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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門當戶對

阮阮也想擡頭,可不知怎的,剛入宮門的那種不适感再次襲來,愈演愈烈,她勉強支撐着才沒低哼出聲,哪裏還有擡頭的力氣。

“陛下,路親王世子殿下。”寧覺及時出現,“陛下龍顏威武,這丫頭天生癡傻,看樣子她是太緊張,又犯病了,臣這便帶她回劉府治病。”

盛武帝意興闌珊地一擺手:“既如此,你們退下吧。”

“是,謝陛下。”寧覺握住阮阮的手,叩頭謝恩。

盛武帝銮駕離去,幾人松了口氣。

玉聆風沖寧覺不冷不熱地點了下頭,又看向劉茯苓:“除夕之夜宮中解除宵禁,增加不少巡邏侍衛,未免再出現類似誤會,你們還是盡快出宮吧。”

劉茯苓罕見地露出了女兒家的羞态,讪笑着點了點頭。

“阮阮!”剛才還好好的小傻丫突然朝一旁倒去,驚得寧覺大呼出聲。

劉茯苓和玉聆風不約而同上前,探向阮阮的手腕。

見此,玉聆風尴尬地收回手:“我一時情急竟忘了,茯苓自小就醫術過人。”

“聆風世子莫不是在取笑我?”劉茯苓搖頭,“我的醫術哪比得上你。只不過,男女授受不親,這丫頭畢竟是我劉府的人,我得對她負責。”

“她到底怎樣?”眼見兩個懂醫的只顧互相謙讓,寧覺焦急催促。

“沒什麽,氣血一時淤堵罷了。找個地方靜坐片刻,待氣血恢複正常,自會無礙。”劉茯苓診過脈,若無其事道。

“真的?”寧覺不放心追問。

劉茯苓瞥他一眼:“你不信我,那便有勞聆風世子再行替阮阮診治吧。”

玉聆風不着痕跡打量着阮阮,只覺眼前女子莫名的熟悉:“這位阮姑娘,可是自幼長在劉府?”

劉茯苓答道:“她是我三妹生母的養女,最近才來到京城的。”

“這樣嗎?”玉聆風若有所思,按上阮阮的脈搏,久久未發一詞。

寧覺眉上朱砂痣一挑,出聲提醒:“路親王世子,可是有什麽問題?”

玉聆風回過神,目光掃過寧覺:“寧世子這麽緊張,看來與阮阮姑娘的關系不一般。”

“自然。”寧覺原本輕扶着阮阮的手臂,改為緊攬住她的腰身,以宣示主權。

“呵。”玉聆風盯着寧覺那條胳膊,面上隐有怒意,“寧世子得覓佳人,玉阮在天之靈見此,定會十分欣慰。”

這話竟從向來溫文爾雅的玉聆風口中說出,寧覺被擊了個措手不及。周遭氣氛瞬時凝固。

“寧世叔,大小姐,還有這位公子,”阮阮悠悠轉醒,出聲喚道,“我沒事了。”

“阮阮,”寧覺目光灼灼注視着她,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只說了句,“沒事就好。”

“世叔……”一旁玉聆風玩味着這個稱呼,莫非是他誤會了,這麽想着,他松開了阮阮的手腕,“阮阮姑娘确已無大礙,再歇息一會兒便可。”

“公子也懂醫?”阮阮眨了眨眼,好奇地問。

劉茯苓在一旁介紹:“阮阮,這位是路親王世子玉聆風殿下。聆風殿下可是盛朝有名的神醫,年僅弱冠,醫術就連父親和祖母都稱贊不已。”

“哇。”阮阮美目圓睜,一臉崇拜地看向玉聆風,“這麽厲害!”

“大小姐過譽了,在下就是一名醫者,當不起‘神醫’二字。”玉聆風淡笑推辭。

“京城的年輕醫者中,我只服聆風殿下。”劉茯苓力持己見。

劉大小姐從來沒有這麽推崇過一個人,還是位年輕有為的世家公子。阮阮不傻,自然嗅出了些別的味道。

她偷瞄了幾眼玉聆風,嗯,不錯,人如其名,玉樹臨風,當得起“翩翩君子,溫潤如玉”這八個字,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大小姐眼光真好。

“你在看什麽?”寧覺面露不悅,小聲問她。玉聆風有什麽好看的,值得小傻丫瞄一眼不夠,還要再多瞄幾眼。

“寧世叔,我有個問題。”阮阮遲疑開口。

“什麽問題?”

“玉聆風世子殿下有世子妃嗎?”阮阮這句問話雖則聲音小,也足夠在場其他三人聽得一清二楚。

劉茯苓目光怪異看了她一眼,當事人玉聆風則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你問他有沒有世子妃做什麽?”寧覺将她拉到一邊,沒好氣道,“你都沒問過我有沒有世子妃。”

“诶?”阮阮尋思,自己确實沒問過,“寧世叔你已經娶親了?我還有個世嬸?”

“當然沒有!”寧覺氣急,“等等,你以為我娶親了,還能這麽若無其事?你就這麽想要個世嬸?”

阮阮吐了吐舌頭,嘟囔道:“我随便問問的。世叔娶不着媳婦兒又不怨我,幹嘛對我發火。”

“我……”寧覺直瞪眼,“你……”

他娶不着媳婦兒,不就怨她嗎?

