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可以
顧糖覺得尹凡這個人很神奇, 她和許飄飄讨論過這個人。
如果是宋默是那種純粹的人,所以能夠很快進入各種角色, 那麽尹凡和他相反,他那張冷清的殼子裏的東西滿到快要溢出來了。
從教學手法中也能夠看出來, 宋默是模拟型, 對顧糖說得最多的是“假如你是主人公, 你覺得你應該如何?”,尹凡則是清晰明了地告訴你,“這樣的人應該是如何的”, 他見得多又聰明, 東西都存在腦子裏。
“尹凡的過去是怎樣的呢?”許飄飄曾經問過顧糖。
顧糖不知道, 小說裏很少提及尹凡的過去,一個炮灰的過去和未來都是不值得浪費筆墨的篇章。
那時候的她絞盡了腦汁, 最後的答案是模糊的:“大約不好吧。”
不然不會成為林月月同情的對象,他被林月月從怎樣的泥潭裏拉扯出來, 宋默又是借着什麽東西打敗他,這些都成了疑問。
“你有沒有聽我說話?”顧糖的發呆引來尹凡的不愉快。
“嗯, 啊?有!”顧糖回過神,後知後覺地回應。
尹凡的眼睛眯起,很是懷疑她這個回答的真實性。
現在的尹凡還是明朗的。
“你不要把男主角當做人來看,”尹凡還在講那個MV, “把他當做一個東西,一個物件,甚至一只貓或者一條狗, 你喜愛又不願意和別人分享的。”
顧糖咬了下唇,她一直都樂于分享。
唯一的意外是那只漂亮又獨立的野貓,她見過那只貓咪乖巧地向別人讨食,被人撫摸柔軟的皮毛,然而她伸手觸及的時候它輕巧逃開。
她其實是很清楚的,那并不是屬于她的貓咪,但是偶爾也想過,如果那只貓咪只吃自己喂養的食物就好了,如果它親密地用下巴蹭她的手心就好了。
“我們再練習一次,”尹凡開口。
顧糖湊近他,尹凡的衣服沒有領帶她就拽了他的衣領,讓他不得不低下頭來。
顧糖眸色漸漸暗下,傲慢地掃過這個男人面上每一寸皮膚。
眼前的尹凡和那只野貓隐約重合。
漂亮的,獨立的,即使沒有自己也能夠生存得比誰都好。
他們兩之間的關系微妙,是不是如果向他伸出援手的人是林月月,他就不會這麽驕傲了,他是不是會比現在生活得更好一些。
顧糖的手越來越緊,她不僅僅想要抓緊這個人的衣領,她甚至想給他套上項圈,這樣他就不能對着別人喵喵叫了。
尹凡把一切都看在眼裏。
顧糖變得危險,也變得漂亮,她終于被磨出尖利的棱角,她掐了他的脖頸,眼中是茫然和掙紮。
尹凡說過,顧糖不擅長拒絕,偏偏她還是個在表演方面有天賦的,一點點引導就可以有着很大的反應。
“這是不對的,”顧糖微微皺眉,道德在拉扯,她不僅想要得到眼前的家夥,甚至想要傷害他,讓他因為缺氧急促地呼吸,讓他在黑暗處被項圈拘束,只能看到自己一人。
顧糖又重複一次:“這是不對的。”
這就是她為什麽總找不到《病作劇》的感覺,她沒有女主角的那份“惡”。
尹凡垂眼,看她無助的神情,精致脆弱。
演員是不應該被這些束縛的,演員也不該被這些影響。
顧糖還在猶豫,他卻比誰都更清醒。
尹凡伸了手,擁抱顧糖,一只手撫摸過她後頸安撫她的不安,動作缱绻溫柔,他要打破這份脆弱,幫她把這份“惡”從心底釋放出來。
“沒有什麽不對,”顧糖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看不到他的眼中的冷清,“我是你的。”
他輕聲說,像惡魔的低語。
顧糖腦內有一只白鴿一閃而過,漂亮的羽毛被她撿起。
猛地推開眼前的人,顧糖看到尹凡帶着淺淡笑意的溫柔。
顧糖不擅長拐彎抹角,所幸傻人有傻福,有的時候也會靈光一閃,她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
“現在你知道了嗎?”被她推開的尹凡并沒有惱怒,也沒有被推開的狼狽,他整了整被顧糖揉得發皺的衣領,重新歸于平整,“該怎麽演這個角色?”
顧糖眨了眨眼。
重新來到MV的拍攝現場,顧糖一個又一個哈欠,困到不行。
許飄飄奇怪她的精神狀态:“你不是昨天早早就回去了嗎?”
“我有好好練習啦,”顧糖擺手,“畢竟我這麽一個善良的人馬上要演惡毒角色還是有點困難的。”
許飄飄呵呵一聲,“明明惡毒的一筆好嗎?”
顧糖同意她的看法:“和你相比我還是很惡毒的。”
許飄飄:???
今天的宋默來得有點遲,導演就給顧糖講鏡頭。
中途晨艾倫好幾次試圖給顧糖講自己的音樂理念都被導演不客氣地打斷,只好氣呼呼地去許飄飄那裏找一找大佬被吹捧的感覺。
導演:“你要把男主角當成木偶,是由你控制的木偶,不要膽怯,不要有同情心,雖然那個人是宋默但是也不過是你的收藏者之一。”
顧糖:“那也太爽了吧,什麽神仙生活!”
