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可以可以
顧糖這個角色, 她本人是不太願意接的，她也想像許飄飄那樣成為正面人物, 但是導演不準。
尹凡這位尹老師，開始和顧糖扣細節。
這樣說吧, 顧糖的人物小傳寫了三頁交差, 尹凡自己則自己寫滿了一個本。
“你的天賦是不錯的, 我覺得你可以更好。”尹凡這樣對顧糖說。
“一開始我還是信這句話的，”顧糖躺在床上裝死，“現在我覺得你只是在用甜言蜜語迷惑我, 你剛剛說把上一節弄完就行了。”
“甜言蜜語這種詞不是在這裏用的, ”坐在沙發的尹凡已經習慣顧糖的小學語文水平, 推了下眼鏡，“再把下一節過完你就能睡覺了。”
“好不容易有半天時間, ”顧糖躺在床上滾來滾去，“讓我早睡, 讓我早睡，讓我早睡。”
“那就把你直接扔給張導？”尹凡詢問。
原本在床上快速翻滾的顧糖突然起身, 跪坐床上，頂着一頭雞窩頭控訴，“你是魔鬼嗎？”
張導這個人，是個情緒化的人, 贊美的時候好像你是個絕頂聰明四千年難得一遇的優秀演員，吐槽你的時候你覺得這個世界只有你是垃圾，你根本不配活在世界上。
顧糖剛開始被表揚了一兩次, 洋洋得意，然後就是無盡的怒斥，罵到擡不起頭，顧糖這朵溫室裏的小花根本沒經受過這麽大的風雨。
尹凡扯了嘴角，笑了一下，“你自己選，我不逼你。”
顧糖老老實實從床上下來，踩了拖鞋。
今天許飄飄的戲份多，她也不能去找自己的好幫手，這個苦水只能自己咽。
“尹老師，我想學表演。”
她打開了劇本，其實裏面的內容她已經讀了好幾次，孫卓這個人是比較小孩性格的，善是純粹的善，惡是純粹的惡，顧糖把握起來倒不困難。
劇本中孫卓她其實知道自己不是個善良的人，但是同時她又有着自己的驕傲。
孫卓在知道周喜這個人後經常和父母吵架，又一次争吵孫卓賭氣跑出家門，孫年跟了上去。
孫卓在前面走，孫年就在後面跟着。
顧糖照着劇本開口：“你不用同情我。”
尹凡看了她一眼，“我沒有同情。”
顧糖冷笑一聲，“那你先在幹什麽？難不成你現在忙着扮演爸媽的貼心小棉襖？也是，周喜來了你的地位也要降。”
尹凡知道她在氣頭上，沒有開口。
“不過你放心，周喜來了我立刻走，你還是原來那個第二的位置，沒人和你搶。”
這句話說得尹凡心裏一緊，“你要去哪裏？”
“哪裏都行啊，”顧糖沖他笑，“我現在都上大學了，已經成年了，哪裏不能去？”
她說得随便，尹凡越是生氣。
“你什麽都不會，你連打工都沒打工過，你要去哪裏？女孩子一個人多危險你不知道嗎？”
顧糖垂眼，她也知道自己什麽都不會，她也知道危險，她現在那份平日的城牆都沒有了，“那又怎樣，又有誰會在意呢？”
她這句話說得又輕又快，所有的傲氣都消失不見。
“爸媽現在心裏只有周喜……他們還能看見我嗎？”
顧糖頭上一重，感受到有人輕輕撫摸她的發頂，“我在意。”
她擡眼，看到少年冷靜的模樣，他現在認真的表情就像他一直以來的的那樣，“我能看得到你，我永遠是你這邊的。”
他眼中冷靜又溫柔。
顧糖眨了眨眼，而後微微皺眉，“尹凡，你這個樣子沒問題嗎？”
“嗯？”從劇本回歸到劇外，尹凡露出詢問的表情。
“這個時候孫年是喜歡孫卓的，甚至要因為孫卓去下定決心找周喜的父母，想利用這個讓周喜重新回歸那個可怕的‘家’，他現在的感情很深，而且正在做一個重大決定。”顧糖看向尹凡，“你過于冷靜了。”
這是一個顯而易見的錯誤，尹凡沒有道理會在這裏把控不好。
尹凡也微微皺眉，摘了眼鏡，“是嗎？”
“當然，這只是我的感覺啦，”顧糖緩和氣氛，“我看過你演的劇，深情的角色你不是很擅長嘛。”
尹凡把劇本和眼鏡放在一旁的桌上，“但是其實我不擅長這個。”
“哎？”顧糖眨眨眼，“怎麽可能。”
“深情……到底擁有多少情感才算深情呢？”尹凡問出了個很奇妙的問題。
顧糖思索了一會兒，給出答案。
“并不是看擁有多少情感吧，而是看給出多少。”她雙手在空氣中畫出一個圓，好像真的有那麽一個東西似的。
“有的人有一百分的情感，他給你十分，和一共有十分的情感，給你九分是不一樣的。”
顧糖這話說的認真，她最近也在想這件事，陸小妹到底有沒有愛過父親。
陸小妹自然是很有感情的人，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人喜歡她，那麽是不是就能說她是個深情的人？
