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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神跡(三)

抓捕行動裏的亞洲路線是楊月帶隊負責, 一旦勞文迪等人靠近亞洲, 就立刻收網抓捕。

楊月離開分局,要去與亞洲邊境ICPO成員國進行彙合,耿白原本也申請跟去, 被陳局劈頭蓋臉一通罵,問他是去去幹活還是找伺候呢。

“帶着你金貴的腦袋去一邊晃悠,我還沒批你工傷假結束。”陳局糟心的揮揮手, 叫來一名警員,“去給耿隊拿杯水,都幾點了, 你藥吃了嗎,老子跟你爹一樣跟在屁股後面伺候你。”

耿白賴在陳局的辦公桌前,雖然局裏很暖和,穿個棉襯衣就不冷, 但他也只敢把羽絨服拉開拉鏈,防止自己着涼, 傷口病毒感染。

耿白:“楊月的行動方案再讓我看看, 還有海·勞文迪的逃亡路線分析出來了嗎, 上會了嗎, 總部同意了嗎,估計他會往哪裏逃?”

耿白接住警員的水,道了聲謝, 放到一旁, “罪犯有船艦, 但他們走的倉促,船上的物資估計數量不夠,等物資耗完,一定會選擇臨海的國家登陸,我聽說他們是沿所羅門小島北上,那第一個能補充物料的國家就可能是……”

陳局用‘廢話’的表情瞥着他,“說完了嗎,說完趕緊滾蛋,局裏沒你照樣能轉。”說着,他語氣一轉,手肘撐在桌子上,身體往前傾,“但有人沒你可就不行了,嗳,前幾天跟蔡司令聊天,他給我說了一事,是關于你的,你想不想聽?”

耿白的表情像吃了一頓那啥,薄薄的嘴唇緊閉,不吭聲了。

陳局本來是想取笑他把臊走的,見他這表情,心裏一咯噔,“難道不是這回事?”

耿白眉頭皺起來,喝了口水,壓下心裏的燥意,“大老爺們這麽八卦。”起身晃晃悠悠往外頭走。

陳局看着他因為大病初愈而有些消瘦的背影,摸着自己的胡渣,嘀嘀咕咕的琢磨起來。

出了局長辦公室,耿白在警廳裏溜達了一圈,他過去很少在國內,聽說這裏頭還有間自己的辦公室,但大樓有七層,每一層科室衆多,他還真有點想不起來具體是在哪裏。

路上認識自己的同事見面之後總是要寒暄一陣,知道他情況的,更是恨不得把所有安慰統統丢給他。

一層來沒轉完,耿白就被攔住了四五回,覺得這樣不行,于是壓低棒球帽帽檐,找了條消防通道溜溜達達滾回宿舍去了。

耿白躺在單人宿舍的床上沒有睡意,摸出手機想玩,卻不知道玩什麽,只好把手機拍回了枕頭邊,側身閉上眼。

忽然,狹長的眼睛又睜開了,耿白漆黑的雙眸盯着自己擱在枕頭邊的手機,看着那近在咫尺、呼吸都好像能噴上屏幕的距離,心裏慢騰騰的想,“他睡覺的時候,我離他這麽近嗎。”

他閉上眼,在腦海裏回憶變成手機的過去,漸漸的,夢中的手機被他本人替換了,耿白看見自己靠在枕頭邊,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慢慢将頭伸了過去……

嗡——

手機激烈的震動,耿白的頭有一剎那尖銳的疼,待緩過來後,他看見手機來電顯示是醫學院的實驗室。

霍總出事了?

淩晨四點半,耿白裹着羽絨服,戴上帽子,拿了把警車的鑰匙出門了,路上他給陳局發了條短信,對方也很快回複。

幸好時間早,是京城難得不堵車的時間,四十分鐘後,耿白和陳局在醫學院的門口碰面。

“怎麽回事?”

耿白:“進去就知道了。”

負責攻破超級AI系統的負責人迎上來,“二位不要緊張,是好事。今天早上,我們的工程師在防火牆中破解了一條隐藏的登錄通道,根據分析檢驗,這條登錄通道很有可能是霍先生編寫的,如果能順利通過通道,就有可能進入AI系統中,但通道設置了一次性口令,如果輸入錯誤,通道在程序中就會自毀,所以想找二位來看看,是否知道口令密碼。”

陳局轉頭看耿白,“你聽霍總說過什麽密碼沒有?”

耿白待在霍沛璋手機裏時,連他銀行的支付密碼都一清二楚,在耿白印象裏,霍總從沒專門提過什麽特殊的密碼。

他搖頭。

負責人說:“有沒有什麽時間、數字、日期,對霍先生有特別的意義?”

耿白:“我不知道。”他抓抓腦袋,“能不能別問我,設置密碼不就是用來防外人的,如果有某種規律,會被猜到的話,那還設置密碼做甚麽。”

陳局給了耿白一下,“好好說話。”

耿白看着陳局,眼神卻忍不住落在他身後裏間的屋門上,輕輕一碰,又迅速的收了回來。

負責人道:“是我沒解釋清楚,這條通道應該是霍先生專門為了除他之外的人設置的程序,目的就是在AI系統‘禁閉’時,被發現,使外界能通過口令獲得訪問AI系統的權限。”

負責人的目光在陳局和耿白臉上移動,“所以我們想詢問是否有人對霍先生比較特別,比如愛人,家人,他們也許會想到密碼是什麽。”

陳局推了下耿白的肩膀,“就是他了——大白,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趕緊的,之前不還是你讓警方全力救醒他,你給專家好好想想密碼到底是什麽。”

耿白一旦靜下來,就忍不住去看裏間,他迫不及待的希望霍總沒事,但心裏有一個角落又隐隐別扭着,有聲音鬼鬼祟祟的說,“你準備如何面對他?你做好準備了嗎?”

