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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臉都綠了

衆人初見到寧覺與阮阮舉止親昵,全不顧男女大防,都吓得不輕。待聽到阮阮喚寧覺“世叔”,寧覺又叫她“傻丫頭”,這才松了口氣。看來,寧世子只是“父愛”泛濫,把癡傻的阮阮當做個小女孩疼愛。

經過這麽個插曲,阮阮主動提出要做蓮兒丫鬟這件事,倒是被衆人遺忘了。蓮兒和阮阮被安排在相鄰的房間住下,各有兩名丫鬟伺候。

大雪養生宴早早備下,打扮一新的蓮兒和阮阮于席間袅袅現身。衆人好奇的目光都在劉家新來的三小姐蓮兒身上,唯有寧覺,目不轉睛盯着蓮兒身後的阮阮。

粉紅色果然很适合小傻丫呢。

寧覺唇角微提,正自看得出神,一旁的劉家二小姐劉紫蘇給他斟了杯酒:“這是紫蘇親手釀造的雪蓮酒,可補五髒之氣,最适宜大雪節氣飲用,世子嘗嘗。”

“清冽甘甜,好酒。”寧覺一飲而盡,對面的阮阮朝他看過來。

“寧世叔,你背上的傷還未大好,酒少喝些。”阮阮小聲勸道。

一桌子的人,都關切地看向寧覺。

劉大人代衆人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世子受傷了?怎麽傷的?傷得重嗎?”

寧覺微感頭疼,小傻丫提什麽不好,偏提他挨的那頓板子。當着忘年交老劉的面兒,這不是讓他丢人現眼嗎?

“小傷而已,無礙。”他随口應道。

“傷無小傷。”劉紫蘇搖頭,“現下的節氣,尤其馬虎不得。還是由小女——”

話說到一半,劉紫蘇覺得不妥,改口道:“還是由兄長為世子殿下好好診治一下,別耽擱了傷情。”

劉家大少爺劉厚樸連忙應和:“就是就是。”

劉夫人跟着幫腔:“妾身別的不敢說,劉家祖傳的金瘡藥,絕對是大盛境內最好的跌打良方,藥到傷愈。世子殿下就全了紫蘇對你的一片心意吧。不親自看着你傷愈,這孩子估計又要幾日幾夜睡不好覺了。這不聽說殿下要來,一直念着呢……”

劉紫蘇一臉嬌羞、脈脈含情地看向寧覺。

寧覺的頭更疼了。他留下來吃這頓飯,是擔心有人為難小傻丫。至于蘇曉天擔心的劉夫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原本完全沒放在心上。如今看來,小傻丫悠游自在,吃得正香,被為難的那個反倒成了他。沒良心的小傻丫邊嚼着米飯,還邊對他憨笑,似乎在說:讓你不肯好好治傷,這回有人治你了吧?

呵,劉夫人和劉紫蘇這樣的想治他,還沒那麽容易。

“那麽,就勞煩劉公子了。齊親王爺行旅出身,下手忒重,過了這些天,傷處仍是隐隐作痛。”寧覺嘆了口氣。

劉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聯想到寧覺與齊親王世子争美的傳聞,劉夫人臉色一變,想詳細詢問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蓮兒啊,”蓮兒一路與寧覺同行,必是知道始末,劉夫人試探着問,“世子殿下可是為了護着你,得罪了齊親王?你怎麽也不提前同我還有你父親說聲?”