追求音樂的許飄飄都有點心動,雖然站得遠但是耳朵豎着聽得認真,導演給顧糖交代幾句後她比顧糖更激動,“我可以,我也可以!”
晨艾倫啧啧兩聲,“算了吧,你還不如她呢。”
一句話成功惹怒兩個女生。
許飄飄:“我為什麽不如她!”
顧糖:“什麽叫做還不如她!”
宋默到的時候整個拍攝現場就是這副其樂融融的景象,即使是經驗豐富的宋默也不得不感慨,“這真是我經歷過的最輕松的現場了。”
這一次布景和人員明顯比昨天高級很多。
導演喊了所有人準備,顧糖換了衣服上場,宋默問她心情有沒有比昨天好些。
顧糖遲疑了一秒,回答得老實,“和昨天相比總該有點進步吧?”
拍攝第一個場景就是顧糖與一名男性聊天,兩人說得開心,她捂了嘴巴輕輕的笑,低頭時刻,卻轉移了目光。
她在看角落處看向這裏的宋默。
兩人目光相對,宋默面無表情,顧糖巧笑嫣然。
一個知道對方是故意的,另一個不掩飾這份故意。
路人男離開,顧糖來到宋默面前,拽了他的領帶,讓這個男人吃痛彎腰,眼中是沉澱的黑色。
她摸摸他的頭,像安撫寵物那樣,然後輕松地,不帶一點留戀地離開。
……
饒是許飄飄也感受到了,顧糖與昨天的不同。
昨天是同樣的動作,她做起來無比僵硬,今天她卻非常自然,好像她原本就是這樣的人。
今天的宋默也收斂了氣勢,更加貼合MV中的角色。
……
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一次又一次的安撫,男人更加沉默隐忍,女性更加肆無忌憚。
她在別人衣領留下紅色唇印,男人終于爆發。
宋默将顧糖抵在牆上,看一向強勢又驕傲的女人眼中的驚訝,是狼狽的模樣。
兩人目光再次相對,眼瞳中倒影的都只有對方。
櫃臺上放置的白色石膏雕塑從高處落下,碎成七零八落的模樣。
顧糖開口,笑容是蜜糖般的甜蜜,所說的是和這個片段歌詞同樣的句子,不用發出聲音,只用口型就好。
【你怎麽能夠安寧,再看看我呀。】
無論何時他都是輸家。
宋默扯了嘴角,笑得狼狽。
……
“OK,不錯的。”導演對這次的進步非常滿意,“休息一下一會兒再補幾個鏡頭就能完成了。”
宋默抵着顧糖肩膀的手收回,拉了她一把,讓她離開背後的牆壁,“我剛剛是不是有點用力?”
“沒、沒有,”顧糖搖頭,指向旁邊碎了一地的石膏雕塑,“我只是沒想到它會真的打碎,我還以為會是後期特效,聲音吓我一跳。”
“特效的成本比摔真的高,而且還容易不真實。”宋默笑笑,“這種當然是拍真實的了。”
助理給宋默倒了水,宋默分給顧糖一杯。
“謝謝,”顧糖接過,喝了一口後發現甜得膩人,齁甜到牙根發酸的蜂蜜水。
然而宋默那邊似乎并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顧糖只能含淚給大佬面子,用生命喝水。
“有人教你演戲嗎?”宋默開口。
正在努力咽蜂蜜水的顧糖一個心虛,噗嗤一聲噴了出來,咳嗽兩聲,旁邊的工作人員給她遞了兩張紙巾。
“謝謝,謝謝,不好意思。”顧糖擦了擦嘴巴,非常順手地将那杯齁甜蜂蜜水放在桌上,感覺自己真是因禍得福。
然而宋默一句話就打破了她的小心思,他重新遞了一杯蜂蜜水給她,親切地開口,“喝點水壓壓驚吧。”
顧糖:……請問您是故意的嗎?
顧糖接過杯子,開口,“算是有老師吧,教給我怎麽,嗯更好地代入角色?”
宋默沉思了片刻,他似乎有些猶豫,試探性開口,“是我接觸過的人嗎?”
顧糖眨了眨眼,沒敢吭聲。
宋默又問,“是尹凡嗎?”
他這個問題讓顧糖心中一震,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為什麽宋默能夠如此精準地猜測出尹凡的名字。
顧糖沒有開口,宋默心中卻已經了然,“看你的樣子八成是了。”
顧糖依舊沒有吭聲。
“如果他是你的老師的話,我覺得你需要再考慮考慮,”宋默微微皺眉,他一直都是相當耿直的人,此刻更是直白地表現出了對尹凡的不認同,“我不認為打碎自己是最好的表演辦法。”
顧糖重複了他的言語,“打碎自己?”
“就像這個石膏,”宋默撿了一塊在手中,“打碎之後取出有用的東西拼成想要的形狀,當你覺得新生成的東西不再需要了……”
顧糖順着宋默的目光看向地面,是白色的粉屑。
宋默開口,“石膏還能恢複到原來的模樣嗎?”
顧糖緩緩擡頭,睜大眼睛看向宋默,無比真誠:“……沒聽懂。”
宋默什麽都沒說,給她比了個大拇指。
許飄飄飛奔過來,一腳把那些碎片踩得粉碎,“導演說下午的菜單有京醬肉絲!”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尹凡和宋默是明顯的教育觀念不和,而且天生互相厭惡。
還好顧糖這個人什麽都學不會,全程陪跑不知道那兩個人在幹啥。
顧糖:啥啥啥你們在說啥???
許飄飄:今天晚上吃鍋包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