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強納森的話音剛落, 幾乎是立刻地，宋墨聽到了四面八方幾十顆子彈穿透空氣, 帶着透明的彈道急射過來的聲音。或許也不該稱之為子彈。
那是一根根只有指節大小的針筒, 裝在那些手下備用的步槍裏，錐形針頭長且尖利, 能輕易刺穿一個變種人的皮膚, 裏面裝着顏色詭異的深紫色液體，宋墨上一次看到這種液體的時候, 它的名字叫恐懼毒氣。
稻草人果然準備得很充分，生怕哪顆子彈洞穿他的頭骨會讓他這顆腦袋變得不值錢。
青年不敢放下控制着那管加特林機槍的手, 空曠的候車區根本找不到太多掩體, 他只能單純地憑借動作和運氣躲閃，體力極速消耗，抑制器的副作用讓他血液開始往頭頂上沖，脖子像被緊緊勒住, 連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起來。
唯一幸運, 或者說對于他們來說是一種不幸的事大概是, 離那些手下最近的，是那群被逼回來的乘客。
射速和彈道都遠不如子彈那樣輕巧迅速的針筒是很難做到百發百中的。那些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的無辜乘客們擋住了大部分的針筒, 紫紅色的藥水接觸皮膚, 下一刻渾身血管就像蜘蛛網一樣瞬間暴起，并且變成了重紫色, 他們大叫着倒在了地上, 幾秒鐘之後就徹底倒在地上, 沒了聲響。
整個候車區再次變得混亂起來，痛哭聲，哀嚎聲，還有那些手下惡劣的大笑聲，他們欣賞着這些無法掙紮的哥譚公民尖叫着到處亂竄，甚至開始故意地朝着人群開槍。
反正彈藥是足夠的，誰也逃不掉。
稻草人眯着眼看着候車區裏再度混亂起來的場面，表情就像在享受一場絕頂的戲劇表演，直到他也忍不住掏出懷裏的槍想要參與其中的時候——
樓頂的一聲清脆槍響打斷了這一切。接着，是幾道重疊在一起的哥譚警車的鳴笛聲。
這一次，哥譚警察們終于在蝙蝠俠之前趕到了犯罪現場。
沒有什麽多餘的警告，跟這群壞蛋打久了交道的哥譚警察們當然不會在事到臨頭的時候再去提醒這群持槍罪犯他們有所謂的米蘭達權利，子彈精準地落在暴徒們的手臂，大腿上，罪犯們慘叫着倒下，然後被後面迅速趕上來的警察制服。
他們利落地奪去罪犯的武器，給罪犯戴上手铐，再朝頭頂連開三槍，迅速穩定局面。
“哥譚警察！”
宋墨看到了沖在所有人最前的伊森·班尼特，他依舊穿着那身巡邏隊隊長的警服，盡管在他恢複職位的第一個星期他就被提拔成了副局長。
混亂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稻草人皺起眉頭，臉上寫滿了被人打斷的不愉快。他把那把剛掏出來的槍對準了宋墨：“他們真是太掃興了，你說是嗎？”
宋墨此刻已經分不出更多的精力用來說什麽了，他甚至聽不清稻草人的話，劇烈的疼痛讓青年額頭滲出大量汗珠，順着眼皮挂在睫毛上，再滲進眼睛，就連眼眶周圍的畫面都變得模糊。
但就算這樣，他依舊能看清稻草人拉動保險栓，就像慢動作一樣逐漸扣下扳機的手指，以及驟然睜大眼睛，不顧一切想要沖出人群的伊森·班尼特。
——這是宋默第一次覺得變種人擁有優秀的動态視力并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因為他看到伊森那張臉已經開始變形，下塌，眼看就要恢複泥臉的模樣。
這意味着他将要面臨兩個選擇，是用身體裏所有的，僅剩的異能去報廢稻草人那支還沒有射出子彈的手槍，還是——
宋墨想他怎麽都不會選擇第二個，而假如他選了。
那也一定不是因為在過去幾年的教育中他被查爾斯洗腦了，或者是跟彼得·帕克，布魯斯·韋恩這種人呆得太久，不小心沾染上了這種為他人着想的惡習。
零點一秒的時間，伊森班尼特發現他體內的異能就像滞澀的下水管道一樣不再聽他調動，他甚至還來不及變出一個泥巴拳頭，就再次恢複到了正常人的樣子。
宋墨是一個變種人，異能是讓所有物理層面外的能力失效，這是伊森在得知他真實身份後，親自深入調查才發現的事情。
他把這個當成秘密，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有想過，這個能力會有一天被用在他自己身上。
伊森難以置信地看向宋墨，看着他被一支針筒射中脖頸，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倏地瞳孔放大，接着逐漸失去焦距。
——伊森警官是在整個哥譚，除了戈登局長以外公民信服度最高的一名警官，這一切都來源于他的盡職盡責以及，對職位的熱愛。