蓮兒低眉順眼地認錯:“是蓮兒疏忽了。”

“你這孩子太不知輕重,怎的就得罪了齊親王?”劉夫人聲色嚴厲,“我們劉家家教嚴明,不比你過去在揚州,還不将事情前因後果細細道來,看在你初犯的份兒上,我同你父親暫且饒恕你這回。”

蓮兒緊閉着嘴不說話。她當然知道劉夫人是在逼她說出寧覺得罪齊親王的始末,她若不說,便得罪了劉夫人,可若她說了,就會将寧覺、劉夫人一并得罪。劉夫人想讓劉紫蘇攀上寧世子這根高枝,她若講出寧世子私通親王兒媳這樣的醜事,劉夫人攀不上世子,保不準就會将怨氣發洩到她身上。她還是事不關己,不說話,反正寧世子不會眼睜睜看着她替他背黑鍋。

“你這丫頭,真是冥頑不靈。”劉夫人怒瞪向一言不發的蓮兒。

“不關蓮兒姐的事!”阮阮突然出聲,聲音極大,小臉漲得通紅,“是寧世叔,齊親王以為他拐走了晟歌世子的小妾,才打了他五十大板!”

一言既出,滿座嘩然。蓮兒悄悄拽住阮阮的袖子,示意她別說了。

“阿嚏——”寧覺重重打了個噴嚏。小傻丫為了她的蓮兒姐,還真是随時随地都能把他賣了。幸好,她語意表達不清,他還能補救。

劉夫人一臉驚疑不定,正要開口相詢,寧覺主動道:“傻丫頭,怎麽是‘齊親王以為’呢?就是我,你寧世叔,拐走了晟歌世子的小妾。‘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嘛,區區五十大板,你世叔我還受得住。”

說完這番話,寧覺又喝下整杯酒,一臉得意,眉上的朱砂痣高高挑起。

阮阮不滿地嘟囔:“明明當時被打得臉都綠了,都傷到肝氣了,還喝。”

“阿嚏——”寧覺又打了個噴嚏,故作鎮定清了清嗓子,“阮阮你記錯了,臉綠的是齊親王,我只是傷風而已。”

“紫蘇這就去給世子熬一碗姜湯去去風寒。”說着,劉紫蘇就要離座。

“慢着,”劉夫人喚住她,冷聲道,“紫蘇,你是小姐,這種粗活自有別人去做。”

“娘!”劉紫蘇小聲嗔道,“寧世子是貴客,別人做我不放心。”

“你怕怠慢了世子是吧?好,蓮兒是你妹妹,這種粗活由她代勞,你該放心了。”劉夫人冷睥向蓮兒。

蓮兒愣了愣,不情不願地起身,強笑道:“二姐姐放心,妹妹我略懂些醫術,這就去為世子殿下熬一碗驅寒的湯藥。”

“還真是難為了你娘,整日迎來送往的,還不忘讓你學醫。”劉夫人冷哼,“快去吧,也讓我和你爹看看,□□的孩子,都學了什麽醫術?”

蓮兒在心中将劉夫人、阮阮和寧覺罵了個遍。要不是阮阮多話,寧世子火上添油,劉夫人便不會徹底死了讓劉紫蘇攀上寧覺的心思。好了,如今劉夫人破罐破摔,不再在寧覺面前裝作溫良嫡母,倒黴的還不是她這個惹人嫌的“私生女”。

她磨磨蹭蹭,向飯廳外走去。

“夫人說了,二小姐是小姐,不該做這種粗活。蓮兒姐是三小姐,也不該做。”阮阮不知從哪來的勇氣,站起身道,“我替蓮兒姐,去給寧世叔熬湯。”

“娘,這不是粗活。”劉紫蘇嬌聲相求,“我就想親手為世子熬一碗湯。”

“不許去。”劉夫人語氣堅決。

劉大人知道自家夫人的脾氣,也知道自家女兒的心意,從中斡旋道:“世子自幼習武,一點風寒而已,你們用得着這樣小題大做嗎?白白讓世子看笑話。都坐下,好好用膳。”

“其他人可以用膳,蓮兒去熬湯。”劉夫人堅持。

“哦,我去了。”阮阮硬着頭皮将蓮兒按回座位上,“三小姐,你好好用膳,我去去就回。”

待阮阮走開,寧覺突然一拍腦門:“瞧我這記性,小傻丫連生火都不會,別把你們劉府的廚房給燒了,我去看着她。”

*******

阮阮是真的不會生火。

之前在揚州她曾看着娘親生過兩次火,可沒有親手試過,不一會兒就把劉府的廚房弄得濃煙四起。

寧覺甚至不用向人打聽廚房在哪裏,順着煙味,輕而易舉就找到了她。

“聽說啊,這丫頭是個大街上撿的棄嬰,比府上許多丫環還不如呢,你們說,她是真沒生過火還是故意的?”