“密碼幾位數?”耿白問。

負責人道:“四位。”

耿白心裏幾乎立刻就浮現了一個日期。

那是他中彈的時間——耿白長長的睫毛垂下來,薄唇微勾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也是他們相遇的時間。

“如果錯了會怎麽辦?”耿白問。

負責人道:“入口通道開啓自毀,還是按照原定的方案繼續攻破系統,這個通道是意外得來的驚喜。”

耿白點頭,将那個日期給他了。

醫學院的走廊裏飄着消毒水的味道,耿白坐在那裏,手肘撐在膝蓋上,低頭玩手機。

他不知道想玩什麽,将圖标點開,又退出,再點開一個,沒幾秒,就索然無味的退出了,不舒服的靠到椅背上,眉頭皺着,臉色在日光燈的照射下有些蒼白。

陳局出去買了熱豆漿,遞給他,“你的腦子還沒好利索,李醫生說你還欠一次手術,現在要好好養,難受的話就回去吧,我幫你等着。”

耿白搖搖頭,按了按太陽xue,歪過頭,深深地看了一會兒陳局,忽然語氣嚴肅道:“局長,問你個事。”

陳局在他的目光下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體,“你說。”

耿白道:“霍總的車你們到底給不給報銷啊?”

想起他中彈的日子,順便又想起了初見時霍先生那輛英勇報廢的豪車。

陳局:“……”

半個小時後,負責人欣喜若狂的跑了出來,“口令正确,已經登錄進系統裏了,再過一會兒就可以聯系醫生拆除他身上的芯片了。”

“能進去嗎?”

負責人:“不影響,別帶手機進機房就行。”

耿白從褲兜裏摸出手機丢給陳局,大步走進了屋子。

通過特殊登陸的這條通道,工程師們很快通過了身份驗證,獲得了訪問權,在使用黑客技術,取得了管理者權限,超級AI系統被一步一步破解被反控制,形勢一片大好,根據負責人估測,今天晚上就能夠徹底打開超級AI系統。

所以取出芯片的手術時間定在了第二天的上午。

耿白前天晚上跟着程序猿熬了一夜,親眼看着他們讀取數據庫、分解程序、破解算法,縱然他看不懂電腦,但待在這裏能讓他安心。

芯片是從腦後神經元密集的地方取出,手術并不複雜,但要格外小心。耿白看着醫生護士緊鑼密鼓的配藥,然後通過軟管紮進霍沛璋的經脈裏,隔着透明窗戶,他看見原本無知覺沉睡的人因為不适而微微皺起了眉。

“這男的也忒好看了。”耿白心道,以男人的角度看過去,霍總依舊英挺逼人,大概是氣質原因,他俊的冷清高貴,是那種女人不敢接近的角色。

“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醫生道,霍總被從特殊病房推到了手術室,耿白緊緊跟着,直到手術室的燈變成了紅色,他坐在門外走廊的長椅上,一口氣仍舊懸在心口。

陳局處理完了工作,得空過來,看見他落寞的背影,心裏直泛嘀咕,“現在的年輕人都怎麽回事,談個戀愛一把一把的戲。”

小手術的時間不算長,不過還是花了點,中午的時候陳局去買了飯,耿白就在手術室的門口轉來轉去。

“你說怎麽還沒出來?”

陳局端着老幹媽炒米,筷子夾了一大口往嘴裏送,“急什麽,你別在我眼前轉了,轉的我都懷疑霍先生在裏頭給你生孩子嘞。”

耿白腳步一頓,偏頭看了眼‘手術室’三個大字,小聲說,“他要是真在裏面給我生孩子就好了,我也不用這麽別扭了。”

“嗯?你說什麽?”

“沒什麽。”

耿白煩躁的走過去,拿起飯盒,試圖用吃飯讓自己安靜下來,筷子夾住一口菜,還沒送進嘴裏,他又啪的一下放下,走到手術室門邊,隔着厚厚的磨砂玻璃,探頭探腦。

下午一點左右,手術室的紅燈悄無聲息跳成了綠,耿白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驚醒了正打瞌睡的陳局。

護士推着病房往病房裏送,耿白跟上去,從人群的肩膀縫隙看去,看見霍總的脖子上貼着一塊紗布,他氣息平穩,眉眼之間不見一絲虛弱,依舊是即冷靜又冷漠的神色。

耿白跟到了病房,被護士關在了門外,“等麻醉過了才能探視。”

“什麽時候過?”耿白問。

“一個小時之後。”

耿白通過病房門上橢圓形的玻璃窗看進去,裏面只能看到床尾和白色的被角。

昏睡實際上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陷在黑暗中時會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天翻地覆的旋轉,麻藥漸漸過了,意識剛清醒,疼痛就從脖頸楚傳到大腦,手腳好像是新按到身體上一樣,沉重的難以控制。

“霍先生?”

霍沛璋聽見有人叫他,睫毛微顫,終于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叫他的人是ICPO駐華分局的陳局長。

看見他睜開眼,陳局奇怪道:“白小子不知道跑哪裏去了,剛剛還在這兒,我上個廁所回來就沒影了。”

……白小子……跑……剛剛還在?

霍沛璋重新閉上眼,紛亂的回憶如潮水襲來,他的神經還處于麻藥的微末藥效裏,但大腦已經高速運轉,在極短的時間整理好了思路,得出了什麽結論。

“……大白……蘇醒了?”

霍沛璋的目光像是深海裏燃燒的兩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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