——在戈登警長之前，我上一個見過這麽熱愛這份工作的警察，是伊森警官。尤其這裏還是哥譚。
——哥譚警察都不是好東西，他們今天把我新做的衣服都打爛了好幾個洞！好幾個！
——一團泥巴穿什麽衣服。
——我總不能在學校裸奔吧？
——那你還把一個警察的照片放在床頭？
——那不一樣，我總覺得那個對我很重要，而且這并不影響我覺得哥譚警察都不是好東西。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徹底回歸他想要的正常生活。
“你要是再往前一步他的小命可就沒了，你要考慮清楚，伊森警官。”
強納森把手中的手槍随意一丢，換上了另一門更加唬人的加特林機槍，沖着青年的方向一步步走近。
伊森腳步猛地頓在原地。
新一班地鐵在這時候進了站，地鐵大門打開，稻草人一邊挾持着昏迷的青年一邊後退，直到地鐵門重新關上，他隔着玻璃窗，對外面的警察們揮了揮手。
“怎麽回事？不是已經通知上一站讓地鐵暫時停運嗎？”
“是稻草人的手下，他們劫持了那輛地鐵！”
“難道我們就這樣看着他走嗎？”
伊森甚至連回話的時間都沒有。
幾乎是在地鐵開走的同一時間，他轉身沖出人群，用他能達到的最快速度進了警車，踩下油門。
超速，逆行，壓線，闖紅燈，路上車輛紛紛避讓，亮着指示燈鳴笛的警車橫沖直撞地抄了最近的路，原本要繞二十分鐘才能到達目的地的路程硬是只開了五分鐘。
五分鐘後，哥譚警局樓頂。
一盞蝙蝠燈穿透夜空，投射在了哥譚的最頂端。
“随時監控那群外星人的動向，他們十分鐘後就會突破大氣層，之後要不了一分鐘就能迫降在哥譚領空。”
蝙蝠洞裏，布魯斯韋恩套上頭盔，坐上蝙蝠戰機。就在他要按下裝置彈出鍵時，蝙蝠警報器忽然嘶鳴起來。
“是哥譚警局的蝙蝠燈亮了。”阿爾弗雷德熟練地按下警報器，“離您公司最近的那個地鐵站發生了一起恐怖襲擊案。伊森警官需要幫助。”
布魯斯收回放在報警器上的目光：“現在沒有什麽比解決那群外星人更重要。”
阿爾弗雷德：“宋墨被綁架了。”
坐在蝙蝠戰機裏的男人動作一頓。
阿爾弗雷德看着布魯斯面具下繃緊的下巴，低頭找到了那個地鐵站的監控，一邊看，一邊語氣平靜地道：“我的建議是先解決那群外星人。他們來地球的目的大概率只可能跟宋墨有關，假如真的讓他們碰到頭——”
老管家話還沒說完，蝙蝠戰機被投射作戰裝置彈出蝙蝠洞的聲響就打斷了他，方向是——
正對那群外星人迫降地點的哥譚郊區。
阿爾弗雷德忍不住嘆了口氣。
半小時前，韋恩集團的衛星接收到了不明的宇宙信號，之後的十分鐘裏，他們先後檢測到不同長度的能量波頻，那是只有空間跳躍時才會産生的特殊能量波動，而就在剛剛，他們準确地捕捉到了那夥勢力的信息。
來自天命的作戰部隊。
人數不多，只有一輛主戰機和兩輛輕巡機，或許他們也不想引起更多勢力的關注。沒人知道他們到底要來地球做什麽。
似乎是警報器那頭遲遲沒有等到回複，伊森警官又打開了燈塔的通訊設備：“哥譚警局需要幫助！晚了就來不及了！”
阿爾弗雷德從控制臺邊拿起備用的機械變聲器：“我收到求助了，伊森警官。但是很抱歉，我現在需要去處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通訊器那頭的伊森愣了一下，似乎沒想過他會被拒絕：“這件事很重要。”
阿爾弗雷德只能說：“我明白。”
伊森喘了口氣，半秒後，下定決心道：“好的，那我自己處理。”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伊森警官。”通過機器轉變出來的聲音變得機械，冷漠，“地鐵的監控視頻我已經幫您處理了，不會有人知道你差點在半秒內變成那個哥譚臭名昭著的泥臉。你知道假如你的身份暴露會造成什麽後果，我相信你朋友也是因為不想這樣才會出手阻止你。”
“您當然可以按照您的任何想法去救他，畢竟我沒有阻止您的權利。”
伊森聽了這句話以後，終于冷靜下來。他狠狠砸了一下燈塔邊粗粝的牆壁：“我知道了。”
“我可以給您提供被綁架人的實時位置，那比你們警局通過定位系統搜索要快得多。但除此之外，我沒有辦法給你們提供其他的武力協助。”
阿爾弗雷德說完以後，陷入沉默。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監控方向，整個蝙蝠洞就連剛投入試用的新型戰機傾巢而出，蝙蝠俠的紅點正往哥譚郊區極速靠近，那個方向和宋墨被綁架的方向背道而馳。
阿爾弗雷德想，大概這就是布魯斯·韋恩直到三十五歲也沒有結婚，甚至正經地談一次戀愛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