“看樣子是真沒生過。模樣倒長得挺俊。唉,小姐身子丫鬟命呗。”

廚房的人都在圍觀,議論紛紛,就是沒人上前幫忙。

“麻煩讓讓。”寧覺擠進人群中,“依我看,她命中有貴人相助,才不是什麽丫鬟命。”

“貴人,誰啊?”

“我。”寧覺來到阮阮身後,接過她手中的幹柴,“阮阮,你在一邊瞧着,世叔幫你生火。”

“這人打哪兒冒出來的?”

“是啊,看衣着,該不會是哪家的公子吧?府上今日來了客人嗎?”

“有啊,明英侯府的——”

“聒噪。”寧覺轉過身,一把關上廚房門,插上門栓,将所有閑雜人等都隔絕在了外面。

終于安靜了。

“寧世叔,”阮阮同他商量,“要不你還是教我怎麽生火吧,我不想什麽都不會,什麽忙都幫不上。”

“好啊。”寧覺爽快答應,“我手把手教你,包教包會。”

“謝謝寧世叔。”

半刻鐘後。

“不對,還不能放。”寧覺抓住阮阮意欲添柴的小手。

“可你剛剛也添了不少幹柴進去。”阮阮提醒他。

“所以我就這樣了呗。”寧覺轉過頭,指向自己滿布炭灰的臉。

阮阮忍着笑,柳眉彎起,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着他:“沒事,我給你擦擦。”

她擡起手,認真地給他擦臉。可她手也髒啊,這畫畫,那塗塗,很快,寧世子好好一張帶灰的俊臉被她擦成了花貓臉。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意識到自己做錯事了,她縮回手,不敢擡眼看他,可又忍不住想偷瞄幾眼自己的“傑作”。瞄了幾眼後,她趕緊低下頭,雙肩不可抑制地抖動起來。

“怎麽了?”寧覺擔心地出聲,小傻丫幹什麽呢,不會是,被嗆出病來了吧?

“不行,我忍不住了。”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寧世叔,你現在的樣子,和大黃的好朋友好像呀。”

“大黃的好朋友?誰?”寧覺有不好的預感。

“小黑呀。”見他一臉不解,她解釋道,“小黑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花貓!”

寧覺頂着張花貓臉,突然伸手,向阮阮臉上抹去。阮阮躲閃不及,被他抹了個正着。

“唔——”她慌忙朝自己臉上摸去,“花了嗎?”

“花了。”他煞有其事點頭,“白裏透紅,粉粉嫩嫩,那個詞怎麽說來着?哦對,嬌若桃花。”

臉上真的一點兒灰都沒有,全被他擦掉了。

“寧世叔,你真是個大好人。”阮阮小臉有些發燙。桃花可是她最喜歡的花,她才沒桃花那麽好看呢。不過,她抹花了寧覺的臉,他非但沒報複她,還用這樣好聽的話安慰她,可不是個大好人嗎?想到這裏,她低下頭,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

“你現在的樣子,特別像小桃花。”寧覺目光灼灼,認真道。

“小桃花是誰?”她擡起頭,好奇地問。

“是我見過的最可愛的小母貓。”寧覺補充,“和小黑是一對兒。”

阮阮呆望他片刻:“不對啊,我記得小黑它沒——”

後半句話,卻沒能說出口,被寧覺一個驚人的舉動給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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