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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聚焦全球。突然出現在馬來西亞小天堂灣領空的不明飛行物已被證實是東南亞的一場保密軍事演習, 受邀參與了全球各地的超級英雄,以伯克利雅學院為軍事信息交流的中心, 整個小天堂灣目前處于封鎖狀态, 請市民們不要恐慌——”

“果然政府最精通的第一件事就是粉飾太平。“

韋恩企業頂樓,阿爾弗雷德把目光從電視屏幕上收了回來, 在矮桌上放了兩杯咖啡:”然後第二是學會把這些麻煩丢給超級英雄們解決。“

剛得到通知, 就帶着一臉“老板終于開竅了竟然在這個月頭一星期就能來公司一趟“的欣喜表情趕到頂樓辦公室的盧修斯福克斯把順手把要交給董事長簽字的文件放到布魯斯面前,然後就這麽叉腰站着端起咖啡杯:“很多時候他們什麽也不做就是幫了大忙了。“

“你們找我什麽事?”

布魯斯把桌上早已拟好的文件推了出去, 盧修斯拿起看了一眼,接着表情逐漸嚴肅起來。

“HG合金?那不是全球名列禁止的高放射性金屬嗎?”盧修斯難以置信地翻了翻合同, “您要那個做什麽, 而且還是——全球範圍內有多少要多少?”

布魯斯的解釋非常簡短:“懲奸除惡。”

盧修斯放下那份文件:“是啊,懲奸除惡,就像您之前每次用來敷衍我時說的那樣。”

布魯斯雙手交疊放在辦公桌上,笑道:“是你之前說只要我不告訴你真相, 你就可以輕松地應對外界所有疑問的, 福克斯。”

盧修斯忍不住撓了撓他已經随着即将退休的年齡而逐漸後移的發際線:“但前提是, 對我們來說那些只是一些武器,載具, 那沒什麽, 就算你的軍火庫現在已經可以把聯合政府踩在腳下我也知道你僅是用它們來對付罪犯,而那些足夠保護你的安全。但HG合金不一樣。”

盧修斯認真地看向布魯斯:“如果有一天你想為了某件事想把命都搭上的話, 看在老托馬斯對我有恩的份上, 我沒辦法幫你。“

布魯斯放下手上無關的合同。他當然可以編出無數理由來搪塞盧修斯, 但事到如今他實在沒有那個幫政府一起弄虛作假的必要:“您應該還記得十年前那群入侵地球的外星組織。”

“您是說……天命?”作為韋恩集團閱歷最高的幾個元老之一,親身經歷過那場戰争的盧修斯立刻皺起眉頭,“他們最近在地球是挺活躍的。”

布魯斯接着道: “他們一直在找機會重新進攻地球。”

盧修斯:“當然,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搞不好就是明年,甚至今年都有可能。”

一直老神在在地站在布魯斯身後的老管家在這時候補了一句:“也可能是這個月。”

盧修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消化完這句話的意思以後,忍不住喝了口咖啡:“怎麽可能,你們在開玩笑嗎?”

面前的一對主仆都沒有說話,盧修斯福克斯看着兩人如出一轍的嚴肅表情,咖啡也喝不下去了:“我沒有聽到任何消息。”

布魯斯:“罪犯搶劫銀行之前也不會特意去通知櫃臺一聲好讓他提前報警。”

老福克斯撓了撓頭皮,覺得今年什麽人都在跟他的發際線作對,并且生平第一次覺得他的老板其實還是不來上班比較好。

他沉默着把那份文件收了起來:“我可以去幫您弄這些合金,但後續出了什麽問題,您得自己解決。“

“當然。“

盧修斯整理了一下西裝,深吸了一口氣,在表情恢複到至少不會被人看出破綻以後,把咖啡杯往辦公桌上一放,走出辦公室之前最後說了一句:“其實你下次可以多放點糖,阿爾弗雷德。“

“老人家還是喜歡喝甜一點。”

阿爾弗雷德愣了一下,接着無奈道:“他總不至于把氣撒在我身上。”

布魯斯笑了笑,伸手拿起面前那些無關的生意合同掃了兩眼,然後低頭開始跟以前一樣迅速地簽着名字。

阿爾弗雷德往身後那個辦公室隔間看了一眼,一邊收拾咖啡杯一邊随口問了一句:“宋墨今天沒有來上班嗎?”

