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昨天晚上, 安妮模模糊糊要睡着的時候,感覺夏洛克在她的無名指上套了一個東西。
她太累了,渾身酸軟到一根手指尖都不想動一下,可是她還是睜開了眼睛。
擡起手,看到那枚小小的鑽戒又回到了她的無名指上。
夏洛克注視着那枚象征承諾的戒指看了一會兒,然後在上面親了一下,就像他向她求婚時一樣。
“安妮。”他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安妮一直覺得自己的名字太過普通,可是每次他用那麽低沉醇厚的嗓音叫出她的名字時, 讓她覺得這似乎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兩個字, 她可以這樣聽一輩子, 永遠不會厭煩。
他說:“安妮, 這不會是我們最後一個聖誕節。”
安妮心裏狠狠一顫。
他看出來了。
是啊,他當然能夠看出來。他是夏洛克.福爾摩斯, 任何隐瞞和僞裝在他面前都形同無物。
“我們還會一起度過以後的每一個聖誕節。你是福爾摩斯夫人,不要忘記這一點。這表示,沒有任何人或者任何事情能将我們分開。除了死亡。”
沒有任何人或者任何事情能将我們分開。除了死亡。
……
清晨,夏洛克醒過來時,床的另一邊是空的。伸手一摸,微涼。安妮已經起床很長時間了。
福爾摩斯先生漂亮的雙眸微微眯起,看來他昨晚還不夠努力, 才讓她還有力氣這麽早起。
揉了揉亂糟糟的卷發,福爾摩斯偵探無限怨念地自己從床上爬起來。
走進客廳, 所有人都已經起來了, 看到他, 臉上都露出一種友好又微妙的表情。
夏洛克毫無興趣的掃了一眼,只發現,安妮沒在。
他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咖啡,福爾摩斯太太走到他身邊,慈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神秘地說:“如果我是你,一定會先洗漱,換好衣服。”
夏洛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袍,喝了一口咖啡,不甚在意地問:“安妮呢?”
福爾摩斯太太擡手指了指窗外。
夏洛克蹙眉,她一個人跑去外面幹什麽?不會又去晨跑了吧?
一邊想着,夏洛克就想往門口走。
福爾摩斯太太拉住他:“先去換衣服。”
夏洛克不耐煩。
“相信我。”福爾摩斯太太說。
夏洛克寶寶只好回房間換好衣服,才被媽咪批準出門。
他剛剛走到門口,安妮正好也返回來。
看見他,她淺綠色的瞳孔明亮的閃動了一下,仿佛所有的晨光都瞬間跌進她的眼睛裏。
夏洛克被她臉上的表情怔了一下,然後發現,她居然連外套都沒穿,她一向怕冷,此刻額頭上卻還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夏洛克又低頭掃了一眼她的鞋和褲腳——也沒有去跑步。
安妮打斷他的推理,站在他面前,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問:“準備好拆你的聖誕禮物了嗎,福爾摩斯先生?”
聖誕禮物?夏洛克歪了歪頭,看着她,他以為他昨天晚上已經“拆”過“禮物”。
安妮完全不知道某偵探此刻腦海中轉着的邪惡念頭。她笑了笑,拉着他往前走:“不需要你精湛的推理了,偵探先生,禮物就在前面,你現在就可以自己去看!”
他們慢慢走到房子前面那片空曠的草地上。
安妮沒有故弄玄虛,沒有像影視劇中那樣遮住他的眼睛,不讓他看,直到走到近前,才把精心準備的“surprise”呈現在他眼前。
她沒有那樣,也完全不需要,因為這份禮物已經足夠震撼人心,無論他什麽時候看到,看多久,看多少次,都同樣感到無比震撼。
這就是安妮原本預備參加“塞納獎”的作品,準确的說,是一組作品。
一共20幅油畫,每一幅都有近兩米高,現在它們被等距離排成兩列,整整齊齊的依次站立在夏洛克面前。
每一幅畫單獨看過去都是充滿想象力的抽象風格,那些流暢的線條和明麗的色彩,有的稚拙,有的雜亂,有的內省安寧,有的卻又狂躁的像是要越出畫布……
可是它們都為了一個主題而存在……安妮把這組作品命名為,《mylove》。
所以它們的主題只有一個——夏洛克.福爾摩斯。
初升的晨曦從天際盡頭的山影處掠過來,給這片草地,給站在草地上的他們,還有他們眼前的每一幅油畫,都鑲上了金邊。
夏洛克看到,20幅油畫,通過巧妙的透視組合在一起,是一副巨大的肖像畫。他的肖像畫。
事實上,夏洛克在貝克街的畫室看到安妮完成的一部分作品時,他已經猜到了——不是通過她的作品,而是她的表情,可是這絲毫不能減少他此刻心裏深深的震顫。
現在,他站在這些油畫前面,站得筆直,久久不能移動,只有胸腔內的心髒越跳越快,最後連指尖都有些微微發抖。他想,他甚至感覺到了眼眶中的灼熱和潮濕。
繪畫和音樂一樣,都可以用來表達情感。
安妮愛夏洛克。所有人都知道,夏洛克也知道。
可是,沒有哪一刻像現在一樣,夏洛克那麽真實的感受到她心裏濃烈的情感,那種真實和劇烈,甚至讓他心口顫動得有些發疼。
這一生,夏洛克從未想過自己可以這樣愛一個人,也從未想過,自己可以這樣的被一個人愛着。
愛到,甚至讓人感到絕望和恐懼。
安妮就站在他身邊,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一會兒。她想,這表示他非常喜歡這份禮物。
“ok,”安妮輕輕拉了拉他的手,“我知道了,你喜歡,但你現在表現的有點誇張了。”
不,一點都不誇張。
但夏洛克仍然好一會兒沒有說話,他覺得自己完全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了,他想笑,可是嘴唇緊緊抿着,好像不這麽做,他激動的情緒就會直接從嘴裏流出來。
“安妮。”一向冷靜的福爾摩斯偵探正在努力克制,不讓自己的聲音發抖。
“我很喜歡。”他又重複了一遍,“我很喜歡……”
安妮看着他,輕輕微笑。她很高興他能喜歡。
夏洛克伸手把她拎過來,然後用大衣把她被涼風吹透的身體裹進懷裏。
這個清晨真是美極了,金色的霞光把天空映照的一半橙黃,一半淡藍。
夏洛克抱着她站在晨曦之下,久久,久久注視這份他收到的最好的聖誕禮物。
廣闊的天地仿佛在這一刻瞬間收攏了,收攏在這一小片草地上,收攏在這一幅巨大的油畫四周——他們也是這幅畫裏最動人心魄的風景。
“聖誕快樂,福爾摩斯先生。”
“聖誕快樂,福爾摩斯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