林月月的父親等了她那麽多年是不是他的感情就更高尚一些？顧糖的父親沒再提過這個人，是不是他就不夠深情？
“我只有那麽多了，”尹凡說，“我都給你了，是可以的嗎？”
顧糖反應了一下，而後驚醒，“孫年是這種感覺嗎？那也非常适合他呢！因為孫年從小就不太順，比較缺愛，如果讓他突然非常溫柔深情也是有點為難的事。”
顧糖翻了後面的劇本：“孫年的喜歡原本就是一直在壓抑，壓抑到最後……都沒有說出口。”
孫年最後進了監|獄。
顧糖又往前面翻了幾頁，“那前面這個爆點就要更激烈一點了，因為如果這個不爆發就沒機會了。”
“他明知道他和孫卓是不可能的，也許這個時候沉默更好。”尹凡開口。
“但是他後面就要進監|獄了。”顧糖看向尹凡，不懂他為什麽看不懂她說什麽，他明明那麽聰明，肯定能理解劇本裏這是關鍵的一幕。
尹凡重新戴好眼鏡，“他知道他之後再也沒有機會了。”
“就是因為他沒有機會了，”顧糖再一次強調。
顧糖這時候氣勢倒是很勝，尹凡舉起雙手，認輸，“好吧好吧，這個擱置讨論。”
他說了這兩句，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顧糖和尹凡對視，不知是誰敲門。
“誰啊？”顧糖問。
許飄飄按理說還沒有拍完戲，她也沒有定什麽客房服務。
“是我。”
一個女性的聲音，非常平穩，非常陌生。
按理說這種陌生人是說不出“是我”這種話的，她不具有這樣的自信。
但是顧糖有種奇異的感覺，走去開門。
尹凡開了口，“顧糖，萬一是媒體呢？”
顧糖搖頭，“媒體怎麽會這麽大膽。”
她心中隐隐有一個答案。
從陸爺爺在她和林月月那裏受了氣她就該有這個準備的，陸爺爺說着“關起來”并不能把她和林月月怎樣，最後還是讓她們回了公司。
顧糖打開門，看到穿着紅色套裝，唇色紅得刺眼的女人。
她保養得很好，年齡難以猜測，整個人卻又有着沉穩的氣質。
她果然是那個有權利說“是我”兩個字的女人，顧糖看到那樣一張臉龐就知道她到底是誰。
就像陸爺爺憑借顧糖的臉知道顧糖的身份，顧糖也依靠陸小妹的這張臉知道了她的身份。
實在是過于相似了……
陸小妹淡淡看向顧糖身後的青年，對方并沒有因為她的到來而驚慌失措，沉穩得不像這個年齡。
相反，顧糖太不穩重了。
陸小妹走近房間，關了門。
“爸爸說你和月月都不想繼承公司。”陸小妹走近沙發，坐了上去，動作優雅，“我便想着來見見你。”
尹凡看向顧糖。
從陸小妹走近這個房間的時候她就在顫抖，控制不住的顫抖。
“你，”顧糖開口，她低着頭看地板，“你知道我叫什麽嗎？”
這個問題讓陸小妹微微仰了下巴，而後笑笑，“是不是顧富貴和你說了什麽？我和他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顧糖這一次盯了陸小妹的眼睛：“不，爸爸他什麽都沒說，關于你的一切，他都沒有說過。”
陸小妹的笑容僵在那裏，她妝容化的精致，身形也優雅，顧糖難以想象這樣的陸小妹會和顧富貴有上牽扯。
“他還是那樣的人，”短暫的停頓後，陸小妹輕笑，“如果你想知道我是願意和你講的，只是……”她看向顧糖身後的尹凡。
尹凡懂得陸小妹的意思，原本別人家的事他是不該插手的，但是顧富貴和他交代的任務就是不能讓顧糖和陸家再有牽扯。
顧糖應該是很想知道這個真相的。
短暫權衡，尹凡準備轉身離開，他的手臂突然感受到一陣涼意。
顧糖伸出一只手握了他的手臂，她還在顫抖，像是用盡了力氣撐住這副姿态，“他留下。”
陸小妹露出了然的神色，“我和你父親，是各取所需。”
顧糖抿唇。
“我父親讓我按照他的意思去嫁給聯姻的人家，我偏不。他讓我找個有錢的我就要找個窮的，他讓我找個開朗的我偏偏找個沉默的，他讓我穩定下來再生孩子，我偏偏……在婚前生下孩子。”
顧糖想笑一下，無論是顧富貴是個沉默的人還是她的出生都過于好笑了，她只是陸小妹賭氣的産物。
“各取所需，顧富貴取得了什麽？”顧糖問。
陸小妹睫毛微微一顫，“他喜歡我。”
顧糖突然有些乏味，她并不想聽這段故事，哪怕是像林月月那樣，她的父母真心愛過，然後又因為沒了情感散開，她也不想這一開始像個笑話。
陸小妹露出無可奈何的笑容：“我們不一樣，你知道吧，即使顧富貴那時候做出過努力，即使他現在已經有錢了，從小成長的環境不一樣實在是沒辦法，我也努力過的。”
尹凡垂了眼，顧糖握緊他手臂的掌心依舊發涼，刺入皮膚。
他還記得顧富貴和他說過的，一字一頓的。
“不要抱有不切實際的妄想。”