在說出這句話以後,敏銳的老管家立刻注意到布魯斯已經熟練到好像變成肌肉記憶的簽名動作突兀地停頓了一下,接着他皺了皺眉,草率地在合同上落了款。

“他請假了。”

阿爾弗雷德收拾咖啡杯的動作慢了下來,他看着布魯斯,又說了一句:“那今天早上的軍事演習很可能跟他有關。”

布魯斯拿了一份新合同,低頭繼續簽名:“應該吧。”

老管家又問了一句:“您不問問他具體情況嗎?“

布魯斯:“不用。“

阿爾弗雷德看着這個表面上一點異常也沒有的布魯斯韋恩。對他幾十年的了解告訴他。

“您真的和宋墨鬧矛盾了?“

這一次,布魯斯的動作徹底地停頓下來。

他下意識地想說沒有,但老管家一句話就把他堵了回去:“八歲開始您就是一個騙術高手,少爺,但您從來瞞不過我。“阿爾弗雷德說着嘆了口氣,“其實這本來是您的私事,我沒有過問的必要,但是我希望您知道。”

“奧托馬上就要有所行動了,現在任何事情都不能成為中斷你們之間聯系的理由。”

布魯斯忍不住按了按眉心:“我知道。”

就是因為知道,他才變得更加頭疼。因為他不相信宋墨會想不明白這一點。相反的,宋墨想得比他還明白,所以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跟他攤牌。

只有在這個時候,無論布魯斯想不想回應他,他都不能阻止自己跟宋墨見面。如同阿爾弗雷德說的一樣,對抗天命迫在眉睫,宋墨作為其中至關重要的一點,他不可能真的把兩個人的聯系徹底割斷。

昨天他做了一個夢,一個十足荒唐的夢。醒來之後,他就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這是他第一次特意花時間來梳理他跟宋墨的關系,他想從所有事情裏找出一個引線,一個假如宋墨不是真的在跟他惡作劇的話,那他到底為什麽會喜歡上他的原因。但在他回憶完所有事情以後,他發現。

除了他好像救過宋墨幾次以外,他好像真的沒對宋墨做過什麽,甚至他還好幾次不可避免地用暴力對待了他,盡管他看在對方是個未成年的份上每次下手都很有分寸。

而假如宋墨真的只因為這些事情看上他——布魯斯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他覺得有點愧疚。

宋墨也救過他,但他不可能因為這個就對宋墨有什麽想法,也不可能這輩子只救宋墨一個人。

假如——他不知道他到底重複在大腦裏重複了多少遍這句話——假如宋墨真的不是在惡作劇的話,那他注定不能從他這裏得到任何回應。

從小到大跟布魯斯告白過的人不在少數,但這是第一次,布魯斯會因為要拒絕一個人而感到愧疚。

他總覺得無形之中有什麽在推動着一切的發生,讓他現在不僅不能割斷跟宋墨的聯系,甚至不能做到像最初對待宋墨那樣,只當對方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一個無惡不作的罪犯,然後用最客觀最冷漠的姿态來拒絕他讓他死心。

他會因為他的頭腦驚訝,會因為他的惡劣憤怒,會心疼他的遭遇,也想要幫他挽回之後的人生。

然後宋墨利用了他的心疼,給他下了一個他輕易就能掙脫卻不得不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的圈套。

他偏偏還不忍心去指責他。

布魯斯想得很雜,也想了很久,他不知道他是怎麽睡着的,總之在他重新有了某種意識之後——

他發現他在當初那個被炸塌的下水道裏,他把小醜從水底拽了出來,滾燙的水面飄着濃煙,小醜仰着脖子看着他,他沒辦法從他塗滿了亂七八糟的臉上看出什麽除了笑以外的表情,但那雙湛藍色的眼睛非常兇狠,好像是在責怪他的多管閑事,又或者是別的什麽。

然後下一刻一雙手就伸了過來。細白修長的手指,指尖帶着滾燙的水珠,指腹一片冰涼。

布魯斯不知道他要做什麽,沒人能預料得到小醜下一步要幹什麽,所以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越靠越近,最後——

有什麽比他指尖更涼,也更柔軟濕潤的東西貼在了他的嘴唇上。

仿佛一瞬間面臨驚濤駭浪,蝙蝠俠沒有閉眼,看着那雙玻璃色的藍色眼睛逐漸彎起,眯成一道月牙。

就像即将堕入深淵的魔鬼臨死前終于能拉着一個人一起下地獄那樣露出了腆足的表情。

而作為被拉下地獄的那個,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惡心,不是抗拒。

而是罪惡。

然後布魯斯就被驚醒了。

窗外天還是暗的,之後一整夜,他再也無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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