,笑得一臉神秘:“這可不一定,安妮,這可不一定。也許你的也快到了。”

安妮也不争辯,只是勾着唇角笑了笑。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安妮拿出來。

瑪麗和迪恩看到她臉上一瞬間露出的表情,就知道電話是誰打來的了。

果然。

“夏洛克。”安妮按下接聽鍵,輕輕柔柔地開口。

她這邊吵,夏洛克那邊也吵,安妮費了很大勁才聽清楚他說的什麽。

“安—妮!我—親—愛——的——安妮!……安妮!”福爾摩斯先生在手機另一端拖長了聲調大聲喊道。

這是……

“夏洛克,你喝醉了?”

而且是很醉很醉那種。

不是精确計算了最佳攝入量嗎?怎麽還會喝醉?

福爾摩斯先生總是像引擎一樣高速運轉的大腦,在酒精的作用下終于稍稍慢了一些,過了很久才低低地哼笑了一聲,說:“安妮……我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好,”安妮怕他聽不到,也稍稍提高了音量,只是語氣比平時更加柔和,簡直像在哄孩子——而現在醉酒的福爾摩斯先生也确實像個孩子一樣,“你先告訴我,你在哪,好嗎,夏洛克?約翰呢?他也喝醉了嗎?”

瑪麗突然在旁邊說:“好了,安妮,別管那些男人們,你該去和迪恩跳舞了。”

安妮側頭去看瑪麗,不出意外,在她臉上看到了一抹惡作劇的笑容。

手機另一端的夏洛克立刻聽到了,不高興地喊:“迪恩?那個迪恩.沃德?你要跟他跳舞?”

“我沒有跟他跳舞,你忘了嗎?我只跟你跳舞啊。”安妮耐心地安撫,不贊同地看了瑪麗一眼。

安妮蓋住手機聽筒,猶豫地看着瑪麗。她是派對的籌劃人,雖然好像留在這裏也起不到什麽作用,但是提前離開總是不太禮貌。可是……夏洛克喝醉了啊!

“ok,知道了。”瑪麗一臉了然地看着她,“去找你的福爾摩斯先生吧。”

安妮再把手機放到耳朵邊的時候,叫了十幾聲她的名字卻得不到回應的偵探先生已經生氣得要打人了。

走到外面,終于安靜多了,同時電話那頭的醉意也聽得更明顯了。他到底喝了多少?

“夏洛克,先告訴我你在哪裏。然後我過去找你,你就可以對我說那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了,好嗎?”

璀璨的街燈在頭頂亮着,巨大的樓體廣告在夜色下變幻着色彩,絢爛迷人。

安妮覺得,喝醉後的夏洛克就像現在的夜色一樣迷離可愛,讓人生氣,又讓人一點都生不起氣來。

“no!”福爾摩斯先生卻分外堅決地拒絕了,“我要過去找你,我知道你在哪!”

他好像拿遠了話筒,安妮的勸阻完全沒有任何作用。她只模糊聽到他大聲叫華生的名字,兩個男人跌跌撞撞往外走,然後喧鬧的酒吧背景音樂消失了。

還好福爾摩斯先生還知道叫出租車,安妮聽到他向司機報出night breeze的地址。

通話一直沒有切斷,夏洛克時而想起來,對着話筒語無倫次說一通,時而又像是睡着了一樣完全安靜下來。

安妮一直站在門口等着,直到兩個夢游一樣的身影從出租上下來。她趕緊跑過去。

很好,連華生醫生也喝醉了。

安妮想直接把人塞回出租車,帶他們回貝克街。但夏洛克不答應,攥着她的手腕就向night breeze的大門沖。

“他在呢?”

“誰呀?”安妮一邊被拉得往前走,一邊還惦記着往後看,生怕把後邊那個明顯已經斷片兒的準新郎給丢了。

“迪恩……迪恩.沃德……”夏洛克口齒不清地回道。

安妮用力拉他,這不會是要去打架吧?“迪恩不在這裏,瑪麗剛才是騙你的!”

跟在後面的華生醫生聽到未婚妻的名字終于醒了:“瑪麗……瑪麗在哪?她是我的新娘……我們要結婚了……安妮!”醫生像是剛發現安妮的存在一樣,“你一定要來參加我們的婚禮……你和夏洛克……”

安妮連忙用另一只手拉住不停跑偏的醫生:“當然,約翰。我當然會參加你們的婚禮,而且我還是伴娘。”

最後三個人還是一起回到了night breeze,安妮就算累得滿頭大汗,也沒辦法攔住兩個醉鬼。

鼓噪的音樂聲震得人頭疼,華生醫生一走進來就忍不住驚嘆:“oh!這個地方真不錯!夏洛克,為什麽我們沒有來這裏?我們應該來這裏!”

“迪恩.沃德……迪恩.沃德在哪?”福爾摩斯先生還在锲而不舍的找情敵,但是他醉的迷糊,只知道在原地轉着圈找,看上去就像一只追着自己尾巴玩耍的大貓。

安妮把他拉到沙發上坐下:“我說過了,迪恩不在這,瑪麗是騙你的。”

瑪麗也已經發現了他們,走過來把華生也安撫到沙發上。

“好了,你已經看過了,迪恩.沃德沒有在這裏,我們可以回家了嗎?”安妮無限耐心地跟他商量。

“嗯……嗯……”夏洛克醉眼迷蒙地看着不遠處的舞池,眼皮越垂越低,像是馬上就要睡着了,卻又倏地雙眼大睜,指着前面喊了一聲:“迪恩.沃德!”

安妮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居然真的是迪恩.沃德,舞池那麽多人,他到底是怎麽發現的?

夏洛克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形跌跌撞撞地就想往前沖。

安妮趕忙拉住他:“那不是迪恩.沃德,你看錯了。”

福爾摩斯先生迷離地眨了眨眼,舞池裏人多,迪恩.沃德的身影已經轉瞬被淹沒。

“夏洛克,”不停閃爍的燈光晃得人眼暈,但安妮認真看着他,踮着腳用他能聽到的音量在他耳邊說:“你不是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嗎?你現在可以說了。”

夏洛克果然安靜下來:“yes,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嗯,你說,我聽着。”安妮乖乖站在他面前,仰頭靜靜看着他。

福爾摩斯先生望着她愣了半晌,長長的睫毛輕輕眨動了一下,突然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唇上,湊近她,小聲說:“噓!這是,秘密。”恍恍惚惚地搖着頭,柔軟的卷發随着他的動作在額頭上輕晃,“現在不能說,不能說!”

安妮真的被他氣笑了。

她把他高大的身體拉低一些,聲音輕緩:“那我們回去吧,好嗎?這裏太吵了,我不喜歡。”

化身乖寶寶的偵探先生立刻點頭:“好,我們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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