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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其實昨晚在宴會上,秦滿還沒醉。是後來跟以前合作過的熟人續了場,又喝了兩杯。

對方是長輩,敬酒秦滿也不好拒絕,更不可能讓助理幫忙頂酒,就喝多了。

會議中途的休息時間,秦滿沉吟片刻:“劉辰。”

劉辰從文件中擡頭:“您說。”

“以前我喝醉的時候,你都在場吧?”

“大部分應酬,在的。”

“我表現得怎麽樣?”

這個問題太跳脫了,劉辰起先沒能反應過來:“……啊?”

轉頭,見秦滿一臉正色地在等他回答。

“嗯……沒什麽太特別的表現。”劉辰斟酌着道,“很安靜,經常上車就睡着了。”

秦滿問:“沒有亂抱人?”

“沒有。”

“也沒亂親人?”

“沒有沒有!”劉辰忙說,“只是偶爾會說些無意義的話,其餘的就沒什麽了。”

秦滿沉默了。

那他腦子裏那些畫面難道都是在做夢?

他拿出手機,打開他和紀燃的對話框。他早上發的那個熊貓表情包還在最末尾,直到現在,對方還一個字都沒回複他。

正打算再發句話過去,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他起身,走到別處才接起來:“媽,怎麽了?”

“小滿……”秦母語氣怪異,“你在忙嗎?”

“沒有,什麽事。”

秦母這一早上都是在不安中度過的:“小燃在你身邊嗎?”

“媽,你有事直說。”

“……你是不是早知道紀燃跟千瓊的關系了?”秦母問。

果然是這事。秦滿斂眼:“嗯。”

“你還嗯?!”秦母氣死了,“那你怎麽不早跟我說?”

秦母一向不喜歡聽一些風言風語,身邊相處的朋友性格也都随和友善,她只是零散聽過紀家的矛盾,但具體的她還真不清楚,更不知道,紀燃便是紀家那位私生子。

姓紀的這麽多,哪兒就這麽巧了?

要不是秦父認出并确認之後把事情告訴她,她恐怕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無心鬧了個什麽亂子。

“你也沒告訴我,你會邀請她來家裏。”

“我也是心血來潮,聽說她回國了,才臨時……”秦母揉揉眉心,現在說什麽都沒用,“那天他們兩還單獨出去了,該不會吵起來了吧?小燃有沒有跟你說什麽?”

她越說越覺得愧疚,“我還是給他打個電話吧。”

這件事再提反而更尴尬。

“不用。”秦滿打斷她,“他很好,沒受什麽影響,只是以後別再亂安排了。”

“……還要你告訴我!”秦母嗔罵,末了還是不放心地問,“真的沒事嗎?”

“沒事,你放心。”秦滿擡手看了眼腕表,“你和爸幾號的飛機回去?”

“機票取消了,我和你爸打算去海南逛一逛,你要一起去嗎?”

“不去了,你們玩得開心就行。”

聽見秦滿說沒事,她終于安心了些,這才有心情道:“我今早在朋友圈看到你的照片了,拍得真好看。什麽時候空了,我們一家三口也去拍一張全家福。”

秦滿挑眉:“什麽照片?”

“清清發的照片啊,爺爺牽着你的那一張,你沒看見嗎?”秦母道,“我還見小燃給照片點了個贊呢。”

挂了電話後,秦滿翻開微信,把擱置了一晚上的好友申請翻了出來,點擊通過。

一進清清的朋友圈,就看到那張标明了“全家福”的照片,下面果然有紀燃的一個點贊。

看着照片上自己所處的位置,他有些頭疼。

這也怪不着清清,畢竟昨天這家人的全家福,他幾乎都在鏡頭裏。

會議休息時間已經過去,他隔着玻璃窗看了眼房內已經各自歸位的員工,只得匆忙給紀燃發了條消息,解釋了照片的事,便轉身回了房裏。

這場會議斷斷續續,一直開到了下午。

“今天就到這裏。你們回去做好準備,下周一收拾東西搬進辦公樓,各自的位置也都分配好了。這幾天不用開會,好好休息。”秦滿合上文件,道。

員工們全都松了口氣。

開會本來就是件很吃力的事,需要精神高度集中,這幾天還把老板家裏當會議室,就更讓人提心吊膽了。

他們甚至都懷疑老板是故意的——誰的家裏會專門騰個會議室出來?就連擺設裝潢,都跟會議室裏的構造一模一樣!

而且秦滿這個“家”特別空,除卧室以外的地方,家具稀少,一點人味都沒有,好多處地方都是光禿禿的一片地,看不出正在居住的樣子。

“辛苦,這段時間的工資我會按原先的三倍結給你們。”秦滿道。

愁雲慘淡和興高采烈之間只隔了一句話。

見員工們眼神都亮了,秦滿失笑,繼續道,“今晚我請客,你們商量一家餐廳。”

幾分鐘前,員工們還在思考“上班的意義”。

現在這個問題已經被抛到了九霄雲外。

任他們熱熱鬧鬧地讨論聚餐地點,秦滿拿出手機看了眼。

一整天下來,一條來自前男友的回複都沒收到。倒是幾個小時前通過的清清給他發了七八條消息。

他不悅地擰眉。

這小學弟怎麽心這麽狠,他都喝成那樣了,沒關心兩句不說,連他的消息都不回?