兩人半天不說話,還是阮阮主動開口:“那個,其實我是覺得玉聆風世子和大小姐都挺好的,也般配,希望他們倆能在一起。”

“沒可能。”寧覺無情地将她這個想法否定,“玉聆風是宗親,他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得由陛下決定。”

“那就求陛下給他和大小姐賜婚啊。”

“本朝最看重的是‘門當戶對’,陛下是不會把一個五品太醫院使的女兒,許配給宗親世子做正妻的。”寧覺繃着臉道。

“哦。”阮阮失望地點了點頭。

瞧她一臉難過,寧覺試探地問:“你就沒什麽別的要問我?”

比如,他寧覺的婚配,是不是也要由陛下賜婚?他可不可以娶門不當戶不對的女子?

“沒有了。”她搖頭。

寧覺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倒也不算太失落。她心中還沒有他,自然不會擔心與他的門第之別。是他想多了。

“真的沒有例外嗎?”她不死心地問,“那麽般配的兩人,僅僅因為門戶之見,便不能在一起,不是太可惜了嗎?”

“你呀,淨操心別人的事,拉紅線還上瘾了。”寧覺拉住她的手,“走,帶你去個地方。”

“不用和大小姐還有玉聆風世子說一聲嗎?他們還在等咱們。”

“你不是想撮合他倆?就讓他倆好好‘培養感情’吧。”

“诶?不是說——”

“阮阮,閉上眼睛。”

“诶?哦。”阮阮聽話地閉上眼。

耳邊風聲響起,寧覺竟攬着她騰空飛起,徑直落在了皇宮正殿紫金殿的屋檐之上。

“剛才和你說話,語氣不太好,這個,就當賠罪。”寧覺在她耳邊輕聲道,“我數三個數,就可以睜開眼了。一、二、三……”

阮阮睜開眼,又閉上,再睜開。是真的,眼前的一切不是她看錯了,也不是夢。

地面上,萬盞宮燈競相盛放,将整個皇宮映成了白晝;半空中,數不清的孔明燈正緩緩升起,宛若星河;一聲巨響之後,璀璨的煙花在高空中綻開,美得如夢如幻……

此刻二人站在紫金之巅,正好将這一切盡收眼底。

阮阮只覺得一雙眼根本不夠用,連感嘆的功夫都沒有,目不轉睛地盯着眼前的盛景。

寧覺側着頭,卻是在,欣賞她,他的小傻丫。再美的風景終會煙消雲散,唯有她的容顏,他會牢刻于心間,縱使歲月無情,亦不會消湮。

*******

“說起來,你家上次派到內獄來的那個小丫頭,該有十六七歲了吧,可有婚配?”劉府後花園裏,正在聽戲的單老夫人突然問起。

“你說阮阮丫頭?不曾吧,怎麽了?”劉老夫人放下手中茶杯,不明所以地反問。

“雖然是在外長大的,到底也是親孫女,你這個做祖母的還真不上心,連孫女有無婚配都不關心。”單老夫人嗤道。

“這你可就冤枉我了。”劉老夫人無奈道,“我倒希望她是我的親孫女,可她只是我孫女的義妹,借住在府上的。人倒是乖巧,有悟性,更難得的有醫者仁心。再瞧我那幾個親孫女,唉,是我沒這個兒孫福。”

“聽說你把你家那個二丫頭,發配到庵堂去了?”單老夫人壓低了聲音,“因為什麽?”

“那個不長進的丫頭,居然買通了她大姐的替身丫環,在祈福經文上動手腳,陷害她大姐和三妹。阮阮丫頭也是為了給三丫頭頂罪,才攬下一切罪責,被送進內獄,經歷了這一系列風波。二丫頭犯下這種重罪,如今內獄沒了,我只能将她送到庵堂去,讓她吃齋念佛、治病救人來贖罪。”

“我也猜到了一些。”單老夫人點頭,“還想着,這也算是一樁美事。”

“怎麽着?你這是幸災樂禍?”劉老夫人不樂意了。

“你想哪去了。咱們姐妹倆多年交情,我是想着,家裏四孫子到了婚配的年齡,今日我特意帶了他來。他雖為庶子,難得性子淳厚,堪為良配。你家大丫頭必是不急着嫁的,可二丫頭還沒婚配,輪不到幼妹。我又看中了阮阮那個丫頭,以為她就是你那個從民間接回的三丫頭。本想着二丫頭受了罰,三丫頭嫁人便順理成章了。沒想到啊,阮阮不是你孫女。可惜了。”

“确實可惜。我家幾個丫頭配你家孫子已是高攀,阮阮丫頭哪有這個福分呢?唉,這便是命吧。”劉老夫人嘆息。

“其實,這兩年來我漸漸覺得,門當戶對也非必要。不如,你讓你兒收阮阮做義女,這樣,她便能嫁給我家四孫子,成就一段美好姻緣。”

“這怎麽行呢?你自己覺得不必要,周圍的人卻不會這樣想,你的兒子、兒媳,你的孫兒……人言可畏。阮阮勉強嫁過去也不會幸福的。”劉老夫人搖頭。

“你說的也有道理。”

兩位老夫人正在這邊感嘆“門當戶對”的不易,不遠處假山後面,一個身影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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