早上也是,把他一個人就丢在家裏了。

秦滿垂眼,那點怨氣在看到手上的戒指後消散無蹤。

知道秦滿大方,員工們都是沖着又貴又好吃的店去的。在他出神的短暫時間裏,他們已經商議好了要去的飯店。

“那家店好,就是得排隊,據說都要當天早上預定好位置和菜品,店家會去進新鮮的貨回來。現在都這個點了,應該拿不到位置了吧……”

“哪家店?”秦滿回神,問。

員工們報出一個店名。

秦滿沉吟片刻,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話語間竟是跟餐廳的老板在聊。片刻,他轉頭問:“要去的話,只能選擇他們今日進貨的菜品,能接受嗎?”

幾分鐘後,位置定好。

員工們心照不宣地對視幾眼,表情都在傳達一句話——有錢真好。

幫他們解決完餐廳的問題,秦滿起身便想離開。

“秦總,要不您跟我們一塊去吧?”員工裏最大膽的那位出聲道。

秦滿一頓:“我?”

擔心自己的存在會讓其他人感到拘束,他沒怎麽跟員工們聚過餐。

“對,咱們公司馬上成立了,您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慶祝慶祝?”

“是啊,一起去吧老板,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可能都沒法好好吃飯了。”另一人打趣道。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秦滿也沒法不答應。

他看了眼空蕩蕩的手機屏保,颔首:“你們先過去,我換了衣服就來。”

待員工全部離開,秦滿握着手機下樓,直奔對面房子而去。

他倒要看看,紀燃是在做什麽不得了的大事,才能一整天不回複他的消息。

結果他在鐵門前按了幾分鐘的門鈴,裏面都無人應答。

出門了?

又在門外等了幾分鐘,秦滿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麽,轉身回了自家。

再出來時,手裏拿着便利貼和筆。

在路過居民震驚和懷疑的眼神中,秦滿把寫好了的便利貼,一張張貼在了紀燃家的大門上。

——

店家給他們安排的是店裏最大的一個包廂,平時不接受預定,是餐廳老板專程用來接待朋友的。

一群白領雖然平時也見慣了大場面,但古韻十足的包廂布置和精致的菜品,還是讓他們忍不住掏出了手機,連着拍了好多張照片。

原先他們還顧及着秦滿,發現老板根本不在意後,拍得就更歡了。

見秦滿第七次低頭看手機,劉辰忍不住小聲道:“秦總,你要是趕時間,不然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沒什麽事。”秦滿淡淡應了,擡手動筷。

員工們的話題聊到了結婚生子這一塊,大家都喝了點酒,說話也肆無忌憚起來。

“秦總不也談戀愛了嗎?”

“秦總也是你能聊的!”

“沒什麽不能聊。”秦滿一笑,“是談了,不過最近在吵架。難哄。”

沒想到他會回應,他們的問題便更多了。

秦滿被問得頭大,失笑着起身:“你們吃,我出去上個廁所。”

從包廂出來,秦滿微微松了口氣。

跟這群人一塊工作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知道他們這麽八卦,女員工也就算了,男員工也各個好奇臉。

不過這種認知也有些新奇,秦滿不覺得煩人,反倒挺輕松的。

他出來并不是想上廁所,就是透透氣。他在紅木陽臺上休息了會兒,才轉身回包間。

這家餐廳是古風設計,走廊很長。

拐角處,服務員跟他擦身而過,打開他右側的包廂布門,裏面傳來一陣交談聲。

“那次比賽,我病了沒參加,不然說不定是誰能拿獎呢。”

“那你別想了,肯定還是我。”男人散漫的聲音裏帶着熟悉的笑意,生生勾住了秦滿的腳步。

“那再比比?算了,你這麽久沒訓練,我贏了也不光彩。話說回來,随然那場也跑得不錯,好像是第五名?”

“第五算什麽不錯,你別趁機笑話我了。”

秦滿轉過頭,看清了包間裏的人。

他找了一天的人此時正和何随然并肩坐着,表情放松而随意,在和對面的陌生面孔談笑風生。

三人之間氣氛和諧,相談甚歡。

因為材質問題,包間并不隔音,所以每個包間都隔了一段距離。秦滿此時站在門前,能清晰聽到他們的對話。

“讓你浪費了張機票,明天你去意大利的機票錢我報銷。”紀燃道。

“不用,是我心甘情願留下來跟你談的,算不到你身上。”那人舉杯。

紀燃拿起杯子,跟他碰了碰:“跟未來老板客氣什麽在?”

何随然也跟着舉杯,笑道:“行了行了,都是我幹的,我來報銷,成了吧?”

燈光下,秦滿看得清楚,紀燃手指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紀燃小酌一口,放下杯子,見包間門遲遲沒關,下意識往外看了一眼。

只看到正端着菜進來的服務員,和一個大步離開的背影。

“紀燃,看什麽呢?”陳啓叫他。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紀燃才回過頭。

“……沒什麽。”

是他喝多了?

他怎麽覺得剛才那個背影,特別像秦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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